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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生缘 她苏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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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天好冷。
好容易抬起眼皮子望了一眼,外头确是茫茫一片浅白,什么也看不真切。
是昨夜落了雪。
好饿。
醒来之后,这是浣轻息的唯一念头。
“主子,你醒了呀”。
看到屋里有身影动了动,花若连忙端了个铜盆进来。
主子?
浣轻息想用些力气把自己撑起,胳膊却半天使不上劲儿,直至花若走近跟前来,她依旧是偎在床上,身子半点没动。
“主子不用起来,我来伺候就好。”花若笑了笑,揭起台架上的帕子,浸在了铜盆里。
那人是唤自己主子吗。
浣轻息这才发觉这里和天上的称呼不同,这里已经不是天上了?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饿。”浣轻息刚开口就觉得极不习惯。
她的嗓音不同了。
“主子,我先替你梳洗完再去领吃食。”花若跪坐在床榻跟前,拿起帕子给浣轻息擦脸。
浣轻息浑身没了力气,像是整个人被剥去了皮骨重造了一般。她闭着眼睛受着,天太冷,盆里的水已经不热了,在脸上敷着好不舒服。
擦洗完后,花若便去领吃食了,临走浣轻息吩咐她将她扶起来。
“主子,府里都在为你落水的事儿操着心呢,你安心吧,花若一定会给你捉出那个贼人!”
花若将屋子里的炭火翻了翻,炭火里火星子直往外冒。
浣轻息可从来没闻过炭火的味道,她睁大眼睛,远远看着火盆,吸了吸鼻子,还挺呛人,可不一会,就感觉到暖气扑了上来。
浣轻息下意识点点头,什么落不落水的她一点也不清楚,难道她是受了凉才如此乏力的?她还以为是九重天上那老头搞得鬼。
花若收拾了铜盆便出去了,开关门的时候,一股子凉气窜了进来,一下子把浣轻息吹了一哆嗦。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浣轻息一时间说不上来冷是种什么滋味,那糟老头子还真是狠得下心,别是把她流放到极寒之所去了吧?
“奇了怪,我居然还记得那糟老头子......”
仔仔细细想了好一会,浣轻息发现自己的记忆居然都在,她记得那九重天上的所有人,她的追随者、她的敌人、天帝、还有帝绝….
呵,既然剥了她的仙骨,为何不把她的记忆也剥了去?
浣轻息就这样想了好一会,想不出那人留下她记忆的原因。
但是方才那人叫她主子...她现在到底还是浣轻息吗。
浣轻息抬头,望向屋子里的铜镜,远远看去,五官的轮廓她很陌生。
是另一个人。
她想多了。
“主子,早膳来了。”
她正想着,花若就从前屋进来了,进来时衣裳上头没有雪粒子,想必是雪停了。
浣轻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和她手中的食盒,突然心里有了答案。
这里是凡界。
浣轻息点头,往床里头挪了挪身子。
“你来,喂我。”
花若应声,打开食盒,木头盒子里头装的是热腾的小米汤和酥饼。
浣轻息咽了咽口水,她还真是饿了。
“主子看来真是饿极了,我方才向夫人禀告了主子醒了的事情,这会府里各位应该都知道了,想必待会儿就会来看主子了。”
浣轻息点点头,大口大口喝着米汤。
用过膳后,浣轻息才逐渐恢复体力,这会儿她才完全看清花若的模样。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个子也不高,长得文文气气的。
看了一会,浣轻息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花若的事情。
也不是想起,而像有人往她脑子里注入了这些记忆一般,一下子,她就记起来面前的花若。记起来从小到大她是如何陪伴自己的,其中也包括一些尤其深刻的瞬间,比如花若替她挨板子,给她当替身之类的小事,她统统都记起来了。
可是,除了花若,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包括现在的自己。
“都有谁来看我。”
浣轻息问到。
“夫人会来,小姐们也来,主子放心,赵公子肯定也会来的,他那么关心主子,主子落水一事也一直是他在查呢。”
“哦。”
浣轻息皱眉,夫人、小姐,还有一个赵公子.....这些人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主子现在起来吗”花若走上跟前问。
“我躺着就好。”
浣轻息摆摆手,虽然是刚吃完,但是没说几句话她又觉得虚弱了。
“好,主子放心,我差人去门前看着去。”
花若替浣轻息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出去了。
浣轻息再一次醒来,是被花若唤醒的。
“他们来了?”
“是,不过我已经禀告了夫人主子刚醒,主子躺着便是,我去请他们进来。”
“嗯。”浣轻息微微侧身,好能看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刚传完话,房间的门就被推开。
“锦儿,可觉得好些了?”
一位妇人从外屋走了进来,那人着一灰色织锦皮毛斗篷,手上窝着一个暖壶,高高梳起的发髻显得她尤其精神。
这是她的母亲。
就像刚才记起花若一样,浣轻息又瞬间想起了她和面前这个妇人的一切。妇人姓苏,是家里的主母,在府里诞下二子二女,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从政,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一个待字闺中。她便是闺中的那一个。
她记得这些,记得很清楚,可她又只记得这些,在亲眼见到那些人之前,她仿佛并不能想起他们的模样。
“是的母亲,好些了。”浣轻息应声。
浣轻息想起方才夫人唤她锦儿,意识到此人便是自己,可她对自己却还是没有丝毫印象。
“锦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夫人伸手搭在浣轻息额上,眼里满是慈爱。
浣轻息感受到,自己从前是很亲近她的。
“锦儿,赵公子听闻你醒了,方才已经赶到了府上,现在在门口侯着,你可愿意见他一面?”
赵公子......花若方才也提到了这个人....她还有个相好吗?
“锦儿这是不见?”苏夫人见浣轻息不吱声,以为她还在生气,毕竟那日落水赵公子也是在场的。
“嗯。”浣轻息顺着应了一声。
“不想见便不见吧,本来你也刚醒,这段时间还是多加休息。”苏夫人将放在浣轻息额上的手放了下来,将她额上的鬓发一并理了理。
“这几天好好歇息着,我若得空就来看你,不过你也是大姑娘了,见或不见赵公子全凭你自己的意思。”
浣轻息并不知道落水一事的详情,更听不明白苏夫人这一番见或不见是什么个意思,只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
苏夫人最后嘱咐了花若几句就走了,开门闭门间浣轻息好像看到门外确实有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略过,大概就是她们所说的赵公子了。
等到院子里一点动静也无了,浣轻息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走动了。
她要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浣轻息缓缓向镜子跟前移动,越来越近,直至可以完全看清镜子里的那张脸。
真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看模样大约二八年华,双眉修长,明眸善睐。
看到脸的一瞬间,她也终于想起来,她叫君锦。
浣轻息盯着镜子看了好长一会儿,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不顺眼,
可惜了。
可惜了自己以前那张绝美的脸皮子。
不过,能重新开始,没了皮相并不是坏事。
一时间,浣轻息只能想到这句话安慰自己。
又或者,她现在应该叫自己君锦了。
既然她已配不上浣轻息这个名字,又何苦痴痴守着这个名字呢。
君锦伸手,指尖轻轻抵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带着那个名字一起回来。
重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