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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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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林软玉吃着从冰鉴里冰好的水果,嘴里寒气习习外面却热的冒汗。
「小学士,我们什么时候去避暑啊,好热啊……」林软玉仰面倒在床上,扭头看着整理一部部文件的少年学士。
头上已经流满了汗,开始往下淌了,林软玉赶忙拿出手绢为学士擦汗,才防止汗液落到纸上。
「莫要没大没小的,」少年学士蹙了蹙眉,并没有转头,「最近我公务繁多,又快到了庆典,我根本没有时间,你要是热,还不如去将军府,将军身边呐,你进五步内就冷的要命!」说到这,小学士才咧嘴笑了笑。
「小心被将军听见告你的状,陛下宠你他也会装装样子惩罚你。」林软玉使劲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笑的前仰后合。
「啊啊啊,真的是,我看在你身边也可以冻得要命啦。」林软玉最后从冰鉴里捞了几个桃子,甩了甩水叼在嘴里蹦跶了出去。
「我出去逛逛,带些小玩意儿给你!」
小学士抬头看了看蹦蹦跳跳的身影,笑出了声「傻丫头,我看你是自己想玩吧。」
临近陛下的庆典,街上也热闹了许多。
林软玉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在胸前摇着一把纸扇,上面提了些字,嘴上粘了撮小胡子,嚯,男扮女装啊。
活像一个纨绔的世家子弟,林软玉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每一个摊前滞留一会,瞧瞧新鲜的玩意。
「小公子,我这里有好玩的玩意儿,赏个脸瞧一下嘛。」软糯的吴音想起,细细软软的,缠绵的要命。
「谢谢姑娘了啊,你这里可有些首饰?有花儿便好。」林软玉弯了弯腰,在摊上寻找起来。
「哟,是给心上人的吧,有,我这就给您找找。」姑娘转身在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找了找,才从底部找了一个鲜艳的有些刺眼的红花。
「我这里就这一个鲜艳的了,姑娘啊保证喜欢!」姑娘把大红花簪子硬塞给林软玉。「不贵的,十文!」
看着姑娘闪亮亮的大眼睛,林软玉也不好狠心拒绝,她嘴角抽了抽,无奈的掏出了十文大钱。
这红花簪也确实是惹眼,一路上惹人注目,姑娘掩着嘴低声笑,男子用扇子轻点。
林软玉的脸顿时红了一大块。
「哎……袖子也没地放了。」奈何林软玉买了太多东西,袖子没了地方。
囊中羞涩,林软玉没有给小学士带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逃也似的回了府。
林软玉想悄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发簪掩在怀里,踮起脚刚走到一半,身后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想起「回来了都不会打招呼了?你不是说给我带好玩意回来吗?东西呢?」
林软玉悻悻的转身,看见小学士负手站在那里。
「我……我当然带了!」林软玉在袖中翻腾了一番,摸着个冰凉的小事物,连忙掏出了伸到小学士面前「看,这个,给你的!」
「咳……」小学士握拳抵在唇边,「小丫头,你给我这个?」小学士抬眼瞥了她一眼,唇角扬了扬。
林软玉定睛一看,瞬间脸红到了脖子,一盒艳丽的胭脂静静的躺在林软玉手心里。
林软玉刚想把手缩回来,突然手里一空,只见那胭脂被小学士修长的手指摆弄着。
「既然是你要送我的,那我就收下了。」小学士把胭脂盒抵在嘴边轻笑了一下,迅速把胭脂盒塞进了袖里,转身离开了,留下羞的满脸通红的林软玉。
几个月过去了,小学士每天都忙的团团转,林软玉自那件事之后也故意躲避着他,除了必要的时候,她一见到小学士脸就通红。
陛下的庆典如约而至。
舞女在鼓上跳舞,婀娜的身段,衣袖滑过大臣的脸边,带起一阵香风。
欢笑声此起彼伏,林软玉趴在房顶,看得出小学士也很高兴。
「趁着各位爱卿也都高兴,朕决定,将朕的大女儿配给朕的学士。」皇帝大腹便便,大手一挥,下了一道圣旨,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但为了君主高兴啊,所有人都迎合起来。
除了小学士。
长公主站在皇帝身边,羞答答的望着台下的准郎君。腼腆一笑。
「陛下……臣不敢……」小学士连忙跪下,低着头,双手发颤。
「哎,」陛下打断小学士的话,「不必,爱卿也是朕的心腹,为朕也分担了许多,不必说这些有的没有,朕的公主也心悦你多年,你们两人也般配的来。」皇帝捋着他的八字须,挥了挥手,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小学士定定的跪着。
「……谢……谢主隆恩……」
府外欢声不断,可府内却是另一般景象了。
在皇帝说完之后,林软玉便回了家,躲在屋里不出来了,任凭内侍怎么哄,都不出来。
小学士在庆典结束才回来,像是丢了魂一样。
府里的人也都奇怪,高高兴兴的出门,怎么回来两人都魂不守舍,一人闹别扭,一人脸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的庆典是什么邪教传销组织?
林软玉有些日子没去找小学士了,也不是闹别扭吧,就是心里堵,不痛快,让林软玉好生难受。
某天子时,只听见哪只不知名的鸟立在枝头叫唤,显得格外冷清。
林软玉失眠了。
她侧身躺在床上,望着门,瞪着眼睛不止干什么。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在深夜里却格外刺耳。
「谁?」林软玉蹿起身,警惕的望着门口,手慢慢摸索藏在枕头底下的刀。
「软玉,是我。」
是小学士!
林软玉不知盼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真的好想好想,想他的一切。
林软玉披上一件衣裳,忙跑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林软玉忙侧身让小学士进来,深夜里有些寒冷,冷风趁着这空当感觉往屋里蹿,「快些进来罢,进来说。」
小学士在门口理了理衣服,才抬脚进去。
许久无话。
小学士今天穿了件青衣,修身的很,没有束发,任由它们散落在肩上,眼神迷离的很。
「软玉,如果……咳,我说如果,以后我搬走了,没有清乾府,你有想过去哪吗?」小学士攥着拳,衣服被攥的起了皱褶,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软玉。
林软玉脸色已经惨白了。
盼了好久的人,第一句就听到这般话语,还不如不相见,起码还留个念想。
虽然,林软玉就料到那天之后就会有这一天。
林软玉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下「晓得了,你不用担心我啦,我当初被你接回家之前不也过的挺好嘛。」林软玉扬起了头,「哈,没事了,我知道了,这么久不见我是怕我不同意吗,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认真听的。」林软玉别过脸走到门前,「回去吧,这么晚了,不用担心我啦。」
「软玉……」小学士看着站在门口的林软玉,她显然没有留客的意思了。
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软玉……」小学士还是没有把她的名字再念一遍。
门内,林软玉早已泪流满面,她拼命咬着嘴唇,流了血,流了泪,滴在地上,血液被泪浸开,一滴、一滴……「林软玉,说好了不再哭的呢?」
她蹲了下去,「我虽这么说,但我能去哪啊……」
「小学士,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留下……」
「你只要跟我说,想要我留下我就会跟你走啊……」
「小学士啊……」
「小学士……」
「我喜欢你啊……」
门外,小学士想推开门,再好好跟她说,可他最终没有推开这倒虚掩的门。
「你只要想要我留下,我便不会走啊……」
「软玉……」
「软玉……」
「丫头,我喜欢你啊……」
「你才是我装在心里的人啊……」
一滴泪滑落。
可谁又知道这泪里的苦衷。
我和你指尖相碰,却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簪刺入身体的时候,林软玉感觉到的只是一丝冰凉。
小学士去了宫里,只短短一个月的时候,长公主嫁给小学士,小学士去了宫里,清乾府的下人们都回了老家,以往热热闹闹的清乾府变得冷清。
柱子上结了蜘蛛网,床单上落了厚厚的灰尘,再昂贵的布料,也不会再有人使用。
林软玉看着空空荡荡的清乾府,看着挨在一起的自己的房间和小学士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下照的耀眼,不错,她喜欢,她喜欢阳光的。
红花簪刺入胸口,林软玉的意识在快速消散,她用仅有的力气坐了下来。
林软玉环顾着四周,她淡然的很。
「那个书台小学士写过字的,是我亲手研的墨。」
「这个书架摆的那个玉,貌似是他唯一游玩时带回的礼物吧。」
「那盆花呢?我记得摆在这里的啊,不过,估计这些个时间也枯萎了吧?」
「啊,那个纸鸢哎,是我和小学士一起做的呐,飞的可高了,只可惜就和他玩过这一次。」
估计,以后不会一起玩了。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算了,
忘了也好,
他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就放心啦。
「好冷,我讨厌寒冷。」
林软玉僵硬的动动手指,皱了皱眉头。
她的眼皮有些重,她想好好睡一觉了。
突然,一阵脚步传入她的耳里,以往平稳的步伐此时也有了些急促和散乱。
她莫名的有些安心。
幻觉,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还不死啊,好冷。」林软玉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屏蔽了脚步声,合上眼慢慢等着,反正什么事已经与她无关了。
「软玉!」
身体在恍惚间被人托起,急促的呼吸在她的头顶响起。
「林软玉你在干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啊?」
握着簪子的手感到一丝温热,是血么,还是什么。
「小学士么……你怎么回来了?」林软玉撑起眼皮,沙哑的问到。
她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她笑了笑,因为她现在正在小学士怀里。
没想到做了个风流鬼,生时隐藏自己的感情,死了倒是快活一番了,足矣,足矣。
林软玉痴痴的笑了一会,她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拔下那个已经滴血的发簪。
她嘻嘻的笑了一下,举起发簪,在小学士头上比划了一下,插了上去。
「人家姑娘说了,给心上人的,保准他喜欢,所以你喜不喜欢呀?」
小学士一怔,眼泪开始下落,止不住,一滴一滴的都落在林软玉的手背上。
「哎,你哭什么,不喜欢算了嘛,我又没逼你。」林软玉吃力的抬起手,想要摘下来。
小学士反手握住林软玉的手。
「我喜……我喜……」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虽然是有点滑稽,不过你怎样都好看。」
林软玉突然感觉好累,但她感觉好多话没有跟小学士说,明明都一起生活过九年,为何……
她叹了口气,「长公主人生的美,又有才华,她也心悦你,你可莫要负她。」
她好困啊。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老闷在家里……」
想睡觉了。
「我……」
眼睛毫无征兆的闭上,小学士抬起头,看见一张熟睡的面孔。
他指尖被地面划破,划出五道血痕,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用手抹掉眼泪,眼泪继续落下,脸上一道道的血痕被眼泪冲开。
葬礼小学士在场,林软玉很漂亮,像一幅美人图。
她的妆容,是小学士亲手画的,用那盒胭脂。
小学士幻想过自己亲手给她画上妆容,看她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人。
林软玉也幻想过,小学士将自己八抬大轿娶进门,自己亲手将簪子赠给小学士。
他亲手画上了,她亲手戴上了。
运气不错,成功了一半。
除了林软玉的妆容,更惹眼的是原清乾府主人耳边的一个发簪,红花簪。
白色刺眼的很,软玉说过,她喜欢红。
是那盒胭脂,是那朵红花。
他突然想夏天了。
可转念想想,他好像又不是多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