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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逃 ...

  •   上完药后,章韫唤人来净了手。
      而后又拿过巾子擦了擦,放在一旁。
      他扬了扬手,那宫婢便带着盆巾退了下去。

      “继续吧。”
      “你今日不要动笔了,朕写,你看着吧。”
      章韫闲漫地说着,此时脸上怒意早已消散,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神色。

      “是。”
      薄言凑到案前。
      章韫按照方才薄言的指点又试着仿了几个。

      “这里,收笔时力道再轻些。”
      薄言俯身看了看,用指尖在宣纸上的一处轻点了点。
      薄言此时斜着身子俯下,他则直立在旁,遮了些视线,他便也俯身凑近去瞧。

      没有听见回应,薄言侧头去看他。
      她没料到章韫已凑了上来,她这一偏头,小巧的鼻尖蹭到了章韫的脸。

      感受到脸颊的酥痒,章韫顿住了。
      与此同时,他还觉察到了胸腔内剧烈的跳动。
      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媚术又精进了?如今不看她眼睛也会被摄了魂?

      薄言慌忙下跪请罪。
      “陛下恕罪,奴冒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气息。
      “起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意有所指。
      不知当初是谁自荐枕席地勾引他,如今不过蹭了下脸,也值得这般慌乱?
      “别总是请罪下跪的,耽误朕习字。”

      薄言这才松了口气,起了身。
      薄言心里很怕他,倒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手掌生死,而是因为她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她,琢磨不透他。

      章韫今晚很有兴致。
      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才搁了笔。

      “如何?”
      章韫侧头问她。
      薄言捧起他刚写的那张纸端详了起来。
      “陛下天资聪颖,这簪花小楷已仿的差不多了。只是力道上还拿捏不稳,撇捺处再收一收就更好了。”

      “嗯。朕明日再练练,朕乏了,今夜就到这里吧。”
      薄言这才行礼退下了。

      出了晏安殿,薄言深舒一口气,松快了些。
      每每与章韫呆在一起,她都如芒在背。
      他只要立在那里,她就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生怕哪里又漏出马脚,被他盯了去。

      但对于教他仿字一事,她心里并不排斥。
      因为这是她成为薄言以来,第一次,不是靠着身子去交易,而是实实在在的手底下功夫。
      或者说,章韫让她找回了些尊严。

      她在章韫面前并不自卑。或许是因为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他也曾跌进过泥里,或许是因为他即使贵为帝王依然有不如她,需要请教她的地方。

      如若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这样的日子过着也不错,虽然每每要受他搓磨。
      大仇得报后,她就像个失了味觉的人,尝不到酸甜苦辣,像具行尸走肉。但在章韫这里她找回了惧怕、尊严、还有看到他在她的指引下日渐精进的仿字之技时的欣慰。
      她的日子总算有了些滋味。

      愈见凉意的风里、宫中的更漏里、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墨迹宣纸里,九月很快就到了。
      在薄言的打点下,静玉顺利地出了宫。薄言盘算着她应该已经安全到达了她说的那个地方,如今她也要打算下逃出宫的事了。

      这些日子以来章韫的仿字之术突飞猛进,比薄言想象中的还要快。他的确天赋异禀,她当初被那人敲打着,几要写断了手也没学的这般快。
      更难得的是,这些日子以来章韫再没有搓磨她,也没有逼问打探她身后的人。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卸下防备,他越是没有动作,她越觉得他藏着阴招,心里没底。
      还是早日离宫的好。

      晏安殿里,章韫练的差不多了,薄言瞧着他今日眉目舒展,心情似乎不错。
      她便打定主意跪了下来。
      “奴求陛下给奴个恩典。”

      “说。”
      章韫没有看她,手中的笔未停。

      “奴想明日出宫祭拜下父母。”

      笔下陡然一偏,他写废了一字,便将整张纸都丢掉了,重新展了一张。
      但兴致缺缺,他索性搁了笔。

      薄言此时心中紧张的厉害,但面上不显,仍一脸平静地做着谦卑的姿态。
      想要逃出宫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光明正大的出去。如若章韫这边不松口,她也只能另想办法了,但会麻烦的多。

      “若朕记得没错,明日并不是陆家遭难的日子。”
      “的确不是。但奴从入宫以来就再也没有出宫祭拜过,奴很久之前就想向陛下求这个恩典了,但一直没敢说。”

      “呵,今日怎么又敢了?”

      “奴昨夜梦见了父母兄长,梦里他们说想念奴了。奴心中难忍,便壮着胆子今日来求。”

      “是朕这些日子对你太过宽厚,让你恃宠而骄了么?”
      他话刚出口,就觉得恃宠而骄四字用的实在不妥当,但也收不回去了。

      “奴不敢,还请陛下开恩。”
      薄言说着,叩拜了下去。

      “在哪里?”
      “京郊。”

      “朕每日戌时的规矩不能破,明日戌时前赶回来。”
      “多谢陛下。”

      “晩一刻,杖二十。晚两刻便杖四十,听明白了么?”
      他明知她并不惧于皮肉上的苦痛,此时却画蛇添足般地加了一句,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是,奴谨记。”

      ***

      第二日,宫门开了后,薄言就带着包袱出宫了。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她只敢装些碎银和干粮。
      有皇帝给的令牌,她十分顺利地出了宫城。

      宫门口,她驻足了下来。
      她抬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敞开了心肺贪婪地吸了几口自由的气息,两年了,她两年没踏出过这个华丽的监牢了。
      再艰难的日子,不也都过来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渐渐想活下去了,不像从前,只是因为没资格死而活着。
      她现在闻得见花香,看得见绿草,感受得到耳畔拂过的微风。
      她出宫以后也想过过自己的日子。

      她回头看了看这座巍峨的宫城。没有丝毫眷恋,她希望再也不要和这座宫城有任何的瓜葛牵连。

      宴安殿内,章韫面色冰冷,看不出什么情绪。问着面前的暗卫。
      “她出宫了么?”
      “是。刚刚出去的。”
      “派人跟着了?”
      “陛下放心,属下已派了人手。”
      “退下吧。”

      市井喧闹,烟火气十足。人生百态,众生百相。有支着摊子吆喝着卖面汤酥饼的,有挑着担子叫卖着的小贩,还有缠着娘亲买糖葫芦的小孩子。
      薄言走在热闹的街上,并无心去欣赏这繁闹景象,而是停在一个小摊旁装作挑拣珠钗的样子,侧头用余光往后瞥了瞥,果不其然,他派了人跟踪她。
      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向皇帝开口请求出宫,是有八成把握的。她知道皇帝这些日子虽然不再提起,但他心中肯定还对她身后的人有所怀疑。此时她请求出宫,皇帝必然想着抓住机会,引蛇出洞。

      章韫并不会格外开恩放她出宫,而是欲擒故纵,想引出她背后的人。
      不过,他可能要失望了。
      她薄言也没那么傻。

      她在街上走走转转,往一条略显清冷的街上走去,最后拐进了一家冥店。
      她本就是要去祭拜的,去冥店买些香烛纸钱再合理不过。身后跟踪之人却不敢放松警惕,赶忙分作两拨,一拨守在前门,一拨守在后门,生怕她趁机逃跑。

      这家冥店的生意有些冷清,人并不多。
      她进了店铺朝掌柜的柜台上敲了三下。
      “掌柜的,一捆香烛,一沓纸钱。要快些,急着赶路。”

      那掌柜闻言抬起了头,带着精光的眼睛盯着薄言看了看。
      “这纸钱要‘打钱’还是‘剪钱’?”
      “‘剪钱’太贵,少些吧,‘打钱’多些。三七分吧。”
      “好嘞。这小店今早刚开门,东西还没摆出来,劳烦您跟我进去取一趟?”
      “好。”
      薄言颔首,跟着他走进帘后。

      那些跟踪的人在门口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人出来。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领头人再按耐不住,命人围了这家店,冲了进去。

      可店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
      这家店生意清冷,方才也就一个老妪进去了,提了篮子香烛出来,而后又有个青年男子进去空手而出,他这边这么多人不可能看错。再就是店中的两个伙计抬了口棺材出来……

      棺材!遭了!
      人定是藏在里面了!

      他赶忙带人去追方才那棺材的去向,一路打探追到了京郊,地上只余一口空棺材,人早就没了踪影。

      他只得回头土脸地回去禀告皇帝,只是这皇帝向来严苛,今日这罚怕是轻不了。
      果然,晏安殿内,章韫听完禀告气的连桌案都掀了过来。
      “今日跟踪之人全部杖责六十,你派人封住城关,全面搜捕!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如若找不回来,你提头来见吧!”
      “是。”
      那暗卫赶忙起身欲退下。
      心中却犯疑。就是个宫婢,这皇帝怎发这么一通火?竟要封城搜捕。

      “慢着。”章韫面色不善,按了按额角,压抑着汹涌的怒意,续道,“给朕把她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地绑回来!”

      那暗卫心中更加疑惑了,惹了皇帝发这么大的怒火,竟然还说不让伤着,这宫婢究竟是何方神圣?
      唉,真是倒霉。
      姑奶奶你一定要出来啊,要不我这条小命也就交代了。

      第二日,搜寻无果。
      章韫将昨日刚换上的梨花木桌案又给掀了。

      第三日,依旧音信全无。
      这次遭殃的不仅仅是桌案,还有一个上好的月白色薄胎瓷花瓶也被章韫拂落于地,另外薄言常在旁等候他的那个小几也被他踢翻了。

      第四日,正当那暗卫以为自己会命丧今日时,终于有了薄言的消息。

      此刻,正值晌午,薄言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皇帝章韫面前。
      晏安殿里的摆设家具若有神智,只怕此刻都会纷纷舒一口气。

      “陛下,人已带到。”
      “嗯,退下吧。”

      章韫连头都没抬,只是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又换了一本。
      这暗卫一时摸不到头脑,急的跳脚的也是皇帝,如今人带来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人也是皇帝。
      诶,不管了,总归小命算是保住了,他要回去给菩萨烧烧香。
      这次能圆满交差,也算他运气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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