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豆浆咖啡

42、第 42 章

　　不出乔思麟所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S大学的校长居然坐在办公室里安然地和他谈心。
　　“早就拜读过乔老师的文章，文化底蕴之深厚，让人叹服，后生可畏啊。”校长笑容可掬地攀谈起来。
　　乔思麟不卑不亢地颔首微笑：“校长过誉了。”
　　按照套路，接下来的谈话就该步入正题了。校长果然话锋一转：“近日我校艺术节也是由乔老师一手操办，对于你的工作能力，我是很信赖的。然而网上的热搜，不知道乔老师怎么看？”
　　“略有耳闻。”
　　“乔老师，你是毕了业就进了我们学校，校园外的社会你是欠缺认知的，可能一些社会青年另有居心地接近你，防不胜防，但你不得不防啊。”
　　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一路上遭到同事和学生的指指点点，也都在乔思麟意料之中。自从他心中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他只担心凌晨所要遭受的远比他要外化得多。
　　实锤视频一出，凌晨的过往几乎被曝光。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像在全人类的注视下裸奔。
　　尤其是最近两天，居然有人跟踪到了他的住处，以送快递的名义，将他诱骗出门并进行偷拍；又言语挑衅，企图激怒凌晨，然后篡改视频内容，发文配图表示凌晨的人品等同于是道德的底线。
　　再三挑战下，凌晨忍不住叫来一众乐队成员们开会：“好歹你们也帮帮忙，把他们支走，让我安安稳稳睡个囫囵觉行不行？”
　　老虎偷笑：“晨哥，你是负责吸引火力，生得伟大，死有余辜。”
　　“你文凭是买来的吧？”李靖吐槽道，“那叫死得其所。”
　　齐放努力更正他：“死……死得光荣。”
　　凌晨并不买账：“死不死啊你们，盼我点儿好行吗？”
　　老虎道：“你就知足吧，乔老师，神仙一样的人物，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弃你而去，愿意和你同进退，多不容易。”
　　“我们却承蒙了您的恩泽。”李靖心满意足地笑道，“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我们乐队却火了，现在咱们的活动都是王珂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有的还得预约。”
　　“那可不吗。晨哥个人的魅力值也跟着上涨了，不少小姑娘都私信我，找我要你和乔老师的生图呢。”老虎说完，满脸写着猥琐。
　　凌晨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时间，心里盘算着乔思麟下班的时间：“也不知道对他的工作有没有影响。”
　　李靖安慰他道：“我刚看到一张图，是学生在课堂上偷拍乔思麟，发到网上的。从照片上看，乔思麟现在的课学生人数特别多，几乎爆满。这不也是坏事中的好事吗？”
　　“是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又是思想自由的高等学府，怎么会排挤乔老师呢。你想太多了。”
　　门口又有动静。凌晨没好气地喊道：“家里没人，你们走吧！”
　　门口却有人低声说：“大傻子，是我！”
　　凌晨向离大门最近的李靖点头示意，李靖悄悄打开门，左右勘察一番，让进一个人来。
　　周到用惊奇的眼光看了看李靖，露出意外的表情：“哦，我认识你，你是大傻子乐队的主唱！”话未落音，又抬眼看到一屋子的妖魔鬼怪，愣了片刻：“你们是在密谋什么吗？”
　　李靖友好地笑了笑：“周到吧，随便坐。”随后又歪倒在沙发上。
　　周到挥挥手：“死基佬，你好。”
　　凌晨脱下袜子砸了过去：“你来干嘛。”
　　“也没什么，咱妈叫我来刺探军情，顺便看看她儿子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周到不自觉又看了看李靖，问道，“不会是你这乐队里的某一位吧？”
　　李靖问道：“有让你捎带见面礼吗？”
　　不等周到回答，老虎积极举手道：“是我是我，快用见面礼砸死我。”
　　周到只见桌子上摆满了酒菜，也不见外，拿起一根肉串儿吃了起来：“不是你，你跟视频上的帅哥有差距。”
　　老虎正待展示自己的美，只听凌晨说道：“我暂时没有带他去见长辈的打算，你回去告诉她一声，每个月我按时付房租，以后她也不要再来这儿了。”
　　“你还来劲了，怎么，闹这么大阵仗，就只是玩玩而已？渣男啊……”
　　凌晨正待骂他，忽然众人眼前一片漆黑，正说着话，居然说停电就停电了。凌晨打开手机手电筒，叫上李靖，摸索着去看看电闸。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接着沙发附近发出了此起彼伏磕磕绊绊的响声，凌晨伸手过去，却被谁无意间打落了手机。混乱之中，有人拌了凌晨一脚，大家你挤我压地扭打在一起，却又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突然刺眼的强光照得每个人眼前一亮，乔思麟站在门口。一只手刚刚离开电闸的方向，看着一片狼藉的沙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此时，凌晨方才慢慢看清，周到扑倒在沙发上，压着李靖；老虎正垫在自己的下方。而自己仰面躺在老虎的背上，一只脚正踹在了齐放的侧脸，双手努力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脚蹬在周到的后腰上，使他无法动弹、李靖也无法抽身。
　　“你们继续。”乔思麟关上门，嫌弃地绕过沙发，直奔楼上去了，“嗨完了记得收拾干净再走。”一副当家作主的气势。
　　老虎静悄悄地目送乔思麟上楼，低声问凌晨：“介于乔老师这么剽悍，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和乔老师谁在上面？”
　　“你闭嘴吧你！”
　　包括周到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乔思麟的分工下，将卫生打扫干净了才各自回家。李靖和老虎第一次感受到被迫害的滋味。
　　次日，乔思麟再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原因是乔思麟被拍到头一天晚上进了凌晨的家，出来的时间却是今天早上。于是网友们实锤：某高校青年男教师与乐队贝斯手凌晨同居。
　　校长痛心疾首地说：“我认为你是一个珍惜政治生命的好同志，你应当时刻想到你是一名公职人员。但这个事情你非但没有处理，还任其发展成流言蜚语。”
　　校长敲了敲办公桌，接着说道：“你是我校重点培养的优秀人才，但这个事情毕竟是一个丑闻。经学校研究决定，取消你今年一年的优秀教师评比资格，并停课三个月进行反省。乔老师，你有什么意见？”
　　乔思麟微微点头：“我服从学校的安排。但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停课的这三个月我想请假，以免我的出现对学校产生负面影响。”
　　校长皱眉思索。乔思麟又说道：“毕竟网上也有许多支持者，我怕听课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拿人权大做文章，届时学校还要抽空处理我的事……”
　　“可以，你走正常程序请假，我来处理。”
　　“你怎么就屈服了呢？”凌晨在家里捶胸顿足地叫嚣着要去找S大学的校领导谈话。
　　乔思麟微笑着推了推眼镜：“你找到他你要说些什么？”
　　“我跟他讲道理啊，领导再怎么样也不能干涉员工的私生活吧，我们俩又没犯法，仅仅是因为我一个人坏，就影响了你的工作，这不公平。”
　　乔思麟挑眉问道：“那你觉得最公平的做法是什么？”
　　凌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应该要求找我面谈，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
　　乔思麟浅浅的酒窝忍不住现身：“那多少钱能买通你？”
　　“那最起码也得是九位数。”
　　“九位数你就离开我？”乔思麟问道。
　　凌晨点点头，拉住故作生气的乔思麟道，“拿到钱，我们俩一起离开，然后根据齐放的点评，去各种酒店试床……哎你别走啊，你害羞了。”
　　三个月，乔思麟不用再在学校露面，这是他给自己放的一个长假。平时哪有这样的闲工夫可以和凌晨每天都待在一起呢。
　　他们携手一起逛超市，一起去踏青，一起打电玩，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篮球。
　　正如李靖所说，出柜这样的事对于凌晨来说，利大于弊，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来看演出的人数比以前多了两倍，能给酒吧带来暴利，所以乐队的演出也较从前更加景气。越来越多的听众注意到了主唱身后的角落里那个特立独行的贝斯手凌晨。
　　舞台上的凌晨活跃而又精彩，每一次贝斯独奏都是绚烂夺目的，像是他血液里原本就奔腾着狂热的激情。
　　乔思麟默默地欣赏着这样的凌晨，恍惚间，这间酒吧里沸腾的人群都在他的身边喧嚣而灿烂，只有他自己是孤独的，冷却的，凝固的。
　　手边的酒杯也随着动感的音乐摇晃着杯中的残酒，但他的心却不曾动摇。
　　有时开车，有时骑摩托，有时凌晨也背着沉沉的琴紧紧拉着乔思麟一站一站地坐地铁。有他在场，凌晨从不喝酒。但又怕他喝多了伤身体。突然有一天，凌晨的手里不声不响地多了一个巨大的保温杯，立即引起了乐队成员的围观。
　　“保温杯里泡枸杞？”老虎看凌晨的眼神十分陌生。
　　演出中场休息时凌晨会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他，关照他少喝点酒，默默地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养生茶，固执地递给他。又怕他不适应这里的嘈杂，嘱咐他出去转一转静一静耳根。但每一次乔思麟又会看到凌晨向人群里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凌晨最近又新开发了一项爱好，他在各种杂志上找到乔思麟发表的文章，然后全部收集起来保存好。强制乔思麟当成是睡前小故事，读给他听，遇到不懂的术语，还发扬他勤学好问的美德，乔思麟也都耐心地讲解。
　　这样的凌晨，让乔思麟的心里倍感温暖。
　　可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终究没有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