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豆浆咖啡

26、第 26 章

　　一夜无话。
　　次日，乔思麟一早带学生去研究院；凌晨则睡到自然醒，出门去护城河公园咨询了有关事项。又被李靖莫名地催着回了L市。
　　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李靖却在此时敲开了凌晨的家门。
　　“到底是什么事，一刻都等不了，非得快马加鞭回来当面说明？”凌晨已经冲了澡，毛巾在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揉几下，睁眼有些为难，困意已经上头了。
　　李靖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拿了两听啤酒，一听递给凌晨，缓缓说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键盘手，想征求你们俩的意见，把他招进来。”
　　凌晨被冰啤酒提了些精神：“好事儿啊，你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
　　“主要技术方面需要我们仨一起考量一下，所以急着叫你回来，也是为了这个。”
　　“你的眼光我信得过，本来我们也一直说要招人。”凌晨想了想，又问，“老虎知道吗？”
　　“说了，就等天亮之后一起面试。”李靖又说，“我主要还有一个顾虑，这个人还比较有文采，如果面试成功了，写歌方面我们能省点力。”
　　凌晨向他狡黠一笑：“你个老狐狸，你就盘算好了一举两得是吗？”
　　李靖也笑了起来：“你看，我是高中上完就混社会了的；你呢大三让人退学了；就老虎一个人撑到了大学毕业，还是学建筑的，混个文凭出来还是大老粗一个。咱们要想乐队能走得远，写歌很是关键，要走心，还要能引起共鸣。现在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儿就爱伤春悲秋，咱们傻乐呵已经无法满足市场需求了。”
　　凌晨挑眉问道：“我玩的是摇滚，你跟我聊市场？”
　　李靖也直起了腰杆：“时代不同了，玩摇滚的人如果还是墨守陈规，很快会被淘汰。摇滚怎么了，你觉得你自娱自乐，你就比别人真实了？得了吧，那些花钱买你账的人，他们才最真实，你的歌好不好，他们的反馈就是真实。”
　　“别给我整虚的。”李靖喝了一口酒，又继续道，“你就没发现吗？年轻一代的人都比上一代的人学历高，这是个普遍现象。别等到有人嘲笑我们乐队出的歌词当中有错别字的时候，再来后悔自己把没文化这事儿拿出去大肆宣扬，真丢脸。”
　　说完他卧在沙发上，两条手臂枕在脑后，修长的腿耷拉在沙发之外。凌晨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背着我们，上了电大？”
　　“……”
　　“你今天说话居然还用成语。”凌晨震惊道，“你是不是来之前偷偷打了草稿？”
　　“滚蛋。”李靖懒得理他，又径自说道，“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了，咱们当年年少轻狂，退学也就退了，做过的事咱也从来不后悔。但要说乐队以后有未来，有发展，我觉得咱们还得添点文化底蕴。”
　　凌晨几口下肚，酒瓶已经空了，抬手晃了晃，捏瘪瓶身瞄准垃圾桶做出投篮的动作。
　　没进，酒瓶哐哐当当地在地上跌了几个来回。
　　“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有一点，想要乐队的文化底蕴不能靠别人。”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尤其不能靠个人。我以前弹吉他，总认为我找一个不跟我闹掰的贝斯手就可以了。一个乐队的组成容易，但发展太难了，乐队成员走着散着跟流水似的。后来我就留了一手，找不到贝斯手我就自己来。所以你与其寄希望于那个没有定数的人，还不如自己来，这样以后即使分道扬镳，你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这叫Plan B。”
　　李靖瞳孔紧缩：“你想过会分道扬镳吗？”
　　凌晨道：“目前不会，以后难说。从前抱着你说爱你的姑娘，走着走着不也都散了吗？形势会变，格局会变，人也是会变的。”
　　“痛快。”李靖闭起了双眼，“今天聊的话题居然这么深刻了。”
　　凌晨紧锁眉头，又陷入了困惑：“我们乐队当时叫根号三，因为我们仨都沙雕。这个人如果来了，跟我们的画风和谐吗？”
　　李靖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他更沙雕。”
　　凌晨放下心来，马上又困惑起来：“那他来了，我们还能继续叫根号三？置他于何地？”
　　“……”
　　“还有啊，你高中毕业为什么退学，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是有什么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的吗？”
　　……伴随着凌晨喋喋不休的问话，李靖就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让他尝尽辛酸苦楚的过去。
　　李靖成长在一个普通的双薪家庭，父母感情和谐，用来陪伴他的时间也很多。
　　他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非常擅长理科，一度梦想长大做有关数学或物理方面的科研人员。
　　在其他同龄男孩正艰难地度过青春期的时候，李靖却忙于攻克奥数难题，往往身心投入，废寝忘食，连父母进门前的敲门声都听不见。久而久之，父母便养成了随意进出他卧室的习惯。
　　李靖几乎年年都要被学校推举出去参加各种奥数班学习和比赛，也因为拿过全国大奖，小升初、初升高都有加分项加持，一路畅通无阻。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却在高考之后的那个夏天，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出走。
　　——高一下学期的奥数班里，他结识了一个同学。他叫高云逸，和他一样聪明，两人常常相邀去对方家里做客、打游戏；常常一起挑战高难度题型，还相约一起拿下国际大奖。
　　高中时期父母对他管教非常严，想见他一面很难，幸运的是李靖有一对开明的父母，答应他做完习题就可以出去散心。
　　于是两个书呆子约在了书店、科技馆、图书馆见面，畅聊理想，交流学习。
　　与李靖不同，高云逸的家庭比较特殊，他的父亲嗜酒如命，每每有家暴行为，但母亲没有文化，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只有逆来顺受，偷偷流泪。也正是由于父亲酗酒毫无节制，高云逸先天便患有哮喘，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李靖同情他的境遇，却只能陪着他长吁短叹。
　　“但坏事都将会过去的。”李靖给他鼓励，“等到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你就有能力支持你母亲，向你父亲正式提出离婚。你母亲的日子就好过了。”
　　高云逸也同样憧憬着，盼望着，期待着。
　　两个人相互鼓励，相互陪伴，怀揣着梦想，携手并肩，扛过了残酷的高考。高考结束的那天夜里倾盆大雨，高云逸在李靖家里留宿打算第二天再回家去。
　　就是那天夜里。
　　他们无法克制地拥抱在一起。然后，他吻了他。
　　是谁主动的，李靖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不谋而合的巧合，也许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个本将情愫掩藏的少年，在终于熬过高中三年的漫漫长夜之后，热烈地互诉衷肠，满心憧憬着属于他们的新世界的到来。
　　时间仿佛停止在李靖母亲开门的那一刹。——她本是好意给留宿的客人送宵夜，却像是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随着母亲的惊愕和盛怒，高云逸冒着大雨，跑回了家。李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父亲训斥和毒打。
　　而高云逸家里已经接到了李靖父母打来的告知电话。他本就淋了雨，又在父亲醉酒的状态下被家暴。
　　当高云逸的母亲发现儿子的异样时，高云逸却因为引发的哮喘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气绝身亡。
　　高云逸的死像是一场噩梦，压得李靖无法喘气。
　　不久之后，痛失爱子的高云逸父母找上门来，对李靖又踢又打，街坊邻居都对他们一家指指点点。继而两人又打听到了李靖父母所在的单位，当众羞辱他的父母，闹得人尽皆知。
　　“我和你爸都不怪你。”母亲强忍着失望的泪水，“只要你以后不再和同□□往，我们可以辞职，可以搬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李靖只能低头说一句对不起。早已戒烟的父亲在一旁默默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你为什么啊？”母亲的眼泪湿润了李靖的心，“我好好的把你生出来，好好的把你养大，为什么你却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李靖的身子变得僵直而麻木。
　　——高云逸，你听见了吗？我妈说我，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