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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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
“三日月殿……”
“殿下……”
“夫人……”
梦中形形色色辨不清面目的人影呼唤着、呢喃着，又融成斑斓光影，三日月被梦中令人晕眩的色彩晃得有些不舒服，像是闭了眼，眼前一黑，再有光亮时，断层记忆奇异地接了起来。
澄澈异常的天空只点缀着几朵轻飘飘的云，有谁伏在云间，发丝飘荡，笑着向他挥手。
视野剧烈晃动，他近乎踉跄地奔去，跌跌撞撞，从未有过的狼狈。
眼看就要触碰到那人，天却蓦然黑了下来，伸出去的手搅散了明亮光芒，萤火虫骤然散开，指尖抚上刀身上残破的裂痕，被刮出道道红痕。
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伤到之前，萤火虫再度聚集，极亮的光芒绽现，随即湮灭，世界归入沉寂。
无边无际的黑暗逼得人不住颤抖乃至走向崩溃。咕嘟嘟，咕嘟嘟，有气泡上浮又破灭。
眼前忽的一亮，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光线渐渐昏暗，再次陷入死寂。
光亮再次从黑暗中苏醒，天空被火光映亮，熊熊的大火像是拔地而起，顷刻便吞噬了一切，流动的火光毫不留情地四处游走攀附，勒住人们的咽喉，使得哭喊叫嚷逐渐微弱。
付丧神如水长发被火舌舔舐，发尾焦黑，毫无保留保护着弟弟们的灵力逐渐溢散，结界松动，碎片裹着熟稔灵力飘近，温柔地覆上，像是轻柔的抚摸，小心翼翼。
“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昧，”青年顿了顿，仍带着天下一振所向披靡的霸道和一如后来的温柔。像是因为炙热的高温而难受，声音罕见地微微颤抖，“但真的、真的很想这么称呼您一次”
世人皆谓夫妻刀，然，哪怕天下之剑也只敢静静仰慕那孤高弦月。那一朝朝暮暮的称呼，从不曾说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念过千遍万遍，带着所有的旖旎和渴求。
但如今却是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这是第一次、也该是唯一一次……
青年的嘴角弯出极温柔的弧度，微启唇，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声音沙哑含糊，却又真真切切地响在了耳畔，天地一时寂静无声，仅一声带着无限眷恋与叹息，
“夫人”
冲天烈焰中不知谁的眼泪倏忽落下，在扭曲的空气里，顷刻蒸发，在广阔天地间毫无踪迹可寻觅。
三日月从梦中惊醒，伸手抚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才惊觉握惯了刀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放下手，一时之间有些魔怔似的掀开被子，下了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无知无觉，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手指仍有些颤抖，但还是推开门，微寒的风冲了进来。
今夜无月，也无半颗星子，深沉的黑暗完全覆盖住了世界。
许是无光的原因，三日月眼中弦月也黯淡下来，他长久地望向四周，目光空茫无所依，扶住门，倚靠其上，支撑自己所有的重量。
余光瞥见一点光亮扑腾闪烁，摇摇摆摆，在不断靠近。
三日月顷刻清醒，偏头望去，一人白衣白发，在黑夜中格外明显，手上轻轻巧巧提着桃花枝，挑着灯笼，远远走来。
灯笼透着晕黄光圈，暖暖映照进那人眼中，使得他鎏金眸子也柔和下来，杀敌时凛冽寒意无影无踪，惯常恶作剧的神采也觅不得，一片恬静与温柔，倒称得上一句稀奇。
……鹤丸？
鹤丸国永走得近了，这才看见三日月，一时也有些怔愣，金眸中灯光闪烁，神情意外却又像是期待成了真，眼中像有蜜流淌。
“三日月……”鹤丸低低念了声，若非此时无风，怕是要被吹散在空中。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眸光一如往常般闪动，转眼落在三日月赤裸的双脚和单薄的内衫上，这时却是皱了皱眉，放下灯笼和另一只手中提着的雕花朱红漆器，解下纯白镶金边的披风，披到三日月肩上。
肩上骤然多了些重量，三日月微微歪了歪头，唇角轻微动了动，像是想要勾出微笑，半响终于成功，但看起来仍是很勉强的样子，“鹤真的很照顾老人家呢，但，鹤自己不冷吗？”
鹤丸再次提起灯笼，像是没看见三日月的表情，孩子气地努努嘴，“三日月，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称老人家了吧！再说了，要是怕我冷，就赶快进屋。外面又没有月亮，就算是赏月，今天也不是好时机。”
鹤丸说完，率先进去，灯笼晃了一下，但顷刻就平稳了，仍快快乐乐地散发着光热。
室内被那灯笼光亮点燃，身着白衣的付丧神微微扭头，看向三日月，眸光却比灯笼更明亮，眼神催促着他，一刹那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又如同被蛊惑，三日月拢了拢披风，不由自主跨进屋内。
三日月坐在桌旁，看着鹤丸将灯笼挂上，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两人都没点灯，只任由灯笼柔和的光芒布满空间。
鹤丸替三日月找来鞋子，但在手指碰到摆放整齐的外衫时犹豫了一下，背对着三日月问道，“三日月现在冷吗？”
三日月搭在披风上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布料，挑了挑眉，神情略带了些戏谑，唇角勾起樱花般漂亮的弧度，“鹤的披风很暖和呢。”
鹤丸不经意间抬手，像是揉了揉耳尖又很快放下，转身也走到桌旁坐下，打开漆器，推向三日月。
三日月望了望，种类繁多的点心陈列其中，“这……”
“晚上就不要喝茶了，”鹤丸没立刻回答他，倒了杯水，递给三日月，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三日月这里的用具基本都是特殊的，例如这茶壶，里面的水始终是温热的，便于随时取用。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垂了垂眸，像是想要掩盖什么，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一只奇怪的机器猫给的，据说味道还不错。”
三日月直直望向他，鹤丸长久未等到三日月的反应，抬了抬眸，恰好对上三日月的眼睛，新月熠熠生辉，专注又认真。
鹤丸立刻慌乱地低头，随即又懊恼自己过于狼狈，再度喝了口水，缓了缓才望向三日月，催促道，“快尝尝！”
三日月笑出声来，眼中新月深处的阴霾被彻彻底底地扫开，捻起一块，却并没送入自己口中，而是抬高手臂，样子有些像麻糬的点心被送到鹤丸前方。
昏黄灯光下，美人低眸含笑，衣袖略微滑落，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精巧如花苞的指尖轻搭在点心柔软表皮上。
夜里极静，一时鹤丸只能听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喉结滚动，他一口咬上点心，停顿了两秒，终究没敢造次，舌头一卷，顺势将它叼进嘴中恶狠狠地嚼。
这样的三日月，真是，太犯规了……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凉风，灯笼倏忽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鹤丸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 ，手掌下意识用力攥成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今夜黑得诡异又陌生，在灯芯上仅存的火星熄灭后，屋内便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了。
鹤丸国永的身体愈发绷紧，此时，在寂静的室内，破空声便格外明显，以至于鹤丸下意识从木凳上弹起，但下一刻便被按住，与此同时，一声轻喝伴随着亮起的烛光响起，“鹤丸！”
三日月一手牢牢按住鹤丸国永，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动作。
顺着三日月手上的力道，鹤丸慢慢放松身体，再次坐到凳子上。
他长长呼出口凉气，在空气中结成白色的雾，透过朦胧雾气，似乎看见三日月紧蹙的眉，但等雾气散开，却又如镜花水月，能看见的仍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轻笑。
“鹤这次去的地方，能讲给我听听吗？”三日月捻起一块大福，静静等待着的样子，眼中光芒温暖又明亮，足以动容任何人的心。
鹤丸呷了口水，温热的水流经五脏六腑，让整个身体都变得轻松下来，他懒洋洋地眯了眯眼，也轻笑道，“荣幸之至。”
四周的蜡烛照亮了这方小小的世界，灯下看美人，一人轻声缓缓诉说，一人微笑静静倾听。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