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 杀戮之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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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橡木酒桶的水手们纷纷站住，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斜斜地靠在一棵树上，身后跟着一小队全副武装的“龙虾兵”。他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鲜红的海军制服，袖口和领口的金色花纹却用等级与“龙虾兵”们划清了界限。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还在悠悠冒着烟的燧发火.枪，深褐色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十来只又大又沉的橡木桶。
“诶嘿嘿，这位小军爷，我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定是认错人了吧！”领头的黑人水手赔笑道。
少年没有答话，转身对一旁的士兵说了一句什么。
另一个大胡子水手也接话道，“是啊，我们只是去牙买加做生意……本分生意！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好时机了。你看，我们的朋友都等的心急了。”
“那是‘警示’的意思吧？叫你们快跑？”少年淡淡地答道，仿佛是一句命令一般，他身后的“龙虾兵”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滑膛枪，明晃晃的刺刀直指水手们的眉心。
“这……”大胡子尴尬地转头看向船上的同伴，一个装着一只木头眼睛的独眼水手正焦急地晃动着软梯，那面没处放的旗帜正被他叼在嘴里。“平特尔那该死的蠢货……”
“砰”的一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被两个士兵丢在了他们面前，激起一片沙土。长官模样的少年一把扯下堵在那人嘴里的手帕，抬着他三层厚的下巴问道，“你说的就是他们对吧？”
胖子吓得胡子都在抖，瞪着小眼睛环视着面前的一群水手，最后死死地盯着一个黑发少年，“是……就是他们！那那那那个小子还在我店里打过工！绝绝绝绝绝对不会错！”
“老约翰……原来是被你这家伙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大胡子水手也不再装傻，咆哮道，“早知道把碍事的人都解决了再走！”
剩下的水手们也纷纷放下酒桶，拔出短剑和火.枪围在一处。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黑发少年越皱越紧的眉头。
“你你你……你倒是有理了！”约翰尼斯崩溃似地叫道，“我老老实实开了三十年的酒吧，什么都坏事没做，就应付你们这些浑蛋酒鬼，现在倒好，一个逃犯和一群帮凶想着要去投奔海盗，却要把我也牵扯进来！让我平平静静地活一辈子有那么难吗？为什么要我跟那些什么刀啊枪啊海盗啊的过不去？我没什么本事，却偏偏生在这么一个地方，苟且偷生都不行么？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么？你以为谁都想过着你们那样的日子啊，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丢掉！！！”他的尖声嘶吼让海军和私掠船员们都心头一寒，“仁慈的主啊！难道我前世是罪孽深重的所多玛城的人？是罗得的子孙？主啊！您也把我变成盐柱得了！唔唔唔……”
“你那不叫盐柱，叫盐球。”少年军官把手帕一把塞回他嘴里，随后转向水手们，“那么，没什么好解释的了。All hands …”
大胡子水手转身看了看那个黑发少年，少年冲他摇了摇头。
“Take them all .”少年军官举起枪，简洁地命令道。
“Turn to！”与此同时，大胡子水手震耳欲聋地吼道。水手们迅速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应了一声，纷纷……趴伏在地上。
轰地一声巨响，霎时间沙尘滚滚。“旋转火炮！他们是武装民船！”不知是谁哑着嗓子叫道。
“两侧包夹，给‘检查官’号发信号！别让他们跑了！”
“先抓那个戴着红色额带的黑头发小子！他是那个犯人的朋友！”
隆隆的炮声不停地在他们耳边响起，不时有燧发枪的火花在沙尘中闪烁，一群混乱的黑影在沙尘里晃来晃去，少年军官根本看不清是敌是友。
直到一匹白马刺穿飞扬的沙土，绝尘而来。
“诺灵顿上尉。”“诺灵顿上尉！”
几个受伤的“龙虾兵”狼狈地从沙里爬起来，恭敬地行军礼。马背上的人却似毫没有停留回礼，而是直接飞奔到少年军官面前，厉声喝道，“詹姆斯！你先走，这些人我来收拾！”
“可是父亲……”少年不甘心地嚷道，“就快抓住……”
“回去，这是命令！”他撇下满脸愤愤不平的少年，刺刀的刀背在马臀上猛抽，向水手们飞奔而去，身后一纵轻骑兵分散成弧形，朝沙尘中撞去。
“长……长官，”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来，“‘检查官’号的舵盘被人做了手脚，被固定住了……”
詹姆斯一惊，忽然想起那个少年水手那让人讨厌的黑眼睛，还有他那扬扬得意的眼神，难道他只是……
“我们是坐马车来的，所以晚了些。”
马车……酒桶……被固定住舵盘的军舰……
他猛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大喊道：“父亲！卡特勒他不在这里！他在马车上！这伙人只是个幌子！”
“我知道了。”他听见了父亲咬牙切齿的声音。
炮弹扬起的漫天沙土早已散去，他抬起头，看见那个黑发少年站在船尾，一脸得意的坏笑，父亲手下的士兵晕头转向地倒成一片，身旁是遍地的碎木片、空酒瓶和流淌的酒液。劳伦斯·诺灵顿上尉按着受伤的手臂狠狠地瞪着他，低声咒骂道，“雷蒙德……真不愧是你这老狐狸的儿子，果然跟你一样狡猾！”
“原来是熟人啊！真可惜没能见面呢。”黑发少年故作遗憾地叹息道，“你们的朋友现在应该已经扬帆远航了吧！愿海洋女神卡利普索祝福你们。”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顶脏兮兮的三角帽，放在胸前，遥遥地向沙滩上的二人致敬，清了凊嗓子道，“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应该永远记住这一天，因为你们差点就抓住了伟大的……Bloody hell！！Mr.Gibbs！快走！”
少年猛地一个深蹲，躲过一颗飞来的炮弹。两艘三桅护卫舰已闻迅赶来，想要包抄这艘可疑的武装民船。谁料停在码头附近的另外两艘武装货船同时对着军舰猛烈开火，整个码头浓烟滚滚，炸碎的木片四处飞溅，士兵的高喊和落水者的哀嚎混杂成一片。那艘斯库纳船趁机展现出纵帆船逆风而行的优势，迅速冲出横帆军舰的包围，不一会儿便冲到了燧发枪的射程范围之外。
“我会记住你的，伟大的‘bloody hell'。”詹姆斯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天之后。
武装私掠船炮轰伦敦港口并且安然逃脱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令皇家海军颜面大失。劳伦斯·诺灵顿上尉派出追击私掠船‘海猫’号的军舰被暴风雨给逼了回来，前去追踪那辆马车的探子也无功而返。
与此同时，一纵“轻骑兵”正在辽阔的南部平原上飞驰。
“哈哈哈，那些家伙现在就算追查马车的下落，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啰。”一个身穿军服的人笑道。他的袖子明显短了一大截，胸前勉强扣上的纽扣几乎快被壮实的肌肉崩掉。那正是在“老国王”酒馆闹事的凯斯特大副。“不过，杰克那小子真的不会有事吧？”
“他命大，死不了。”他身后的少年平静地回答，像是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前面估计还有十五英里就到朴次茅斯港，‘先锋号’就等在那儿。虽说绕了些路，傍晚应该可以赶到。之后就趁天黑离开这鬼地方。”大副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他的计划。
卡尔漫不经心地应着，隐隐约约有些异样的感觉。相比之前不知被谁泄露了行踪（这件事也应当引起重视），他们这次的逃脱……也太顺利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猎人玩弄于掌中的猎物，明明可以捕获却非要看着它奔逃的模样，因为他早就知道，在他的手里，它终究是无处可逃的啊。
一种被人掌控了生死的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那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他仿佛已经看见一双眼睛，正在遥遥望着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一举一动。
他抬头，一只浑身漆黑的寒鸦正在天空盘旋，投来冷冷的目光。
“不吉祥的东西，”凯斯特大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满地嚷嚷，“听说它们只吃死人的肉，还能闻见将死之人的气味。”
将死之人……么？
卡尔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骑马跑在前面的凯斯特大副在马背上猛地一震，狠狠地摔了出去。他一惊，死死扯住自己的马缰绳，马却来不及刹住，在同一个位置哀嘶着倒下。
从马背上摔出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根苏格兰猎人常用的绊马索。
“在约克和兰开斯特那个年代，优秀的弓箭手都知道一个诱敌的方法。第一支箭都是用来迷惑对手，当他躲开时，必然放下戒备。而此时，便是第二支箭射出的时机－－真正取人性命的一箭。”
他头疼得厉害，浑身动弹不得，只是模模糊糊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绕着，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声东击西打着幌子逃走？”那个声音凑近了，“既然你这么爱玩，我就陪你玩玩。反正终归只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不是么？”
残阳的血红，荒草的暗绿，泥土的污黑。
还有一扇锈蚀的铁门猛然关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