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if屠苏遇到九百年后的晴雪 华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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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发老者正站在大殿中心，以水镜法术，观察着陵越四人的情况。
“掌门，如今他们几人已顺利进入妄境了。”
华发老者随即便收回了法术，闭眼不语。
“....掌门？”
华发老者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我已知晓了，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来人见老者神色凝重，眉头紧蹙，思虑颇重，他对此有些好奇，但也知不好直接问，在心中斟酌半天，试探一句：“也不知今日陵越他们几人入了试炼，能否顺利通过？啊，弟子只是有些担心，虽然陵越和百里屠苏二人作为紫胤真人的弟子，但他们二人毕竟——”
“陵琦，今日你的话是否有些多了？”
“是...是弟子逾矩了。”
老者摇摇头，背过身去。
“罢了...你先下去吧，试炼之事自有定数，陵越几人是否能通过试炼，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智是否坚定。”
那人见从掌门那里试探不到任何东西时，虽有不甘，但仍未再停留，作揖后便退出了掌门房内。
“哼！”
“百里屠苏！”
“便是好运收入紫胤真人门下又如何，试炼之地诡异莫测，若是——”
那人一退出了掌门房内，面上即刻换了副阴郁之色，甚至语气也极为怨恨，似乎是恨毒了那口中的百里屠苏。
“希望他给的方法不会出错...”
“我可不希望，那小子能平安无事地出来——”
妄境——
此刻已不知何时。
四人虽入了试炼，但此方天地间阴阳交替与外界不同，乃是因试炼者的心境而决定，若试炼者所思所想稍有偏颇，试炼中便会出现相应之险境。
然而，他们终究是未成熟的少年，自然也会不由得去想一些奇闻异事。
就好比屠苏。
虽然与其师尊师兄学了一副面无表情，但心智仍与其颇显成熟的外貌不同。
遭遇种种险境后，他才坦言看了一本师弟从山下带来的志怪小说，心中不由好奇，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陵越也明白师弟们的心性：“...此间毕了，我必要好好管教师弟们一番了。”
屠苏默默地为师弟感到抱歉。
芙蕖摇摇头，也为师弟之后的遭遇感到无奈。
几人救出陵端后，便已做好出幻境的准备了。
此时，三人又静下心来，欣赏起这美丽的红叶湖。
“屠苏师兄，你的家乡真的很美呢。”
芙蕖不禁也为这样的美景而感叹。
她从未出过天墉城，每日看的都是天墉城的山景水色，自然没有见过这样遍地都是艳丽的枫叶之景。
少年仍然面无表情，但眼里软化的神色还是出卖了他。
他离开家乡数年，然而此时一见，还是倍加怀念家乡。
陵越摇摇头，没有说话。
但他还是决定打断二人。
因为试炼已经结束。
就在他刚要出言打断二人的谈话时。
“轰——”
一声巨响，幻境如同被打破而破裂的玻璃，分崩离析。
“！”
“芙蕖！师兄！”
屠苏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朝着两人抓去，却还是抓了个空。
几人重心不稳，脚下一空，随即往下落去。
陵越四人不可避免被分离开，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把抓了下去。
“啊！”
黑暗逐渐笼罩，将四人吞没。
再度睁开眼睛时，屠苏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戴着黑色皮套的手，正轻抚着他的额头。
“！”
他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反应大的，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害羞了。
“太好了，你醒了。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抬起了头，看清了来人。
“...”
女子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任由他打量。
他也不好盯着眼前女子太久，低下头视线转了转，才发现女子身上衣着的特别。
这服饰上的花纹图案和制式好像和他那一族有些相似，是南疆那边的人吗？
“...”
幻境突然崩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而且这里的景色，他未曾见过，自然也没有在脑中想过，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了。
或许是芙蕖...但她从未出过天墉城，更别说见过南疆那边的人了。
也或许，这里跟幻境崩塌有什么关联吗？
“请问，可有见过与我衣着相似的人吗？”
他也没想过要过多试探，直接朝着眼前的女子问询。
女子低头沉思着，似乎在回忆。
“应当是没有。”
他点点头，也不失望。
或许师兄他们没有掉进这里，已经出了幻境。
希望他们平安才好。
女子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并未触及，并打量了一番。
他突然感到莫名的紧张。
不知是从未与女子这样近距离接触过，或者说只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
“可有受伤？”
屠苏忽然抬起头，对着她的眼睛，摇摇头。
“那就好。”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突然来到这里，但先跟我进村来吧，刚入了春，天气偏凉，喝杯热茶暖暖身。”
原本他应该有所怀疑，也不该相信眼前的人。
可他还是莫名地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女子回到了村里。
不知不觉，转眼间就入了夜，准备歇息了。
“...”
他躺在床上叹息一声。
也罢，急不来，还是先把周围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再说吧。
他总觉得不是落入了幻境中，可若不是幻境，难道说这里是幻境之外吗？
随意便能撕裂空间，在世界来去自如，这样的力量已与神魔之威相似，他们不过是天墉城几名普通弟子，若要加害和利用，又是什么缘故？
他不由望向窗外。
...多想无益，如果带他来此的人真有那心思，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在这桃花村中又过了几日。
这里就好似是那世外桃源般，景色秀美，又远离红尘是非，只是村中人很少，也很安静。
他在村中走了一路，很少见到青壮年，大多是老幼妇孺。
不过应当不奇怪，或许是外出赚钱养家，也或许是不想困在村里，外出闯荡去了。
夜晚。
“呼——”
他因着心事实在睡不着，悄悄溜到村里的湖边散心。
已经好几日了，他仍未找到回去的办法。
虽然还不确定，可能他来到这里只是偶然，并未有人要利用于他。
他根据自己观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现状。
“...希望是我多想。”
“？”
他忽地抬起头。
“有什么，正在感召我？”
他蹙起眉，犹疑地说出了自己刚才的感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刚来到这里时明明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对，他刚来的时候，是在村外，并不是在村中，所以才没有感觉到。
“先走近看看。”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气息，慢慢靠近了湖边。
只一靠近，湖中便乍现红光，一个深红的圈便随之出现。
那红光像是活了一般，直直地朝着他照了过来。
“唔！”
一瞬间，他的脑中忽然混沌一片，对周围的认知都开始模糊了。
遭了！难道这里有什么吸取力量的阵法吗！
然而他除了神智不清外，并未有身体乏力的状况。
他扶额，喃喃自语着。
“意识，意识要——”
屠苏只觉得他就像在梦中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向湖里走去，就像被什么控制住了。
然而他就像仙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在湖上，如履平地。
直到走进那红圈中，消失不见。
他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只有钟乳石和一些奇怪的红色晶石的石洞。
尽管那些晶石周围浸出白气，但他并不感觉到冷。
此时，他的意识也逐渐清醒了，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了。
“这里，究竟是——”
他原以为自己可能中了算计，结果只是被控制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感召。
这次，感觉更强烈了！
他不在犹豫，下定决心要去一探究竟。
随着身体的跑动，浮现在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化。
然而，不管是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那红色的奇异晶石。
他的眼神在周围不停地搜索，试图找到那股将他召唤来此的东西。
直至视线被一大块晶石簇拥着的红色长剑所驻留。
“焚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记得焚寂一直被保管在师尊那里，为何会无故出现在这里！
而且...
“气息，气息似乎变弱了？”
这凶剑自他记事以来就一直煞气极重，即便他从不知道这剑的来历，也会躲得远远的，不曾靠近。
“...”
让他感到疑惑的地方太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
“那种感觉还未消失，我还要往更里面走。”
他看了一眼焚寂，就朝着更深处走去。
“影子？”
难道有什么人在吗？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无路可走，而是见到了一颗血红的树，质感似冰剔透，令人诧异。
但重要的，是沉睡在冰树下的男子。
屠苏突然失了神。
那男人毫无生气，像是死去了，可他的发丝乌黑，他的面容红润，整具身体完好得如同生人，就好像只是在做着一场梦，下一秒就会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向他。
年轻男子眉间的红痣，五官，甚至是脖颈上挂的骨牙项链...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可怕。
屠苏浑身颤抖起来，想要再走近去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脑袋中，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那是，自己？
然而不管这想法有多疯狂，有多惊骇，他都无法质疑。
“...”
他感到面上有异，摸了一把脸，全是流下来的眼泪。
为什么？
只要是继续看着那沉睡的男人，他就会感到茫然，但是流泪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知道了未来的自己会死去，所以感到害怕吗？
“屠苏？”
不。
他转过了身，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身穿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她已经摘下了兜帽，露出脸来。
他看着她，虽然没有见过她的外貌，却对她的长相毫不意外。
她也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
两人对视。
脑中，一幕一幕的影像闪过，犹如走马观花，即便那份熟悉感告诉他那就是他的记忆，是他未来将要经历的一切，但还不属于此刻的他，因此屠苏内心只有一股极不适应的陌生。
然而，好像只有她。
他从见她的第一面起，就不自觉地在信赖她，哪怕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也不知道，她与未来的自己经历的一切。
她一直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绷紧了脸，想要朝着她那边走去。
“！”
他突然看见她的脸色大变，看着他的眼神也格外紧张。
而她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他回过头去，那熟悉的漩涡再次出现了，正试图将他拉入。
“不，我不要！”
他拼了命地朝着她那边跑去，试图逃离漩涡。
这却加速了他被拉入的速度。
“不，不行！我还没有，我还没有问过——”
她见他没有危险，脸色也放缓了，看着他被漩涡拉入，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脸。
“没事的，没事的，你只是到了必须要回去的时候了。”
他只是满脸悲伤地看着她，一个劲地摇头。
“不是，不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有好多话相对你说...”
然后他感觉到她抱住了他，轻轻的拥抱。
“没关系，没事的。”
“会有那一天的，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会一直等待的。”
他彻底被拉入了漩涡中，意识全无。
他就像被卷入了永无止境的漩涡中，一直在坠落，坠落，不停地。
然后，直到那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混乱的，充斥着哭喊和呼唤的声音。
他一下便从恍惚中醒来，蓦地睁开了眼睛。
“屠苏...”
“屠苏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啊...”
“！”
他喘着气，面色苍白，忽然起了身，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众人。
见昏迷的屠苏醒来，芙蕖惊喜地看着他，擦掉了眼泪，一把抱住了他，只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陵越看着醒来的屠苏，松了口气。
“师弟，还好你没事。”
陵端看着眼前闹成一团的人，不屑地切了一句。
掌门和赶来的几位长老也叫其他人将他们先送回弟子房休息。
然而无论几人怎样讨论着，处在其中的屠苏却什么也听不清，听不到。
“屠苏，师兄？”
他听到声音一愣。
少女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担心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众人才发现，屠苏的脸上已经全是眼泪了。
“我...”
他张了张口，神色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少年的泪水终究止不住了。
那尚未经历的未来，未曾相遇的友人，那段青涩的，令他无措却又万般不舍的思念——
他原本就不是个冰冷冷的少年人，只是亲族离去，同门多嫉妒恼恨他入了执剑长老门下，对他并未有过好脸色，能够当做家人的只有师尊，阿翔及师兄他们。
遭逢变故的顽皮的男孩，也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性子，变得沉稳，冷静，谨慎。
他痛苦过吗？
有。
然而，也从未有过如此，如此撕裂的感觉。
像是无法呼吸，身体不受控了。
他在出了幻境之后，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忘了全部，脑袋空空，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不停地流泪，并未出声，芙蕖还以为他是遭遇了什么受了惊吓，连忙去安抚他。
陵越虽然有些诧异，但也上前搀扶着他起来回弟子房。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年纪太轻，是被幻境中的危险吓破了胆。
“...什么...我看他”
“...百里...也不过...呵”
那被无故赶出掌门殿内的人，也只敢悄悄躲在角落里，怨毒地看着屠苏离去。
“该死，他给的法子根本就没用！”
一切归于平静，什么都没有变。
他还是天墉城的一名弟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什么都不同了。
从那之后，他变得更加沉稳，即便师兄挑衅于他，也被他婉拒，紫胤真人在查看了弟子两人的课业和修行，夸赞了他几句。
他也只摇摇头。
“弟子的修行尚且不够。”
那双一贯冷淡的双眼注视了他很久，没说什么。
直到肇临之死，他被迫离山，望着远处的天墉城，心里却突然有了一股释怀之意。
他就这样和阿翔开始了旅行。
或许是幻境中的那次奇遇，他不再执着于复活亲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族人应该都已经投胎转世去了吧。
他不能强求别人按照他的想法来活。
但他也会全力阻止那人，不论是作为百里屠苏，还是作为太子长琴的见证者。
他已经走过了许多地方，有山有水，各地的风土人情，一切都很新鲜。
除了每逢朔月，身中煞气翻涌，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时，他就会反问自己，后悔吗？后悔离开天墉城吗？
不，从未。
而后，他便觉得这份痛苦算不了什么。
比起那时得而复失的，恍如一片空虚的那种迷茫，这种又算得上什么呢？
阿翔总在他的身边，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坚持下去。
在去到琴川前，他都会想，这辈子只有阿翔这一个朋友。
但此时，他又会突然想起那段相遇，与那个女子的相遇。
说来也奇怪，距离那时相遇，分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唯独她，他从来没有忘记。
或者说，他不想忘掉。
时也，命也。
世间一切之可能，皆与一缘字相合。
黑衣少年会和他的朋友阿翔将一直走下去。
直至命运将两人再次牵引。
在这陌生而相同的时空中，他将再次，与那名为风晴雪的少女相遇，相知，相爱。
或许悲剧般的命运会再一次重现吧。
但我希望这次能够有所不同。
只恳切地期盼，他不要再留下那么多的遗憾，不要为自己作为谁而活而感到迷茫。
有一天，他能够真正面对自己，就如同那时一样，扬起笑容站在那里。
那个蓝衣的少女，已经等了他太久，她一直在等着，与他携手同行。
嗯？你问，我是谁？
哈哈，我谁也不是。
我只是一个，偶然见证了他们一生的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if屠苏遇到九百年后的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