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
42。永远不会离开你
折腾了一夜，待医生终于批准晓恬出院已是上午九点多。婆媳二人精疲力竭回到家，孟慧娴简单热了点隔夜剩菜，俩人一边吃一边议论不知浩然的面试怎样了。
“面试完了他肯定会打电话，到时候你可别跟他说昨晚的事儿，免得他一着急回来的路上出事儿。”孟慧娴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排骨盛出来，“正好剩两根排骨，你吃一根，剩下的那根连着汤等然然下午回来了我给他下面条吃。今天的饭就先这么凑合一下，妈是有些累了。”
果然像婆婆说的那样，浩然中午面试一结束，便给晓恬打了电话，语气很兴奋地说了一堆面试感想，显然自我感觉不错，趁着兴头连午饭都没吃，一口气开回了家。
一见着儿子孟慧娴就急不可耐地讲述了昨晚的历险，完全忘了自己在半个小时前一边煮面一边叮嘱儿媳妇要等然然吃完了再跟他说。
这简直是个重磅炸弹，浩然又震惊又心疼，听了一半便转头问晓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吓坏了吧？回来后有没有再睡会儿？”
正讲得神采飞扬的孟慧娴，见状顿了一下，起身回客厅，“你们慢慢聊吧，我累了，去睡会儿。”
晓恬见状急忙大声对浩然说，“我还好，还在医院睡了一大觉，倒是妈，一直在照顾我，回来后又忙着做饭，根本没休息。”说完，在桌子下推了浩然一下。
浩然愣了愣，慌忙起身跟着妈进屋，“妈妈真是辛苦了，昨晚多亏有您在。累坏了吧？来，儿子给您捶捶背。。。”
过了半个多小时，浩然回到卧室，晓恬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浩然进来，“你妈高兴点了？”
浩然在晓恬身边坐下，“嗯，睡下了，她昨晚是累坏了。你怎么不睡会儿？”
“你回来前我已经睡过了，现在不困。”晓恬放下书，笑眯眯地看浩然，“怎么样？累不累？”
“嗯，没事儿。还在兴奋劲上呢，我觉得那个头儿挺喜欢我的，临走前特意问我什么时候能上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浩然挨着晓恬躺下，刚才在厨房忙着吃饭没仔细看，这会儿离近了看出她眼眶周围浅浅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地握起她的手，在手心里来回轻轻搓着，“昨晚吓坏了吧？都怪我，我当时要是在家就好了。”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好，慌手慌脚的差点伤着妞妞，幸好有你妈在。。。”说着，晓恬眼圈又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不都过去了么。”浩然把晓恬揽到怀里轻声哄着，“不过啊，刚才跟我妈聊天时我就在想，以后不能老是胡说八道的，昨天我临出门前说那么些乱七八糟的，结果你昨晚就遭那么大罪，你说要是你和妞妞真出点事，我不得后悔死。。。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了。”
晓恬想起正事，抬头问浩然，“对了，你跟你妈妈说了回国的事了？”
“噢，那个啊，”浩然突然觉得躺得不太舒服，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含糊着说，“还没来得及，前两天净忙着准备面试的事儿了。我今晚就跟她说。。。哦今晚出去吃饭，明天，我明天肯定说。。。”
“不，我不是要催你。。。其实，昨晚要不是你妈在，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当时，脑子完全懵了，一点主意都没有。。。真是对自己挺失望的，怎么会慌成那个样子，折腾得你妈一晚上没睡。”
“她是医生，这种情况见得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你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我又不在身边，是个人都得慌。。。这没什么可比性，别老埋怨自个了，没事儿。”
晓恬想起昨晚依然心有余悸，“是啊，她是医生，我没有经验。。。别的事情我都可以慢慢学，慢慢来，可是孩子的事情。。。真怕因为自己笨没经验让妞妞再遭罪。”
“你是说。。。”浩然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如果你妈愿意帮忙，还是让她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吧。” 想起前几天自己口气生硬地说让婆婆走人，晓恬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道，“其实也不需要太久，几个月就够了，我主要是想稍微过渡一下，否则身边没个有经验的人，我心里实在没底。”
浩然长松口气，“我妈当然愿意，她当初来就是想要来帮忙的。其实我早就想说，与其把孩子交给一个我们不认识的月嫂照顾，还不如让我妈来帮我们，毕竟她是孩子的奶奶，又是医生，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了。”说完，揉揉晓恬的头发，“怎么？患难见真情，看出我妈的好了？我就说我妈这人就是嘴巴臭了点，心还是挺好的。。。”
晓恬想起昨晚那五床毯子，“你妈的确是个好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加了一句，“至少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好。”
“那是，她是你婆婆，又不是老妖婆，当然不会是坏人。”浩然俯身趴到晓恬肚子上，对着宝宝喃喃自语，“妞妞啊，你昨晚到底怎么折腾你妈了？瞧把你妈吓的，一夜间人生观世界观都变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爸爸盼了好几年终于盼到救星了。”
晓恬笑着轻轻扯浩然的耳朵，“起来，大脑袋那么沉，别压着我们。”
浩然不动，耳朵贴着晓恬肚子听里面模模糊糊的不知是晓恬还是胎儿的心跳，耍赖哼着，“不会，我拿胳膊撑着呢，让我听会儿，俺家姑娘跟我说话呢。”
晓恬微笑，用手轻轻拨弄浩然硬硬的头发。此刻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身上，妞妞安然无恙，丈夫守在身旁，小屋里安静得像一幅画。晓恬幸福得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胸口被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填得满满的，满足得只想叹气。
随后的几天风调雨顺，晓恬和婆婆相处和谐的宛如蜜月期。锦上添花的是，浩然在毕业典礼之后的周一早晨收到了M公司的录用通知。
丁米丫小朋友似乎对上次的彩排效果颇为满意，此刻见这个father-to-be找到了工作，显然出生后的温饱问题也解决了，于是决定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正当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商量晚上去哪儿吃庆祝一下的时候，妞妞活动活动腰身，准备出来与民同乐一下。
后来孟慧娴每次提起那次生产，总是说，“我们妞妞可真是像奶奶，啥啥都像，也是个急性子，等不得，说要出来就立马得出来。我们要是晚一步到医院，晓恬肯定是要生在车上了。”
晓恬被推进产房不到二十分钟，妞妞就出生了。当护士把妞妞裹好放到晓恬怀里时，她与其说是兴奋激动，不如说是有种在云端的恍惚感：这就当妈妈了？我当妈妈了？怎么会这么快？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环着怀里那团粉嫩粉嫩的小肉坨，低头仔细端详。预想中惊涛骇浪般袭来的母爱并没有出现，更多的是由衷的感慨惊叹，惊叹这小人儿怎么会这么小，这么小，小得让她不知所措，小得让她诚惶诚恐。
她抬手想要摸摸那吹弹即破的小脸，又担心手不干净，犹豫半天，轻轻用手背贴了贴女儿的脸蛋，抬头对身旁的浩然笑，喃喃地说，“真软啊。。。”
浩然也跟着笑，语无伦次地唠叨着，“刚才你听见没有？哭得真响。。。八磅四盎司呢，将来肯定是个高个子。。。我都检查了，啥都不少，也不多，正正好。。。你真能干，真能干。。。”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不自觉地攥紧晓恬的手，“我当爸了。。。”
“然然你过来一下，这个屏幕里怎么有个红点点总是在闪？是不是没磁带了？”
浩然赶紧跳起来，有些尴尬地飞快用手拭了下眼角，“妈，我来摄吧，您去看看妞妞，好看着呢。”
孟慧娴把摄像机递给儿子，“非让我摄像，就知道把你妈当佣人使，到现在我都没看清我大孙女的正脸，来来来，让奶奶抱抱，”说着，伸手把妞妞从晓恬怀里抱走，“哎呦，瞧这小东西长得，还真有我们然然小时候的样子。嗯，这皮肤粉白粉白的，跟奶奶一个样。。。不错不错，这孩子长得像咱家人，长大肯定好看。”
晓恬有些不高兴，正要把孩子要回来，护士走进来，很权威地宣布，“我现在要带Mia去做两个新生儿例行检查，一个小时后送回来。妈妈最好利用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毕竟生宝宝还是很辛苦的。”然后态度殷勤地问晓恬，“我们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出去的路上可以让护士送点饮料过来。冰水？还是苹果汁？”
晓恬说您给我来杯苹果汁吧。
见护士把孩子抱走，孟慧娴很警觉，说这是要抱到哪去？做什么检查？会不会是个骗子？国内这样假装护士拐走孩子的可多了。。。不行，我得跟着去。
浩然伸手拦住妈妈，“这护士刚才晓恬生产时一直在旁边陪着的，您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再说人家那儿检查室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您怕别人是骗子，别人看您还像骗子呢。歇会儿吧，待会儿她就把妞妞送回来了。”
孟慧娴依然不放心，开始批评刚才给妞妞洗澡的那个护士动作太粗鲁，“你们小年轻的可真放得下心，我不行，看不得孩子遭罪。你看刚才那个护士，上眼药的时候使劲用手掐孩子的头，妞妞哭得撕心裂肺的，看得我都心疼，我想上去说两句你还不让，拼命挡着我。。。”
“那护士动作挺利索的，怎么使劲了？你那么骂骂咧咧地抻着脖子硬往前凑，我能不拦着你么？到时候把人惹急了真下点狠手，有你后悔的。”
刚才只顾着兴奋开心，这会儿妞妞被抱走了，晓恬开始觉出疲惫。她把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忽略屋里的噪音，无奈母子俩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吵得她脑袋嗡嗡做响，
这时一个小护士敲门进来，送进来一杯苹果汁。晓恬正要起身，婆婆伸手接过来，“这是凉的吧？刚生完孩子怎么能喝凉的，然然你去给晓恬把这苹果汁热热。。。对了，晓恬你是不是饿了？生孩子耗体力呢。我这就回去做饭，你想吃什么？随便说，别跟妈客气。”
晓恬犹豫了一下，“猪蹄汤吧，都说那个下奶。”
婆婆笑，“傻孩子，你刚生完孩子哪能吃那么腻的，我呆会儿先给你炖点鸡汤，就用前天从中国店买的乌鸡，可有营养了，还不腻。这催奶也不能太急，万一把胃口给腻着了，吃不下东西可就糟了。”
浩然端了热苹果汁回来，扶着晓恬慢慢喂她喝了，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待着能行么？”
“没问题，你去吧。这都下午了，妈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
“那我先把妈送回去，很快就回来。。。半个小时吧，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
母子俩走了没两分钟，晓恬便睡了过去，中间隐约听见开门声，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妈妈在休息，我们去育婴室吧。” 她挣扎着想说没事我醒了，眼皮却沉得厉害，心想再睡会儿就去育婴室接妞妞，就一会儿。
大概是大脑却还处于兴奋状态，晓恬睡得很浅，梦连着梦，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不停地切换，先是梦见自己在家，躺在卧室的床上，小腹一阵阵疼痛，一个声音远远地对她说，“这是阵痛，你要生了，要做妈妈了”耳边很近的是婆婆的声音，“什么阵痛，是你那个莲子粥做得太硬，扎胃。然然，你也不要吃那么急，会把胃吃坏的。。。”
她刚想说快送我去医院，我要生了，场景却变了。她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开始流血。她吓坏了，拼命往家跑。跑到家，想跟奶奶说，又怕奶奶担心，便到厨房找姑姑，可是姑姑不在厨房，她去客厅，去卧室，总听见有大人在说话，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她到处找到处找，最后肚子疼得不行了，只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看着血顺着腿往下流，把脚边的地染得血红一片。。。
当晓恬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时，却发现梦虽是假的，疼痛却是真的。腹腔内某一处模糊不清地疼着，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有点像痛经，却又比痛经严重。她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叫护士。医生的确说过麻药失效后会疼的，也许是药劲过去了？不该这么早吧？
她抬头看墙上的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浩然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要不，等浩然回来如果还疼，就让他去叫护士过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疼痛慢慢加重，而且开始感觉心慌胸闷，晓恬有些慌了，伸手摁铃，很快一个护士进来询问情况。护士大致检查了一下，见晓恬出血并不多，遂安慰她，“大概是刚生产完心里还有些紧张，心理作用导致身体不舒服。很多第一次做妈妈的都会这样，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晓恬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小题大做，道了谢，并再次婉拒了护士好心送来的冰水。护士离开后，她试着换了个姿势，心想也许是刚才睡得太沉，一个姿势躺太久压迫到伤口了。
换了几次姿势，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加重，而且蔓延至大腿，整个大腿内侧疼得根本无法平躺，晓恬只好用手抓着床栏杆勉强侧卧。
剧痛之下，她再次用力摁铃，同时心里无助地想，浩然，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次刚才陪她生产的那个护士来了，还没等晓恬说完症状，护士立刻神情严肃地对着对讲机说了一连串医学名词。晓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四五个人便推着仪器冲了进来，随后医生也赶来了。
一片嘈杂忙乱中，晓恬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眼前来来往往的护士的脸开始变得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严不严重，没人跟她解释，只有一个护士一边给她带氧气罩一边不停地对她说要放松，不要睡觉。同时，另一个声音很大很慢地对她说，正在把一种药物输进她的身体，待会儿身体会发抖，这很正常，是药物的作用，不要怕。
晓恬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想听清药的名字，可是脑子却懒散迟钝得只想睡觉，她惶恐且绝望地想，“浩然，你在哪儿？”
此刻在家里，浩然正急呲白脸地催妈妈，“你不是说稀饭半个小时就好么？这都多久了。。。我手机呢？手机放哪儿了？”
“你催什么催，这里面又是花生又是桂圆的，不花点时间能煮烂么？好了好了，路上小心别撒了。。。哎哎哎，把这菜带上，光带稀饭你让她怎么吃啊，慌手慌脚的。。。别忘了过一个小时回来拿鸡汤。”
浩然怀里捂着保温盒赶到产房门口时，正好里面一个护士出来，看见浩然急忙说，“你快点进去，你妻子出了点状况。”
浩然愣了愣，冲进产房，只见临走时安安静静的产房此刻挤满了人和仪器。一片混乱中，他看见晓恬，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抽搐着，两个护士正一左一右用力压住她。
浩然只觉得头嗡的一声，急步冲过去，跪在床边紧紧抓住晓恬不停抖动的手，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好好的。。。
正在用力压住晓恬的一个护士很大声地对晓恬说，“你的丈夫来了，看着他，别睡觉，不要闭眼睛，看着你丈夫，现在不能睡。”然后转头对浩然简短地解释，“她刚才子宫内大出血，现在的抽搐是药物作用，我需要你帮忙用力按住她。”
浩然茫然地点头，俯身用手压住晓恬的肩膀两侧。他低头看着她，她苍白的小脸被氧气罩遮住了大半，瘦瘦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虽然很累很虚弱，却很听护士话地努力看着浩然，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晓恬，晓恬。。。”他轻轻叫她，想跟她说会好的没事的，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
晓恬看着浩然，看着他眼睛通红地叫她的名字，看着泪水一滴滴从他的眼里落到自己的脸上，凉凉的。。。她有些模糊地想，“我要死了么？我真的会死么？”想到这儿，她并没有太多的害怕，只是无比心疼遗憾地想，刚才妞妞被送回来的时候，真不该睡觉，该起来多亲亲她抱抱她的。。。妞妞，我可怜的妞妞。。。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