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十一。你的失恋恢复期有多长？
浩然妈疯狂地给浩然打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此刻正被汽车拴着跑。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事情就是想找一个人却找不到，满肚子的焦灼与怨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在连续拨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后，浩然妈开始脸往下沉，气往上升。
浩然爸在饭桌旁等了半天，老婆守着电话不肯过来，他也不敢擅自动筷子，犹豫了半天，明知会挨骂，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决心，过来劝她，“别等了。这么大的孩子下了班有自己的活动也正常。等他回来我一定说他，让他以后记得先告诉我们一声，免得你着急，好吧？来来来，吃饭吃饭。都凉了。小燕，把这个鱼给阿姨热一热。你家阿姨最爱吃鱼了。对吧？你看你爱吃得我都记得。”说着，浩然爸故作亲热地捅了捅浩然妈，低声问，“哎，你记不记得我是怎么知道你爱吃这鱼的？”
对于浩然爸妈这一代人来说，打情骂俏跟考驾照，桑拿按摩，出国旅游一样，是老了之后，有钱有闲之余开始接触的新生事物。浩然爸只知道偶尔狗急跳墙地使一下，常常会出其不意地让自己脱离险境，却不知这调情是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参与，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只能算调戏。
果然，浩然妈宛如纯洁女青年遇到流氓，一脸正气地怒斥浩然爸，“别来烦我！！你这人多大岁数了，还来这一套？老没老到好处的！！我本来不想说你，你自己还跑过来惹我。知道什么叫‘捡骂’吗？你就是！”
浩然爸叹气，心想这世上比找不到人更痛苦的事就是老婆找不到儿子，他却偏巧站在旁边等着挨骂。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浩然妈情绪失控一般，在生气，愤怒，担心几种情绪里来回乱窜。一会儿生气儿子越大越不省心，远不如小时候贴心孝顺；一会儿哀叹自己命苦，一辈子为家庭操心付出却没人心疼感激。
浩然十点钟回到家时，浩然妈已经把女人特有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认定儿子八成被劫匪劫了财，进而想到现在的女孩既彪悍又好色，说不定她那玉树临风的儿子已经被某个女劫匪劫了色。
浩然一进门见爸妈都在，垂眉搭眼地打了声招呼便想往楼上溜。浩然妈眼尖，一声惊呼,扯住浩然袖子,嘴里一连串地嚷着，“怎么搞得？衣服都撕破了！跟人打架了是不是？谁打的？凭什么打你？告诉妈妈，我找他去！”
浩然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应付老妈旺盛的想象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哪跟哪啊，摔了一交，没事。”说着，转身迅速上楼。
浩然妈不依不饶，跟着浩然上楼，“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了再上去，听见没有？别穿着脏衣服上楼，下来。妈妈说你呢！”
浩然停都没停，一边上楼一边把外衣脱下来，走到走廊时已经把外裤退到脚腕，一路拖拉着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把衣裤团成一团扔到门后，反锁上门，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一分钟不到，门外传来浩然妈的声音，“你别拦着我，干吗呀？大半夜的回来，连个理由都不说，当我是他雇来的老妈子？知不知道家里会担心！”
然后浩然爸的声音，“他既然不想说就改天嘛，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这么大的人了，适当给他点私人空间。。。”
“你说得轻松，这孩子你管过几天? 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照顾大的，你现在功成名就，有时间了就跑回来做开明父亲，又送车又送卡地拉拢儿子，讨巧的事都是你做，我成天操心受累的还要被你们嫌弃。”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哪个嫌弃你了？再说，车是你逼我给他的，我当时可是坚决反对。。。”
“你少在这推卸责任，这孩子都是你给惯坏的。”浩然妈越说越愤怒，浩然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挑战她的忍耐限度。她早就想跟儿子谈了，但又幻想着儿子会主动跑来交心，好让她有机会再扮演一回开明母亲。没想到等来等去这孩子根本就不领情。早知迟早都是要发彪，还不如一开始就发，凭空憋了这么许久，除了一肚子的闷气，什么也没捞到，亏死了。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是憋不得的，一是怨气，二是尿。无论哪一样都不会因为憋久了而自动消失，只会越积越多。今天，浩然妈忍了很久的怨气如尿崩一般砰然爆发，倾泻而出，对着门大吼, “然然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自从工作后就整天不着家，妈妈都忍了很久了你知不知道？前两天还带回家一堆女人衣服。你看那鞋子，一看就是坐台小姐穿的。还摆在屋里供着，成天回来就瞪着眼看。这真是着了魔了！你说实话，今晚是不是去找小姐的时候跟人打架了？说啊！”
浩然侧过脸看着挂在衣柜前的那条裙子，晓恬试裙子时巧笑倩兮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眼前，刺得眼睛一阵阵地痛。浩然咬了咬牙，心想都一起来吧，老子不怕。
想到这儿，他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浩然妈在门外叫得正欢，冷不防门开了，被吓了一跳，一时安静下来，瞪眼看着儿子。浩然白衬衣白内裤，脚上穿双黑袜子，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若有所思。浩然父母对望了一眼，心说这次看来是受刺激受大发了。
浩然爸正要开口，浩然说话了，“我交了个女朋友，认识两年多，今天刚分手，所以回来晚了，对不起让妈担心了。”
浩然妈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认识两年?你怎么都没告诉妈妈？”想起那件撕破的大衣，又加上一句，“是不是你提出分手，她不肯，所以就打了你？肯定是这样，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浩然苦笑，“也就你总拿我当香饽饽。是她提出分手，我不肯。”
浩然妈契而不舍地继续一根筋，“你不想分手她就打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妈妈？”
浩然叹气，真是没法跟妈妈谈点正经事，“妈，我累了，有什么话你改天再问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说完，关门。
孟慧娴从没想到儿子会把自己关到门外，对着门怔了一会儿，扭头看丈夫，“你听见了吗？交往两年了，他竟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浩然颓然地躺回床，听着妈妈在门外时而抑扬时而哀怨地数落着，背景处还有爸爸的低声劝慰。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浩然一个人，任凭悲伤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将他包围，淹没。
晓恬和浩然分手的第二周，横二努力争取到到北京出差的机会，赶来看妞子。车子晚点，本该中午到的却拖到了下午三点才到。刚一下车，横二就看见妞子黑着一张脸站在站台，杀气腾腾。
“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了？”
“还说呢！这么晚才到，我都要饿死了。从早上到现在，就靠喝水维持基本生命。”
“你可真有毅力，为了蹭顿饭遭这么大的罪。就不能吃个面包垫一垫？花自个的钱就这么亏？”
“这是原则问题，你不懂。有了男朋友还花自己的钱，那是对男朋友的不尊重，是对你个人能力的否定和藐视。我可不干那种伤害别人自尊的事。走，下馆子去。今儿阿姨带你去个上档次的，也让你的钱包开开眼。”
饭馆里，酒足饭饱的妞子吧嗒着油渍麻花的嘴，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幸福地叹了口气，招呼横二，“来，来，你也吃两口，别净看我吃。”
横二一脸温柔，“你吃吧，我看你吃就行了。”
妞子开心，应景地做娇羞状，接着只听横二说，“你吃得正兴起的时候，谁敢跟你抢啊。为了抢口吃的被你打死，不值。”
妞子刚填了一肚子的美味，此刻心情大好，也不跟横二计较，一边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一边对横二诉苦，“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受的苦。自从他们俩分了手，我是茶不思饭不想，觉都睡不踏实。。。”
“这到底是谁失恋啊？至于吗？是不是那晓恬整晚缠着你发泄心中的苦闷了？太不像话了！”横二心疼地捧着妞子的脸，左右端详，“不行，我得找晓恬谈谈去，我们妞子可不像她，经不起这么折腾。本来就长得丑，这下倒好，看着都吓人。”
服务小姐过来正要收空盘子，横二七手八脚地阻拦住，“别收别收，我还没吃呢。”说着，把各个盘子里的剩菜一股脑倒到自己面前的碗里，嘴里感慨着，“你说这餐馆真够浪费的，盘子底都是油，要我妈看见了准得揍那厨子。”
服务小姐正要离开，听见这话，翻了个大白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妞子在一旁一边核对帐单一边说，“用你操心，人家前头已经用这油炸了多少茬东西了，你吃的都是油渣。放心吧，一点没浪费。”
服务小姐正色道，“小姐，您说的那是路边的不法商贩，我们可是老字号了，不干这种勾当。”
横二赶紧打圆场，“您别理她，她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
妞子眼见着小姐走远，撇了撇嘴，压着嗓子对横二说，“你看她那脸上的包，都是吃油渣吃出来的。”想了想，问横二，“刚才说哪了？哦，对，这江晓恬要是真缠着我没完没了还好了，至少说明她正常。要命的就是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成天饭照吃，觉照睡，还他妈一句话不说。太吓人了！”
横二越听越糊涂，“这不挺好么？看来晓恬还真想得开。”
“什么呀，那家伙是个闷葫芦，肯定都憋心里了。这种人最危险了，不定哪天憋大发了突然爆发，不是自残就是滥杀我这个无辜。”妞子说着指指自己，“你看她平时一声不吭，一旦发起彪绝对是一武疯子型的。搞得我现在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害怕啊~~~”
横二听得大笑，摇头不信。想了想，又黯然，“当初耗子陷得那么深，真以为他们会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分了。耗子那边怎么样了？你跟他联系过吗？”
妞子闷头吃饭店赠送的免费冰激凌，“见过一次，我半夜出去扔垃圾，看见他站在楼外头，把我吓了个半死。。。也不肯进去，说是经过，顺路来看看。鬼才信呢。。。可怜兮兮的，问我晓恬怎么样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好告诉他，‘挺好的，吃得香睡得着。饭量见长。’唉。。。晓恬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绝情，说分就分。”
当妞子对着横二口沫横飞地分析晓恬变成武疯子的可能性时，晓恬正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江晓恬，一共二十五划，每天写一划，写完这二十五划，三周也过去了。到那时，一切真的就会好起来吗？
“给你出道心理测试题吧，很准的。”
晓恬扭头看浩然，心里偷笑，却很认真地点头，“好吧。”
浩然有些脸红，知道自己听上去像是无聊的中学小女生，只好硬着头皮大声读题来掩饰心里的尴尬，“假如在你的面前有一面镜子，从你的身后突然飞过一块石头，打在了镜子上。那么现在凭你的第一感觉，告诉我你觉得镜子会是什么样子？
A 全部碎了
B 镜子的裂痕呈蜘蛛网
C 镜子的裂痕只有一道
D 镜子没有坏
晓恬选Ｂ，然后抿着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认真地翻到书的后面找分析答案。
浩然埋头一通翻找，仔细读了一下，得意地大叫，“哇赛，你的失恋恢复期才三周。够快的。强人啊。”
。。。。
两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仿佛就在昨天。那个时候的浩然真是煞费苦心，每周去餐馆接晓恬之前，都要准备一些小笑话，心理测试或智力题，就是为了出现没话可讲的场面时用来救场的。一开始晓恬觉得很傻，甚至幼稚，但时间久了，觉得浩然的傻劲倒也执著得可爱。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慢慢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是三周，还是三个月，总是会撑过去的。。。因为，我说过我会比你更坚强。
可是，浩然，你的失恋恢复期是多长？三周后的你，还会像我想你这样的想起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