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鬼灭]芥川不想打架》系田

6、Scene06. 斗

　　《芥川不想打架》
　　文/系田

　　比试伊始，源陆的当家伊藤秀夫隆重登场。

　　他四十多岁，穿无袖背心，臂膀肌肉蓬勃，一看就有两把刷子。

　　伊藤装腔作势模了把下颚的胡渣：“咳咳，今日我源陆接受这小子的战帖。”

　　他上下打量狛治，眼中难掩轻蔑。

　　“小兄弟，我们这儿没你这么瘦弱的身板，护具没合适的尺寸。不如……”

　　狛治被当众羞辱，面红耳赤，梗着的脖子暴出青筋。

　　他忙不迭地嚷嚷：“你爷爷不需要！”

　　这句话正中秀夫下怀，他立即接口：“那好，我也不想被人说欺负小辈。为显公平，我的徒儿也不穿护具。只要以这柄木剑打中对方右肩，一局告终。三局两胜。”

　　狛治不耐地掏掏耳朵：

　　“赶紧上吧，少浪费你爷爷的时间。”

　　秀夫朝身后一瞥：“智史你上。”

　　男人在场边陷入沉思。

　　三局两胜是对方特别要求，同时写明“比赛方式由君制定”。

　　字里行间的自信让秀夫心里没底，但他又从徒弟那儿听说这小子被马蜂追赶的糗事。

　　如此这般，男人对狛治真正的实力如堕云雾。

　　比试也是心理战。

　　一下子派出太强的，显得过分重视对手，丢份儿。

　　若开局不利，更加糟糕。

　　一番斟酌，秀夫派出了实力中上的智史。

　　两柄木剑腾空抛出。

　　*

　　狛治接着剑，手腕一震，差点让家伙落了地。

　　他骂骂咧咧：“草，你这东西是木头做的？也太沉了吧！”

　　秀夫不紧不慢地摇头：“本道场的剑皆是实心木制成，对外行可能是重了点儿。”

　　狛治语塞，好半晌憋出两个字：“屁话！”

　　众人瞧少年狼狈的模样，交头接耳。

　　*

　　对狛治而言，逆转是不存在的，公开处刑还差不多。

　　比赛开始两分钟，他的小腿就结实地挨了一下。

　　少年“扑通”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臭小子，没本事还敢来挑战！”

　　智史嗤之以鼻，木剑当头劈下。紧急关头，狛治像只灵巧的猴儿从旁一滚，险险避开致命攻击。

　　他长吁口气，看向地板上深刻的痕迹。

　　好家伙，要是刚才被敲中脑袋，还不得头破血流。

　　狛治咽口唾沫，他随手把碍事的木剑扔在地上，满场乱窜，边跑边喊：

　　“我……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秀夫和智史以及场外许多观众不约而同翻个白眼。

　　虽然这场比试没啥技术含量，但看场闹剧也挺有意思。

　　少年的惨叫顺利吸引到更多好事者，门外人声鼎沸。

　　追逐的戏码没持续多久，五分钟后智史一跃而起，瞅准机会直击少年右肩。

　　“嘶—”

　　少年痛呼出声，如只翻盖的鳖仰面朝天。

　　秀夫走进场内，居高临下地睇他：

　　“要不别比了？”

　　狛治眼冒金星，依旧不肯服输。

　　“比！怎么不比！刚才是爷爷我让着你呢！”

　　全场哄笑。

　　伊藤秀夫在心底勾勒出少年的形象—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愣头青，不足为惧。

　　男人不知不觉放松紧绷的胳臂。

　　“那好吧，小兄弟勇气可嘉。但这第一局是智史赢了。接下来，第二局……”

　　“等等！”

　　人群前方的芥川龙之介蓦然出声：

　　“伊藤先生，能不能让狛治休息一会儿？”

　　庆藏也帮腔：“对啊，让他调整调整。”

　　秀夫伪装亲切：“自然。”

　　比赛暂停，狛治踉踉跄跄朝场边走去。

　　秀夫的弟子窃窃私语：

　　“欸，那个恋雪怎么没来？我还想在她面前大展身手呢！”

　　“庆藏这老家伙没啥用，唯独生下恋雪算是做了点贡献。话又说回来，打败狛治根本不值得称道。”

　　秀夫对年轻人的八卦没兴趣，他眼睛一横，锁定角落里抱膝出神的坂本拓尾。

　　拓尾是他的弟子中实力最弱且没有自信的一个。

　　平时秀夫是不肯让他丢人现眼的，但狛治这颗“珠玉”在前，让男人改了主意。

　　“坂本拓尾，你过来！”

　　秀夫中气十足地喊。

　　议论声消弭，拓尾见众人目光集中过来，羞得想钻进地里。

　　许久，他磨磨蹭蹭走到秀夫身边。

　　男人二话不说拎他到场内：“下一场，你上！”

　　拓尾难以置信：“啊？”

　　场边，龙之介正对狛治耳提面命：“你怎么能把剑扔了呢！”

　　他恨铁不成钢，连带声音都高了八度，惹身旁许多窥视。

　　狛治揉着肩膀，嘟嘟囔囔：“被打的又不是你，说风凉话不腰疼。”

　　芥川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庆藏赶忙圆场：“呃……狛治啊，你朋友说得对，习武之人输也要输得有尊严。你可好好握着剑呀。”

　　芥川严词厉色：“听到没有！”

　　狛治：“……”

　　庆藏见状推了推芥川：“哎呀小兄弟，狛治也不容易，你鼓励鼓励他吧？”

　　芥川抿着嘴，在男人的催促下才老大不情愿说了句：“你加油。”

　　狛治冷哼，视线投向庆藏，信誓旦旦：“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扳回局面的！”

　　庆藏讪笑：“我……我也觉得。你努力啊！”

　　男人内心惴惴，说什么扳回局面，怎么看都是让原本奄奄一息的素流道场死得更彻底些。

　　不过，这话可不能当着人面儿说。

　　庆藏唉声叹气，不禁望向一旁的芥川。

　　只见少年眸光沉静，全神贯注望着狛治远去的身影，哪儿还有刚才恼怒的余韵。

　　*

　　没有胆小鬼能因为几句鼓励就成为英雄。

　　狛治对刚才的疼痛记忆犹新。

　　他故技重施全场狂奔，不同的是，这回死死抓住了武器。

　　秀夫冷嘲热讽：“小兄弟，你不是说这局要好好比吗？”

　　狛治气急败坏：“关你屁事！”

　　他一闪神，差点儿被后头的拓尾击中，一簇短发落地。

　　秀夫先前还对自己的判断存疑，现在倒添了不少信心。

　　瞧这小鬼的怂样，哪怕不中用的拓尾也能轻易战胜吧？

　　思绪未散，坂本拓尾因激烈跑动气喘吁吁。

　　前方狛治亦慢了下来，拓尾抓住机会，用力砍去。

　　谁料他脚下趔趄，少年见状争分夺秒地转身，一个扫堂腿直攻敌人下盘！

　　紧接着，他不给拓尾任何喘息的机会，手中木剑直直拍向对方肩膀。

　　拓尾紧张地闭眼。

　　他自小虚弱，被双亲强迫加入源陆道场。

　　这里的师兄弟各个身强体壮，下手没轻没重，甚至故意欺负他。

　　每每训练，拓尾都会遍体鳞伤，敢怒不敢言。

　　从没人在意，即使弱小如蝼蚁也奢望拥有自己的尊严。

　　预料中的疼痛久侯不至，唯独一阵清风拂过右肩。

　　拓尾将信将疑地望向轻搭在肩头的木剑。

　　狛治眼中倒映细碎又温暖的光芒，朝他咧嘴一笑：

　　“是你输了哟！”

　　拓尾心中涌上几分感动，毋庸置疑是少年故意卸去了力道。

　　他郑重地颔首：“嗯，是我输了。”

　　听说少年是其他道场的，拓尾不自觉捏紧拳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熟悉的斥责在耳边炸响。拓尾本能一颤，他不敢看师傅的怒容，匆匆离场。

　　秀夫的目光没在拓尾身上逗留一秒，他眼眸微眯，重新审视狛治。

　　难道这小兔崽子故意消耗拓尾体力，趁虚而入？

　　“哎哟喂，差点跑死我！”

　　只见狛治一屁股跌坐地上，提剑的手腕不住发颤。

　　过了一会儿，他鼓着腮帮子似要流泪。

　　“呜呜呜，累死爷爷了……”

　　秀夫嗤笑自己多疑。

　　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儿，就算侥幸赢了一局又如何？

　　下次只要派个和智史实力相当，哦不，哪怕实力差一些的也稳操胜券。

　　“佑吉，接下来你上！”

　　“什么！师傅你居然让我对付这种软脚虾？”

　　秀夫眼睛一瞪：“废话少说！”

　　*

　　第三局开始前，场边出现位意外来客。

　　芥川：“奉行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奉行佯装恼怒：“干什么？不准我体察民情？”

　　他虽不苟言笑，愉悦的心情却一览无遗。

　　“狛治那小家伙真能赢？”

　　芥川笑容笃定：“当然。”

　　少年对同伴的信任不言而喻，这铿锵有力的两个字让奉行和庆藏侧目。

　　映入眼帘的是龙之介稚嫩的脸庞，但他眼中燃烧的火苗和挺拔的姿态，谁还会因年纪而轻视他呢？

　　*

　　狛治目睹对手慢吞吞入场，如秃鹫见着腐肉，笑意欢畅。

　　他扬起脖子，粗声粗气地喊：“咱们可真是冤家路窄呐！”

　　麻田佑吉正是当日带头围堵他的家伙。

　　狛治拍拍灰尘起身，看似从容不迫，但颤抖的小腿肚出卖了他。

　　少年连站都站不稳了！

　　佑吉冷笑：“臭小子，上回让你跑了，今天就等着挨揍吧！”

　　按他的实力，不出一分钟就能击中目标。

　　可佑吉偏不，他像只捉弄老鼠的猫，时而加快脚步，欣赏狛治仓皇的背影，暗自发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臭小鬼更是摇摇欲坠。

　　佑吉玩腻了，漫不经心地挥剑……

　　狛治突然转身，朝佑吉做个鬼脸，眼明手快地抓住对方的剑柄，借力一个侧空翻。

　　异变猝不及防！

　　佑吉只觉一股电流经过右腕，疼得发麻，木剑脱手的同时肩膀一沉。

　　狛治的奚落从头顶传来：“你怎么能把剑扔了呢！太不像话了。”

　　佑吉闻言，眸中掠过杀意。

　　他手下用劲捏住少年脚踝，狠狠往地下一摔。

　　“娘亲嘞！”

　　少年夸张惊呼，眼看就要栽倒。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可闻，狛治咧嘴一笑，片刻剧痛从佑吉双腿中央传来。

　　他捂住关键部位，膝盖磕地，不等缓神，左肩又遭重击。

　　狛治：“哎呀，我记错啦。是右肩来着？”

　　说完，少年手中木剑又朝他另一面狠狠劈去。

　　此时的佑吉早说不出话，随时都能晕厥当场。

　　秀夫：“小兔崽子胜负已分，得饶人处且饶人！”

　　狛治耸肩不以为意。他随手扔下两柄剑，揉揉酸涩的手腕，摇头晃脑：

　　“欸大叔，这家伙当日率一帮人围攻我的时候也没手下留情。十个人对我一个哦！不像今天，纯粹是他技不如人。”

　　伊藤秀夫怒目圆睁，嘴中含糊道：“好了，比试是你赢了，可以滚了吧？”

　　狛治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你说得不对，我代表素流道场。所以是素流道场赢了你源陆道场！”

　　伊藤秀夫眼眶充血：“你！”

　　少年吆喝：“在场如果有人要来素流，赶紧找那位大叔噢！”

　　他指着场外目瞪口呆的庆藏，额头的汗水晶亮。

　　伊藤秀夫：“想得美，谁会去那种垃圾……”

　　话音未落，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站起。

　　男孩咽了口唾沫，尽管脸色苍白，脚步却坚定不移。

　　“坂本拓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或许是狛治就在身旁，平素唯唯诺诺的拓尾鼓起勇气：

　　“这是我自己选的，你管不着！”

　　伊藤秀夫：“……”

　　须臾，拓尾又恢复谨慎的模样，怯生生地问狛治：

　　“啊，那个学费会不会很贵……”

　　啪啪啪——

　　外边的观众如梦初醒，掌声雷动。

　　奉行和庆藏以及芥川鱼贯入场。

　　庆藏：“狛治，真有你的！前两局居然隐藏实力，连我都没瞧出来。”

　　狛治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是龙之介想出的办法，我只是照做而已。”

　　庆藏讶异地挑眉：“你们一开始就在演戏？”

　　芥川镇定自若：“嗯，不过也得狛治演技过关才行。”

　　奉行一听，目露激赏。他拍了拍芥川的肩头，语重心长：“看来我不把你收入麾下不行了。”

　　狛治的视线在两人间梭巡，看不出个所以然，遂放弃。

　　“噢对了庆藏大叔，这家伙刚说要加入素流。”

　　狛治把拓尾往前推。

　　庆藏喜出望外：“真的吗？太好了！狛治是个英雄呀！”

　　狛治出乎意料地沉默。他搅着手指，神色阴暗。

　　好半会儿才深吸口气，直视庆藏的眼睛。

　　“大叔，其实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龙之介才是。对你撒了谎，对不起。”

　　少年深鞠一躬。

　　“啊哈哈，哈哈哈哈。抬起头来，狛治！”

　　狛治一愣，对上庆藏笑意盎然的脸。

　　“勇于承认错误可真厉害呀，我相信现在的狛治完全能帮我招收学徒了，看好你哟！”

　　奉行也赞同：“说得对，狛治是好孩子呀。”

　　不知怎么的，狛治的眼眶涌上泪意。

　　他狠狠擦了把脸，逐渐模糊的视线对上芥川唇边浅笑：

　　“辛苦你了。”

　　狛治点头如捣蒜。

　　辛苦，太辛苦了。

　　身上的鞭伤，肩膀呀，小腿呀，哪儿哪儿都疼。

　　力气如潮水般褪去，他的身体向前扑倒，落入个清冷的怀抱。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前闪现芥川惊恐的脸庞。

　　“喂，你没事吧？喂！”

　　狛治虚弱一笑：“我……没让你失望吧？龙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