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昏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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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赋悠耳根子一下子红晕起来。
没想到那清冷的家伙还特地把这个送给了她。纤纤玉手缓缓打来了折扇的一角，只见上方用青涩的毛笔字写着一句诗句，
暮色云中锦织稠。
再一整个打开是那幅熟悉的牡丹花画，是那个舞台上唱戏的少年留下的折扇。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心里被一个蜜饯儿填的暖暖的。连吃饭都有胃口了起来，
柳叶看着白赋悠缓缓拿起筷子，眼神里的八卦更是藏不住，“小姐，你就告诉我是哪位公子送的可好，奴婢也想好奇好奇。”
刚夹起一片肉片的手放下，白赋悠凝视着柳叶，眼里意味不明地开口，
“是个妩媚的姐姐送的。”
“你送了什么？”王缇的声线在窄小的马车里像是开了扩音器一样大，他那嘴巴张开的快比得上他那半个脖子长，沈暮锦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不让人省心。
少年气的声音开了一小口，“不过是区区折扇罢了，”
“这种小事怎么还大惊小怪。”
王缇此时本来张开的嘴巴默默收了上去，眼神呆呆地看着沈暮锦，沈暮锦忍耐了几秒，结果这二货还是看，
沈暮锦内心的忍耐程度显然已达上限，撇过头眼神冷冷地看着王缇，
“好看吗？”
王缇脑子反应不过来嘴巴比脑子思考快，下意识地回了句“好看，京城最好看的角儿名不虚传！”
沈暮锦把目光从他身上转过去，不愿再多看一眼这个二.逼。只见他清冷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唇线，
“王缇，你若不是戏班子里的人，”
“恐怕如今已经在马车底下了。”王缇听了这话倒也不气，笑的反而更开心了点，
“我在戏班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你给女子送东西。”
是啊，连沈暮锦自己都没察觉到，今日表演时台下那名姑娘看自己的眼神不似他人般欣赏，反而更多的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可怜之处，沈暮锦其实是个很不需要同情的人，在各处唱戏那些达官贵人数不清多少人说着要给他赎身。哪需要什么赎身，他本就是属于舞台的，千金万两也不赎。是出于一时的同情心吗？沈暮锦也不知道。不过是下台时听到几个白府的丫鬟在暗中议论，她们二小姐风华绝代，马上要被老爷许配给当今的皇上。
一个从小身在养尊处优环境之下还有些许清冷性格的小姐，若是轻易许配给了那人见人爱的天子，可真是便宜了天子。可什么东西不是天子想要就手到擒来的呢？
沈暮锦做了个自认为很荒唐的决定。
也不知她收到扇子之后心情会不会些许好点。
白赋悠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真的被许配给了天子封了婕妤。入宫第一夜她穿着暗红色的婚衣，像只蝼蚁一样坐在床边等会着自己素未谋面的夫婿，也不知等了多久，白赋悠在红盖头底下听着那天子脚步不匀，醉醺醺地朝自己走来，眼前的红盖头轻而易举地被外界那只细长的挂钩掀开，眼前渐渐从一片红色中缓过来转而有了色彩，天子只是简单地穿了一身素衣，长相清瘦看着也不大。不过太过于瘦了，白赋悠皱了皱眉。
那天子见到白赋悠的容貌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宝似的，缓缓坐到那珍宝身边，纤细的一只手搂住了身侧那女子的腰。
白赋悠下意识的躲开。她很讨厌这种亲密举止，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未来的夫婿。那天子看着得手的美食突然缩了回去，心里的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尽管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怒火，嘴上说的话却意外温柔，
“是朕吓着你了，”
“乖，朕不逼你，自己到朕怀里来。”
这人说话倒是温柔的很，但也虚假的很。
不过白赋悠极其不喜这种直接的方式，女子的第一次是十分珍贵的。她不想给这个和自己仅一面之缘的“夫婿”。梦中的白赋悠又怕有急，情急之下拿起了一旁的茶杯，砸向天子。
那天子显然被震慑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一层温柔的外表下藏不住的真面目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来人！给朕捉拿住这个毒妇！”
“今夜你不从了朕，就可千万别怪朕狠下一百个心！”
像是一匹寒冬夜高山中的野狼，好不容易在雪地里找到一只兔子，刚准备下手那兔子便被吓跑。野狼恶狠狠地盯着兔子，势必今夜一定要吃下这只兔子。
白赋悠身上的玉钗和嫁衣很笨重，她想逃。
刚打开门，就见到门外七八个侍卫把她包围着。
她无处可逃。
心灰意冷之际，她自己撞上了侍卫的刀上。
在梦里结束了这慌乱又不真实的一生。
猛的一下从梦中惊醒，房间里的烛火被熄灭了，外头的天也还没亮，昏沉沉的好似才三更天。白赋悠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睡不着。
脑海里不停地重复那个噩梦的情景。
红着眼的天子，急匆匆赶过来的侍卫，和一旁狼狈不堪的自己。
本就做好了十足的把握在这一瞬间全部散落在地。
怎么能不害怕呢。若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代价是给天子当妃嫔，那自己宁愿出生在农民人家，感受平常农民的疾苦危寒，嫁与自己心爱之人。可现在自己就仿佛傀儡般活着，被别人操控着自己的命运。
倘若自己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在战场替国家杀敌精忠报国，在朝堂为天子效力，在书院教未来之栋梁。
只可惜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噢不，做得了，能做的就是服从命运。
一转眼期限很快到来，白赋悠还是那么冷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年龄只有十二岁，心智却仿佛有了二十岁似的。柳叶在心里默默地想。一支支凤钗插入五黑浓密的长发里，镜中的美人额间点着花瓣形的花钿，大红色的妆容把整个人衬托地更加成熟，宛若小姑娘偷偷背着大人化了一个艳丽的妆。嫁衣是白纳找裁缝定制的，不过看一眼也知道是赶出来的，白赋悠心如死灰般的瞧了一眼便没有多看，柳叶也是满眼忧郁般替她换上了嫁衣。
嫁衣穿在身上热热的，许是赶工出来的原因竟有些扎皮肤，不过白赋悠并不在意那么多，一个府里的弃女，出嫁本身就跟小事似的。临行前她呆呆看着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房间，房间中的每一处都熟悉不已，但从今往后都会慢慢变得陌生起来，她垂下头余光瞥到了一旁的白色折扇。
是沈暮锦送的折扇。
“小姐，轿子已经在外头备好了，就等您出来了。”柳叶在外头催促道。
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拿上了折扇藏在了自己宽大的嫁衣广袖里。
来送行的都是平常那些照顾自己起居住食的丫鬟，白赋悠心里一阵寒凉。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被白纳关禁闭，来送送自己都不行，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此刻也不知在何处，也罢，他们不来也好，省的见着了人更糟心。
柳叶小心翼翼搀扶着白赋悠上了轿子，随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花轿。花轿前头是马车夫，后头是自己一些衣物和所谓的“嫁妆”，视线全被红盖头所遮挡住了，真是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等马车离开白府一段距离了，白赋悠才从袖子里缓缓拿出了那把折扇，柳叶一下子注意到了它，脸上沉闷的表情一下子转而惊讶，
“小姐，这，这？”
红盖头下看不清白赋悠那张惊艳的脸，只是淡淡地开口，
“柳叶，替我拿着吧。别问为什么，”
“如果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柳叶还是帮白赋悠收下了那把折扇。没多久马车前就传来一些男声，白赋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里暗暗猜测应该是到皇宫了，马车还是以平缓地速度向前走。
柳叶打开了一点点窗帘，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小姐，黄昏了。”
“嗯。”
尽管自家主子一如既往地话少，但柳叶还是照常努力多跟白赋悠说一点，
“小姐，您晚上见到皇上之后需得小心谨慎，切勿冲撞了皇上才好。”
“奴婢也是自小看着小姐长大的，如今突如其来的出嫁小姐不知所措，奴婢也不知所措。奴婢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嘴更是笨的很，如今看着小姐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奴婢心里也很难过。奴婢就是心里不甘，”
“小姐自小便很听话，每日先生的功课也总暗示完成，虽然面上冷冷的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怎么...怎么..”柳叶话语中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也许那傻丫头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了吧。
“怎么就这么随便嫁了呢....”
白赋悠想开口安慰她，但自己怎么也不敢开口，怕一开口便跟着柳叶痛哭流涕起来，怕这样被天子瞧见以为白家人做事鲁莽冲动，怕柳叶因为皇上说我而感到不平。
她一直是个会照顾别人而伤害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昏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