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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决战武林盟(1) 此人看见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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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报说柳大人求见,杨云轩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对这位见人瞌睡送枕头的青年才俊十分热情,他从进门便牵住对方要行礼的手,不由分说拖着他就往室内走,对这位虚位以待的白衣少年表现出十分的相见恨晚。
柳君清见识了杨大人的老谋深算,更见识了他的手起刀落的狠绝,对此人几分敬佩几分仰慕几分惧怕,同样是拿笔杆子的,人家一笔下去就是几千颗人头,眼睛都不得眨一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躲在阴暗之处出卖自己亲舅舅实在乏善可陈。此时被他亲热的牵着的手里冒出细细的汗来。
杨云轩将柳君清按在椅子里,不由分说的亲子为他斟了一杯茶,柳君清急忙起身双手接过茶盅,杨大人轻轻拍拍他肩膀,感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柳大人前途无量”。
柳君清身上担着个虚职,那里面是一个括号,留着如果完成使命还能有命回去便是一个大大的前程,可是预备柳大人毕竟稚嫩,做了几天间谍依然不改他读书人的呆气。当即对杨大人的平易近人十分感动。擎着他读书人的直来直去,对杨大人虔诚道:“武林盟被大人围困已经一月有余,不知大人何时攻取,朝廷可有旨意?晚生这厢还有什么能为大人做的?”
杨云轩叹口气,斜眯着柳君清道:“不满柳大人,我正在为此事发愁。这城是围了,我也是恨不能顷刻发兵将这一干反贼一网打尽,然江湖中人不比边地叛臣,原本不属朝廷管辖,如今围城月余已是谣言四起,昨日下官接到朝廷旨意,是要既不能掀起江湖与朝廷的对抗,又不能就这样重重拿起而轻轻放下,放虎归山,哎,下官为此夙夜难寐啊”
柳君清没能从杨大人红光满面的脸上看出一点夙夜未眠的倦容来,倒是杨大人皱紧的眉头叫他好生不忍。他虽一万个不愿意绝尘她们涉险,但心里又明镜似的知道,绝氏三姐妹与那位武林盟主之一战在所难免,与其拖延无期,不若乘朝廷尚未撤兵借势私仇国殇一起解决了,总比等着朝廷撤兵南宫昱缓过劲来要强。于是他像个初学拍马的人温声道:“学生没有猜错的话,大人之意是想利用江湖势力制江湖势力”。杨大人没想到鱼饵都没下鱼就迫不及待咬钩了,都有些不适应,端起茶碗嘘了一口,掩饰了从心底里升起的得色,意味深长的看着柳君清的眼睛:“后生可畏!本官正有此意,只是苦于对江湖势力一无所知,不知从何下手”
柳君清看着杨大人一双求救的眼神,当即长身而立:“大人如何忘了那三人”
杨大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绝氏三姐妹”
杨大人预备好的一大堆为国为民的说辞没用上几句倒是让柳君清那呆子自觉自愿的将绝尘三人推在了前面,还自告奋勇的担任了杨大人与绝尘之间的联络官。
武林盟被围第四十九天。
距离新年不到六天的时间,人们忙着置办年货,外出的游子纷纷归家,年节的热闹景象已经在大街小巷发了芽。一战实力折损殆尽的南宫昱两代人的梦想顷刻化为灰烬,颇有些英雄末路的惆怅。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一旦败在愚不可耐的阉人手里,这个阴谋的发起者和终结者实在让他体会了什么叫切齿之痛,只可惜那阉贼死无全尸,否则真要亲手撕了那厮才解心头之恨。南宫盟主心头那一口老血郁结成泥,不上不下的堵得他心慌气短。坐下弟子死的死走的走竟然就只剩一个左护法阿奇木。
阿奇木呈上一封书信,默默的看一眼眼睛熬得有些血红的南宫昱,此人即便落寞如此,竟依旧保持着凌然风度,眼角眉梢那一点多情反而因为忧郁而显得更加突出。
南宫昱打开信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冷笑道:“终于来了”,手里的信轻飘飘的掉落在地。
阿奇木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一只冰冷的手,暮云那双含愁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拿书信的手毫无预兆的颤抖了。阿奇木隔着他肩头看过去,原来是一封战书。寥寥数语,汇成一个意思:“绝尘三剑愿与南宫盟主一战”。
江湖中为名为利向成名高手挑战的事原本稀松平常,但公然向武林盟主挑战的实属罕见。而至此尴尬境地,显然不仅仅是决胜负的名利之战,这里面除了了结私怨的生死之战,自然还有围城月余的朝廷之战,很显然朝廷不愿与江湖势力结怨太深,但又不能轻易放过阴谋造反的武林盟,之所以围城持久悬而未决,自然是没能找到最好的办法,如今看来办法来了,对手是准备好了吗?这幕后的推手终于要登场了,南宫昱竟然隐隐有些迫不及待的激动,他虽然对这双藏在黑暗里的手多少有些猜测,但这么多年对他盘根错节的消息网却始终未能破解。对方的联络方式十分诡谲,每个探子相对独立又互有上级,但相互之间的联系却是通过各种隐蔽手段——信鸽、驿站信札、酒肆题诗、甚至教坊唱曲的不一而足,而每次消息又都是藏在暗语之中,每条线上的暗语各自不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独自掌握所有暗语——除非那双幕后之手。如果南宫昱知道这些比祁连山路还要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东西出自一个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女孩之手,他一定要大喝一声将心中堵着的那口老血吐出来。
暮云青着一张脸,用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崩溃落泪,不能落泪,只好咬破嘴唇以血代泪。
“父亲……”南宫昱一听见他这句略带颤音的‘父亲’,脑袋就嗡的一声一个头变两个大,以决战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对于他这个西北武林至尊来讲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难道要等到朝廷大军乱箭齐发将他老人家射成个刺猬这小子才觉得是应当应分的,还是他南宫昱像丧家之犬逃遁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暮云被南宫昱刀锋一样的眼神一震,心头稍稍一顿,继而仰起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强硬道:“父亲……”还没等他说出第三个字,南宫昱爆喝一声:“住口,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暮云不为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破的嘴唇血流进嘴里,字字含血道:“父亲,儿子愿终身陪伴您老,您跟儿子去龙兴寺吧——或者去哪里都行,就我们父子,一辈子不再过问江湖事,也不再——”
也不再见那个他信誓旦旦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或者就直接落了发,了却一切尘缘,做一个四大皆空的苦行僧,总能做到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如果能化解这场冤孽哪怕是让他立刻去死有何足惜?更何况只是这三千烦恼丝。
有那么一刻南宫昱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慈祥,像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几乎带着一点氤氲之色,他差点就伸手扶起他这个常年寄养在龙兴寺里,视荣华富贵为粪土的清攫之气的儿子,他有时候看见暮云总觉的这孩子有种披件袈裟就是高僧的气韵,既从容淡定又疏离清雅,有时候都分不清把他托福寺庙是好是坏。南宫昱自己和自己的父亲穷极一生都在追求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虽身居高位而不知乐,总觉得英雄就要不断地突破自我不断地向心中既定的目标努力,即便为此粉身碎骨那也是时也运也,总不辜负他这大好皮囊。谁知暮云却像青灯古佛下的一尊神像,要不是绝尘那丫头牵绊,估计此刻他已经袈裟在身。
绝尘?他此刻跪在此地究竟是为了他这个父亲还是……南宫昱的手堪堪停在空中,掩饰似的指了指阿奇木:“笔墨伺候”。便一眼也不愿意看跪在地上的暮云。
腊月二十三,老厨娘刚刚宰了一只鸡祭了灶,虽然此处只是红乔多个联络点之一,对于老人家来讲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
绝尘帮着烧了纸钱,还没起身就听见负责该联络点的小厮从外面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来了,那个谁……来了”绝尘眉心微微皱起,顺着小厮的手望出去,瞳孔立刻无来由的放大,只见院门开出一个人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一手拿着一封书信,一手提着一壶酒,这一路上不知几次捉脚不稳摔过几跤,一身上好的贵公子袍服愣是粘的一身泥土,披散的头发胡乱的垂在肩上,越喝越白的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此人看见绝尘突然站直了身子,立刻又像一位上古小说里缥缈无双的公子,还好整以暇的捋了捋遮挡视线的头发,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华绝代的笑容——可看在外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沧桑凄凉。他像个滴酒未沾的美少年,“绝尘少侠,在下特来复信——应战”,他说着深深一揖,双手呈上应战书。
红乔没有见过暮云,但对他的名字却是了如指掌,那些分布各地的消息探子给他传过去的除了敌人的还有自己人的。此时看这少年的眉眼就知道了大概,当即眉头紧蹙。
绝情轻轻的喊了声暮哥哥,感觉他下一刻就要跌倒或者大放悲声,很想过去扶一扶他,可是抬眼看了看师娘,终于没有动。
绝尘感觉他身上的土,他手里的信,他披散的头发,还有他一身的酒气以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剑刺的她浑身的血液翻江倒海,众目睽睽之下,她迈着僵尸的步子走到了暮云身边,正要接过他手中的书信,那人却突然像抽掉了脊梁的大厦轰隆一声倒塌,砸在绝尘身上,一口血带着酒气隔着绝尘肩膀喷了出去。绝尘不知是被他身体砸着了还是自己力气太小不堪重负,双腿一软带着暮云齐齐跪倒在地。暮云手中的应战书飘飘悠悠的落在绝仇脚边,上面只有三个字“战则战!”落款是南宫昱。字写得龙飞凤舞自成一家,连柳君清柳大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