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75、第七十一章：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一) 久而久之老

　　星月轮转，几番桑田沧海之后，人间早不知经历了多少朝代。
　　在一个大一统王朝的西南边陲，有一个叫乐川的弹丸小国，国内水草丰美，生民安居乐业，是一个桃源仙境一样的好地方。
　　乐川国王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君主，再加上敢和大一统王朝作对的那些部落邦国都被灭得很惨很惨，他也乐得安心当个太平闲王，早早和那个大一统王朝建立了友好关系。厉兵秣马有什么好呢，又是劳民伤财又吃不到好果子，远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稳当。
　　乐川王后已经给国王生了两男一女，满以为儿女双全万事大吉，只等着孩子大了把王位传过去即可，却不想王后老蚌生珠，将满四十岁又诞下一位小王子，只把国王美得合不上嘴，因着小王子生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国王给他定的名字便是旭阳。
　　乐川国内都说这旭阳王子不知前生修来多少福分才能有这大造化，不是长子便不用从小历练，日后也不必劳心劳力，加上父母兄姐对其疼爱有加，无论将来谁坐上王位，旭阳王子头上跑不了一个富贵王爷。
　　可老话说得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要是真去问问这蜜罐里长大的小王子，他却会告诉你，那些所谓的臆想一点做不得数。
　　他过得并不好，至少，不像传言里说的那般畅快。
　　从他三岁做了那一个没头没尾的噩梦大哭着醒来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开心畅快。
　　王后手忙脚乱哄着他不怕不怕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那个小婴孩的眸子里，凝结着化不开的悲哀。
　　他梦见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离别。
　　他连这场梦的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只是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将军仰面躺在地上，身下大片大片的血迹鲜艳如同盛开的红梅。他表情安详，嘴角还噙着几分笑意，若不是身躯已经冰冷，别人还只当他在好梦中沉睡。
　　他的身边呆坐着一个素衣女郎，那女郎是旭阳形容不出来的美。
　　女郎用手轻轻拂去将军脸上的尘土，凝眸看着地上人的脸颊，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将军的脸上，然后坠入尘埃。
　　“我竟不知道，你心里竟是有我的？”
　　“我就说嘛，本仙子要颜有颜，可咸可甜，那个唐歌哪里有我好，偏偏你看到她就移不开眼。”
　　“你怎么不早点，与我说呢？”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旁边说，“主子，笙将军已经去了，主子您，节哀。”
　　哭泣的女郎好像听不见旁人的劝阻一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将军的脸庞，低低啜泣着，“你还记得最开始，你还是个被困在战场的小孤魂，见我第一面连话都说不利落，涨红了整张脸……”
　　“那时我就知道，你这个木讷的性子，肯定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你看看，明知道我喜欢你，一直在等你，偏偏就是忘不了和唐歌的情意，非得知道人家有了归宿才放开……这下好了，没有人和我抢了，你却回应的这么迟，这么晚。”
　　“你知不知道为神仙挡天劫是什么下场？是魂飞魄散！！！你就这么丢下我散了个干净，我又到那里给你聚魂？”
　　“你对谁都好，对你们的皇帝，对唐歌，甚至对阿布茶落都能以礼相待，为什么偏偏对我，要这么残忍。”
　　旭阳虽然只是个小孩子，连什么是情爱都不懂，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完全能感受到那种，快要窒息的悲哀，好像有只大手在狠狠揉搓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种本能驱使他咿呀着想扑到那女郎的怀里，可是一股力量却让他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他只听见有个声音说，“雪梨，我想用我毕生的修为为他重造生魂。”
　　“啊？主子，这可是逆天而行，弄不好就遭天谴啊！！！”
　　“便是天谴，又如何。我只要他活着！”

　　十岁的旭阳睁开眼睛，揉了揉酸痛的双眼。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说来也稀奇，自从三岁做过那场梦之后，旭阳身边好像多了一个守护神一样，无论是玩耍时不小心掉到池塘里，还是大一点习武时从马上坠落下来，甚至微服出去玩被人贩子抓了去，总会有一个无形中的力量引导他脱离那些危险，安安稳稳的回到宫中来。
　　每次遇到这种奇事王妃都要杀猪宰羊去庙里虔诚叩谢神明保佑，有时也会拉着他去，可旭阳从来都不踏进寺庙一步。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会温柔安慰他不要怕的声音，就是他不止一次在梦中听到过的“我只要他活着”。
　　拜神佛又有什么用，又不会让他见到她！
　　旭阳不止一次盼望见到那个女郎，好好看看她的模样，好好听听她的声音，好好问问她那个躺着的人是谁，你为什么要为他哭呢？
　　你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救我呢？
　　可是他没办法去问，原因很简单，除非是他面临险境，否则那个女郎是不会出现的。
　　甚至那个女郎精明得很，什么暗戳戳划伤自己啦，故意失足从高处坠下啦，故意着凉得病啦……这些时候她从来都不会出现，好像她早就看清楚自己这些小把戏似的。
　　唉，无奈呀无奈，她把自己看得透透的，这种被人压制得死死的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可他真的好想好想见到她，越长大越想，想得都快成毕生执念了。

　　尤其是他最大的王兄娶了佳人，办了一场全国瞩目的盛大婚礼之后，想见那个女郎的念头越发强烈，强烈得他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从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在自己成婚之前见到她。或者不如说，见不到她连婚都未必能成了。乐川国男女老少都知道，他们的小王子从小就不热衷美色，再美丽的姑娘从他面前走过都会被挑出一堆毛病然后哭着跑开，久而久之老百姓们都觉得，能让他们高贵的王子殿下看上的女子，一定是天长仙女下凡才行吧。
　　额，某种程度上说，老百姓们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