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64、第六十二章：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 相对于大梁

　　“狄戎国，西去繁旸八千二百八十里，素有城郭，其城三重，中有佛塔庙千所。人以田种畜牧为业，男女皆剪发垂项。王宫壮丽，焕若神居。”
　　使团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第四五日光景，眼前便出现一座与大梁建筑风格迥异的小城，城池以夯土为基，卵石铺路，虽不似大梁三坊五巷那般规整，倒也是一片繁华气象。
　　唐君玉并没有直接大张旗鼓进城去，让大部队在城外不远处的隐蔽之处安营扎寨后，唐君玉和笙代旭再加上雪梨夫妻俩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狄戎城四处闲逛。
　　小城里人声喧闹车水马龙，商贩沿街叫卖，孩童互相追赶着嬉戏，老人们晒着太阳闲话家常，唐君玉一行人走过之处，有不少人因为没见过这些人的衣着服饰偷偷打量他们，被发现之后报之以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唐君玉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狄戎国的人民并不像他们猜想的那般噬战好杀，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如此和谐安定的狄戎城竟有心挑起战火，胆敢杀害外国使臣。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狄戎的男女衣着都和大梁不同。相对于大梁女子深居简出规矩繁多，狄戎的民风不可谓不开放，尤其是女子衣着极为暴露，走起路来白花花的皓腕雪肌若隐若现，分外勾人。
　　雪梨第一个熄了忧国忧民的心思，时时刻刻盯紧右将军防止他眼睛四处乱瞟，恨不能扯块不透光的布来把他眼睛蒙上。
　　倒是笙代旭和唐君玉因为没有女眷陪同，可以肆无忌惮大赏春光。
　　“笙大哥，阿嫂怎么不跟着咱们一起出来逛逛？”唐君玉想起使团中那个看着弱不禁风，实则体力充沛，跋山涉水不逊男儿的萱儿姑娘禁不住问道，“方才我看她脸色似是不大好，想来是累坏了吧，到底是女孩子，哪里吃的了这种苦，大哥不该让阿嫂跟着来的。”
　　一门心思盯着右将军的雪梨听了这话竟还有心思反驳，“太子殿下怎么总是小瞧我们女孩子呢，我瞧那萱儿姑娘根本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这几日路途颠簸，连有的七尺男儿都吃不消，可萱儿姑娘一点都不知道累似的，每次休整都是她忙前忙后，这样的姑娘上阵杀敌怕是都不在话下，这点旅途风霜算得了什么呢？”

　　笙代旭是见识过雪梨的伶牙俐齿的，知道唐君玉跟她斗嘴占不了什么便宜，赶紧插话道，“好了，萱儿并无什么不适，她没跟咱们一起出来，是因为她另有要事。”
　　雪梨最受不了别人说话留半句，听到这话里有秘密，连什么大腿什么玉腕都顾不得了，连珠炮的似的问了一大串，“萱儿姑娘去做什么了啊？她一个人去的吗？危不危险啊？她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呢？怎么不带着我呢？是不是信不过我啊？”
　　这一连串问题砸得笙代旭有点蒙，唐君玉愣愣地看着雪梨也有点迷糊，这么能说可不是大梁女子的风格吧？
　　可惜了一个静若处子温言软语的沉静少女，活生生被高昌蛮子给带偏了。
　　一直充当跟班加背景板的右将军终于开了金口，“好了雪梨，那么多问题你让笙将军先回答哪一个嘛？萱儿姑娘选择不告诉我们必有她的道理，你要是想知道，等我们回去见到萱儿姑娘当面问她就是了。”
　　唐君玉对这位不言不语的右将军阁下好感度嗖嗖往上涨，本来也是，识情识趣的人谁讨厌的起来。

　　雪梨心心念念的回去找萱儿了解所谓的要事，再加上几个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了解不了多少想要的情报，几个人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就悄悄出了城。回到队伍驻扎的地方却看见萱儿早就回来了，正和一个衣着华贵的狄戎男孩有说有笑的一起吃烤饼。
　　萱儿冲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给你们找了个大同盟呢。”
　　笙代旭和唐君玉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一个小屁孩算什么同盟呢，是一起吃烤饼的同盟，还是一起聊闲天的同盟，难不成还是商讨破敌之策的同盟？
　　但是当这个小男孩缓缓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后，除了萱儿之外的每个人都是满满的震惊。
　　他刚才说什么？狄戎王正是他的父亲？
　　那个小男孩哼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须昆，归墨是我父汗。”

　　这下几个人更觉得惊异，不只因为这男孩不同寻常的身份，而是他说起自己父亲的态度，没有寻常孩子对父辈的尊崇，也没有身为皇储的傲气，反而带着几分失望与不屑，就好像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其实是，“我看不上这个男人，身为这个男人的儿子我真的很遗憾。”
　　须昆见没有人搭话也不以为意，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从哪处来，来此所为何事。这位萱儿姐姐说你们不是为挑起战火而来，是为了那个叫赖丹的人。你们梁人不是常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宣儿姐姐的话我姑且只信一半。”
　　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小少年竟有这么深的城府和心思，众人都觉得不知如何答复。倒是萱儿笑起来，递给他半块烤饼半开玩笑的说，“既然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我们有异心，还敢跟我回来吃我的烤饼？怕不怕我们绑了你，拿你的性命威胁你父汗？”
　　须昆接过烤饼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们不知道我们狄戎的情况，我父汗是个极为懦弱的人，朝政大权早就被奸相牢牢掌握，我一个傀儡的儿子，谁会顾惜我的性命？就算我的父汗真有救护我的决心，没有奸相的许可他也不敢有什么行动。况且我虽然看不出姐姐你的身份，却也能看出来你必不是普通人，绝对不会对我这种势弱者玩弄心眼。”
　　萱儿听了这话大笑不已，敲了敲男孩的小脑瓜说道，“我不是普通人，那我是什么人？难道你小小年纪学过看相不成？为难老弱妇孺本就是君子不齿的事情，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大可放心，不过小孩子家家还是天真无邪的好，现在就一肚子的心思，也不怕大了叫肚子把腰压弯？”
　　那男孩不再理会她，专心对付手里的烤饼。萱儿把水壶放到他旁边，转过头对着几人笑道，“几位大人踏破铁鞋没什么收获，不知小女子撞了什么大运，竟然依靠一顿烤饼就得偿所愿。情况就是这样了，至于应对之策，小女子就洗耳恭听各位大人的高见。”
　　笙代旭和唐君玉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明日我们便去会会这个宰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