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濡知乙沫》里阿尼

5、威尔斯之傅先生

　　实习生转正分配会议结束后,乙沫故意磨蹭了会儿等大部队先散,自己才慢慢的出了会议室.刚从四楼回到五楼的办公室,屁股都没沾上座位,司莓就激动的凑了过来.
　　“乙沫,我可听说你被分到傅先生组里了”
　　乙沫被司莓步步紧逼的脚步逼得直接摔到了座位椅子上,便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距离司莓更远的方向挪动着.
　　“对,先去傅先生组,再去全先生组.”
　　“是吗我还以为以你的表现肯定能进lucas组.”
　　乙沫毫无笑意的露出八颗牙齿,谨慎的控制着两个人的距离,并不接司莓的话,此刻她只希望对方可以离开或者站远点,并不是讨厌司莓,只是自己无法和不熟的人保持一米内的距离,而此刻司莓的脸都快贴上她的脸了.

　　司莓自顾自的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她丰富的内心活动和一闪而过的隐忍表情:“lucas组是全能型发展的小组,既擅长全局性咨询,又擅长单元性咨询,不过我听说Q是lucas一手带出来的,咨询业务很全面,公司战略&业务战略&职能战略诊断都挺厉害的,你跟着他应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司莓摸摸自己的下巴,靠在了乙沫的工位上继续分析着:”可能是Lucas之前生病住院的原因,所以今年他的项目就少了.不过我跟你说啊,傅先生也很强的.”说道傅先生的时候司莓的脸上充满了崇拜:”她专攻单元性咨询,特别是企业的业务战略,你可要珍惜啊!”

　　乙沫不知道司莓为什么对自己进傅先生组这么兴奋,也不好奇其中缘由,只是默默的听着希望她说完就可以离开自己的位子.

　　“但是,你们这一批留下来的人太少,估计会同时跟两个咨询团队,虽然累了点,但是积累的经验就更多了.”司莓背对着乙沫,靠在她的工位上饶有兴致的分享经验,提到傅先生时竟然还开心到抓着乙沫的肩膀:”傅先生人可好了,她很喜欢让新人跟着去现场考察,学到的东西可多了,真羡慕你们,我现在再想跟着她的项目都得排在你们新人后面了.”

　　乙沫不关心傅先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此刻只感觉到身上跟捂了痱子一般难受,仍不住把眉毛蹙成了一团.

　　“怎么了你这一副想上厕所的样子.”司莓看乙沫的脸色突然变得刷白,以为她肚子坏了.
　　乙沫一听,蹭的一声站起来,配合的捂着肚子说:”对,肠胃有点不适.”
　　“我看你是吃了太多的生冷东西,楼下便利店的门槛都要被你踩烂了.”
　　司莓之前就留意到乙沫经常去买便利店的面包做早餐中餐,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吃东西,也没见过她跟同期实习生聚在一起过.
　　“没事,我去个洗手间就行.”乙沫觉得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便正好借着这个借口开溜了.
　　司莓看着乙沫火速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了感觉:她在避开自己.

　　过了几天,傅先生小组召开了咨询会议,乙沫跟同期实习生付歌都参加了会议,俩人坐在会议桌的后面,一坐下来付歌便很有先见之明的打开了邮件,确认自己的邮箱里并无更新的邮件,最后又打开了自己的待办事项.

　　乙沫悄悄的扫视着每一个进会议室的人时,瞥见了付歌放在桌上的电脑,那满满的待办事项终于让乙沫明白为什么付歌每晚都加班,不是工作效率不高,而是他给自己的工作比公司交代的工作还要多.

　　傅先生最后一个进的会议室,傅先生的助理方源见傅先生已经就坐,便抬头扫了一遍会议室,确认顾问小组、跟进小组、推行小组的人员都到齐了,便利索的开始了会议.

　　方源语言简洁的概述道:”飞鱼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是一家由销售员销售产品,销售员从中间抽取佣金的这么一种销售模式,但是最近他们的管理层发现最近半年来销售员的整体销售生产力一直呈现下降趋势.他们的管理层反映说,为解决这种情况他们增大了销售员之间的竞争力度,淘汰销售力不强的销售员,也引进了各种奖励机制鼓励销售员,但是效果甚微.详细的资料我会前已经发到各位的邮箱里了,如果还没来得及看的人,烦请记得查收.”

　　说到这付歌立马打开了自己电脑桌面的文档,一份他已经做好了的分析报告,乙沫在心里忍不住要为这个人鼓个掌,工作态度端正积极.而乙沫并没来得及将所有的资料整理成文档,只是脑海里大概有个框架,她想着此刻再来写的话.意义也不大,便淡定的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的将视线游离到傅先生脸上.

　　最近傅先生将头发剪得更短了些,所以她的板寸头在复古垫肩小西装衬托下更添一种英气,加上她的长相偏欧美人长相的类型,不说话都有一种霸气的气场,更何况她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这种女强人气场,并不单单是衣着的衬托,在职场里这种体质实属少见,耀眼的连心如止水的乙沫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资料收集的很详细,不错.”傅先生先是夸了句方源,然后眉头一挑,眼睛越过笔记本电脑,扫了一圈会议室,冲着一副事不关己态度的乙沫说道:”想必你此刻已经有想法了,你是新来的…分析师…”傅先生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记得这个新来同事的全名,便将身体向方源那儿微微一侧.

　　方源顺着傅先生的视线看去,便小声提醒道:”乙沫.”

　　傅先生便点点头,重复道:”乙沫,你可有何高见”

　　乙沫听见傅先生在叫自己,正快速将大脑重启,组织语言.而坐她旁边的付歌以为乙沫是在开会时出神,便好心的想提醒她,踢了她一脚.

　　乙沫被他用脚一踢,本来只需要花三秒就能完成的语言输出,又多延迟了两秒,因为付歌突如其来的一脚,让乙沫背后一凉.

　　乙沫双手握拳,身子侧向傅先生的方向,注视着傅先生的眼睛说道:”客户的要求是希望我们找出销售额降低的原因,以及帮助他们提高销售额.我大概的浏览过一遍全部的资料,其中有一份资料里详细的标有客户公司每位销售员所拥有的总顾客数以及每位客户购买的金额,根据这些数据我们完全可以分析出销售积极的销售员和比较被动的销售员.而且我们通过这些数据不难得出三条结论:第一,积极销售的销售员减少;第二,平均每位销售员的顾客数也在减少,第三;平均每位顾客的购买金额也在减少.”

　　傅先生全程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直到乙沫说道这里的时候,头也不抬的打断说道:”我猜,你应该有更具有建设性的结论吧.”然而语气却十分柔和,让乙沫完全没有觉得自己不被尊重.

　　“前面两条结论主体都在销售员,这个自然有各种提高销售员积极性的方案和制度来解决,值得注意的是第三条.客户的购买金额在减少.”

　　说道这里,傅先生才抬起了头,双手合十撑在桌前,注视着正注视着自己的乙沫.

　　“把分析的结论套进6W3H架构,我们会看到飞鱼公司的销售额下降最多的就是他们的主营产品*(保密),而销售额下降开始是在2018年年初,在2018年第二季度末下降的尤为明显.根据健康食品行业数据研究报告显示在这个时间段该行业以及经营*(保密)产品的企业呈爆炸式增长,*(保密)产品如同大多数网红产品一样,企业利用营销爆红之后,且进入壁垒不高,会导致后续有大量竞争者产生,导致产品市场呈现饱和状态.总之,主营产品的市场饱和导致客户公司的销售额受到很大营销,其实他们的同行企业销售额度都有下降的趋势,不止他们一家,所以我个人觉得这个市场已经成熟,仅实行收割模式即可,不必再继续增加营销成本,再提高销售员的生产力的基础上,我更加建议他们调整或者扩大他们的主要产品线.”

　　乙沫将自己会前的大概想法和盘说出,大家神色各异的交换了个眼神,而傅先生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盯着乙沫看了好几秒,然后对乙沫说:”那你试着构建一份实行框架出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咨询方源.”

　　乙沫看方源点头,便也跟着点头.

　　然后又问了方源几个推进细节,就开始了下一个咨询项目,会议内容涉及的项目很多,但是却十分有秩序和效率的层层推进.

　　散会时,坐在她旁边的同事付歌第一次向乙沫投来了赞许的眼光,之前付歌觉得乙沫性格孤僻,而且沉默寡言,不适合这份工作,但是今天却听她条理清晰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毫不胆怯,便告诫自己以后要多留意她,发现她的长处,学习她的长处.

　　乙沫一时也没看出付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儿.等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走在她前面的一些同事,特别是几个助理同事,都用着不可说的眼神看了自己几眼.

　　晚上下班的时候,福量在附近办事便顺便来接她下班.

　　乙沫每次上下班都会特地避开乘电梯高峰期,如果实在紧急才会走楼梯,所以她让福量在楼下等她十分钟,她利用这十分钟整理一下今天开会的主要内容.

　　“不下班吗”王一谷从乙沫工位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乙沫电脑上开着飞鱼公司四个季度的销售额分析报告,便停下来笑着对乙沫说:”我中午吃饭可是碰见傅先生了,她跟我说了你开会时候的表现,还竖了个大拇指呢,你可要继续努力啊.”

　　乙沫读书的时候因为交际圈小,所以很少遇到被人夸,那个时候夸她最多的是福量.而福量夸她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不走心的形式夸赞,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夸赞.

　　不走心的形式夸赞:

　　比如她好好吃饭,早睡早起会被福量夸;她拒绝了那些福量不喜欢的追求者也会被夸,他会一副深感欣慰的模样竖出自己的大拇指给乙沫.而乙沫会心安理得收下福量的大拇指,然后不说话.

　　发自内心的佩服夸赞:

　　比如高三毕业的福量拉着乙沫去学网球,结果乙沫上大学的时候参加全国大学生网球比赛拿了全国第五名;乙沫在她大一的暑假时花了一个暑假闭关直到自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文;大二的暑假闭关自学学会了葡萄牙语;大三喜欢上了日本动漫的乙沫又自学了日语等等,面对这些情况每次他都是手舞足蹈,面红耳赤的围在乙沫身边,将自己用手机百度到的夸人成语对着乙沫念一遍.乙沫即使会被他夸得耳尖发红,心花怒放,羞涩万分,但是依然是心安理得收下夸赞,然后不说话.

　　然而工作了以后乙沫才知道原来面对夸奖的时候是不能不说话的,会被别人误会成不谦虚,所以后来乙沫禁止福量的日常夸赞,也不希望在工作的时候有人夸自己,毕竟自己做的好并不是因为别人的夸耀,而且夸赞对别人来说是前进时候绑在眼前的萝卜,对乙沫来说却是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

　　一旦有人夸自己,乙沫都觉得恐慌,头痛.用福量的话来说,乙沫是个十分别扭的人,一点不差.所以王一谷刚刚在转述傅先生的话时,乙沫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个马蜂窝被捅了,一片嗡嗡声.

　　王一谷看乙沫逐渐变得扭曲的脸,既不是开心,也不是生气,眉眼鼻子都快扭作一团了,笑着说:”你听到别人正面评价,就是这种反应啊”

　　乙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举,便故作眉眼舒展,又笑而不语.

　　“你这演技不行啊.”

　　福量把车停在路边收到了乙沫说要等十分钟的信息,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只是十分钟都过去了人却依然没下来.早就想去她公司转一转的福量便迫不及待的上楼来了.迷迷糊糊的找到乙沫的工位,走过来时却发现王一谷在跟她说话,便在一旁等了会儿.此刻,见乙沫别扭的模样,便笑着上前打断他俩.

　　王一谷转过头一看身后人是福量,有点吃惊,又有点惊喜.

　　“你这走路没声怪吓人的,不是说下午要去出版社么”王一谷甩了甩遮在眼前的刘海儿.
　　福量眉开眼笑的走到王一谷身旁,调皮的问:”你这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还是因为看见我被吓到了”
　　王一谷的刘海儿怎么甩都贴在脑门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便直接用手撩开了自己的刘海.
　　这是乙沫第一次见王一谷没有头发遮到眼睛的时候,端详了会儿他的丹凤眼,发现他的颜值还是很不错的.
　　福量也眯着眼,盯着王一谷看了好久,都把他盯得不得不把自己刘海儿重新恢复原状.
　　“咳咳,你…见过出版社了”
　　“见完了啊.”
　　说完两人又是一顿冷场.

　　王一谷不属于健谈的人,但是心里想着自己比福量要年长个4岁,怎么说也是个长辈.长辈的风范还是要拿出来的,得和年轻人主动聊天,不然年轻人面对长辈很容易有心理负担的,王一谷想着,故意清了清嗓子问:”你…干嘛来了”
　　“哦,接人.”福量这才想起来自己干嘛来了,侧身歪出个头看向王一谷身后的乙沫.

　　乙沫在俩人聊着不重要的话题的时候已经收好了东西,关好了电脑就等着俩人结束对话.

　　王一谷往旁边让了一步,看了眼乙沫,便看了眼福量,浅浅的笑了:”我都快忘了,乙沫是你朋友.”
　　福量用一种古人礼仪姿势,双手作揖对王一谷说:”如果乙沫哪里招惹到你…们了,还烦请你们大家多加海涵.”
　　“哪里的话.”王一谷很好的贯彻着自己是比福量年长的长辈这件事情.
　　乙沫站起来对王一谷说:那我们先走了.”
　　福量拍拍王一谷的肩膀,然后捶捶自己的胸膛,才说道:”那我先走了,回聊.”
　　说完,便追着乙沫走出了办公室,王一谷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嘀咕着:现在年轻人之间’礼仪’都这么繁琐吗

　　乘电梯的时候,福量不会好意的想要打趣乙沫,问:”你这还没习惯别人的夸赞呐”
　　乙沫双手环胸,眉毛一挑问:”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下午见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