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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润物细无声-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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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筱婉怀里揣着舅舅给的一串青提,潇洒的边逛便吃,双马尾随着她的步调节奏左右摇摆.
全筱婉已经上了初中,不爱学习,不爱游戏,不爱跟同龄人玩,最大的爱好就是思考人生.在学校她不爱和同学来往,因为她觉得他们太幼稚,见谁都不爱搭理,虽然她本人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她最爱的是妈妈,最怕的是舅舅,最讨厌的-除了家人外的所有人.总之,她见谁都气鼓鼓的.
全筱婉初中的时候就被妈妈从广州送来了深圳和舅舅一起生活,妈妈一个月来看自己一次,所以这两年她跟舅舅相处的时间最久,自然也变得更黏舅舅.她爱粘着舅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说舅舅是个成功的大人,她想看看大家都羡慕的大人是怎么样子的,最近一个月都寸步不离的缠着全湘濡,今天还被古月撺掇着扮做哈琳奎泽尔来参加这个年会.
小孩被大人束缚住了,大人被其他的大人束缚住了,好没意思! 全筱婉不以为然的抬头看了眼在自己周围来回忙碌的大人们,抬手扔了一颗青提,动作娴熟的用嘴接住了,然后毫不感兴趣的走出了宴会楼,一屁股坐到了湖堤路灯下的花坛上,习惯性的抖起了腿.
全筱婉看着湖堤小道上三三两两的男女压低声音的嬉笑着,郁闷的甩了甩自己的双马尾,因为她老被自己的辫子打到脸,所以她很用力的捏住’有自己想法’的辫子,气鼓鼓的.却余光里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向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正好有点无聊的全筱婉突然想到了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点子,嘴角忍不住颤抖的躲开了.
全湘濡刚刚被同事们灌了不少酒,幸亏吴兮上前解围才得以抽身,为了避免回头被自己亲爱的侄女碎碎念,便围着这宴会楼外的湖堤闲逛吹吹风,好让自己身上的酒味冲淡些.全湘濡看着自己的脚下踩着的斑驳的树影,像是灯下的剪影,他才想起古月刚刚对自己说今晚的月亮很好看,自己还未看过,便眯着眼从书隙间抬头看去.
一轮圆月低空挂,月色如银,乍一看过去,好像是有一袭白纱被人随意搁在树枝上,今晚的月亮比平常的更大些,也更清冷些,全湘濡看着看着眼睛就失去了焦点,眼前浮现出那时乙沫在月下清冷的神情,像极了今晚的月亮,掀开素纱却是一地的柔软.
那是春节假期的一天晚上,全湘濡正如火如荼加班着,却被心情郁闷的王一谷打电话叫去喝酒.全湘濡人还没酒吧,王一谷就将自己灌醉了,刚坐下就被王一谷拉着当司机,开车送他去了一个小区.
那是一个老小区,安保措施不严谨,俩人堂堂正正的让保安刷卡进去了,进去后王一谷便指名要去找11栋的楼房,找到了便坐在楼下老槐树旁痴痴的看着4楼的一户人家窗户,也不说话只是傻笑.全湘濡想着难得王一谷这么失态,便很是体贴耐心、乐于助人的旁观着拿着手机录了下来.许是酒劲上来,他突然兴奋起来’杀’进了隔壁栋楼下的一群老大爷的棋局,凭着多年陪老爸下棋的手艺坐在了棋局上,抖着二郎腿,手舞足蹈,是不是还发出怪叫,大爷们看他棋艺不错,便也就忍了.全湘濡可是站一旁,端着手机,笑得很是节制、鬼畜.
一缕熟悉的香水味从全湘濡身边飘过,他转身就着昏黄的路灯和皎洁的月色看见了穿着家居服的乙沫,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她一只手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两瓶啤酒,另一只手接着电话,晃晃悠悠的往槐树下走去.全湘濡吃惊的看向王一谷,若有所思的留意着突然出现的乙沫.
乙沫悠闲的坐在槐树下的椅子上,很是利索的开了一罐啤酒一口一口的嘬了起来,月光很是明亮,却抵不住老当益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只有树枝细小的间隙里才会漏出丝缕银白的月色,躲在乙沫的脸上,肩上,和腿上.她只是沉默的坐着,喝着酒,时不时抬起头,或许是槐树下太过于阴湿,所以穿着短裤的腿被虫子咬了,她将自己的腿缩在上衣外套里,只漏出穿着拖鞋的脚在外面,像是一个孩子般将头靠在腿上.
一个人影突然从全湘濡身边跑了过去,全湘濡瞥了眼认出来了那是福量,福量跑到槐树下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
“哈…吼…小区的十字路口竟…竟然…堵…堵车.”
“你,亲戚来了”
“去,我要的酒呢我不是让你帮我买两瓶吗嘿,你怎么还自己中饱私囊喝了一瓶!”
“三少爷,我这叫乐于助人,您今晚不是还赶稿子呢吗.”
“两瓶就两瓶,我,我先走一步!这瓶酒你可不能再喝了,给我完整的带上楼!”
福量神情复杂,捂着肚子,弯着腰,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楼里,门口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熄了.
乙沫嘴角翘起,弯起眼笑了起来,嘬了一口酒才懒懒的从椅子上起来,悠悠的也跟着往楼内走去.一群小孩打打闹闹的从里面出来,门口的感应灯又亮了起来,乙沫便往旁边站了站.等他们追逐着出了楼道她才继续往前走,突然,原本要拉开门的手僵住了,她撩起自己耳边的头发,皱着眉头盯着看了眼,一个箭步蹲到了长满野草的门外.
全湘濡放下手机,鬼使神差的惦着个脚去看,可惜楼道的感应灯又熄灭了.他只看见乙沫在地上捡起了一根小树枝,轻轻的将头发上的什么东西移到了狗尾巴草上,然后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盯着看了会儿,像是被什么怪东西强行舔了一般,郁闷的抖了抖身子,揪着自己头发进去了.
全湘濡好奇的走到乙沫刚蹲下的位置,发现了一条毛毛虫,还挺大,挺肉,全湘濡抓了抓自己发痒的脖子,回头就把王一谷强行带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全湘濡忍不住的想起了乙沫,想着她可能是坐在槐树下的时候,被那只肉毛毛虫’趁虚而入’,又想起乙沫故作淡定的反应,轻柔的举动,心内油然而生出一股异物感,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跑来跑去,明明有些抵触却不甚欣喜.
“今晚的月亮很美.”
“我之前…见过更美的.”权湘濡收回自己的目光去看路,淡淡的说.
吴兮看着自己暗恋了十年的男人,向他投去了温柔的眼神,嫣然一笑,然而,全湘濡却没看见那令人动容的笑容.
吴兮抬头看着愈发浓郁的夜色,忍不住用手搓了搓发凉的胳膊.
迎面走来’猫女’和’玛琳菲森’两位同事,吴兮认出人点头打招呼,两人挤眉弄眼的冲着吴兮比了个爱心手势,吴兮笑了笑也不遮拦,还故意去瞧身旁的全湘濡.估计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喜欢全湘濡,偏全湘濡本人不知道,吴兮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遗憾.
吴兮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全湘濡说着话,见地上有一滩水渍,便提着黑色开叉长裙绕了过去,一双大长腿和玲珑曲线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一身《007之黄金眼》里的’西娜奥纳托’装扮,凸显出她的火热迷人,男人瞧见了少不了动肝火,女人冷眼瞧着却是内心羡慕,偏全湘濡跟眼瞎了一样.
“嗡嗡嗡…”一阵手机震动声音.
“学长.”
吴兮轻声喊着自顾自走在前面的全湘濡,全湘濡因为喝了点酒,一时没注意.
“学长.”吴兮又痴缠的叫了他一声,他才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接个电话.”
会场众人轻歌曼舞,欢声笑语,一曲刚罢,又响起了《闻香识女人》中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会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火热.全湘濡点点头,靠在一旁湖堤栏杆上等她.
“妈,怎么了嗯…跟学长在一起,不是约会,今晚公司年会.”吴兮侧着身子,神色中有些窘迫.全湘濡刚好能听到一些电话里的内容,他便往前避开了几步.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介绍,只要我想,我不缺.”吴兮声音有些激动,音量稍提高了些.
乙沫将宴会楼附近都逛了一遍,见宴会楼外停了几艘船,每艘船头还都挂着一枚小暖灯,和月色遥相呼应.乙沫觉得有趣,临时起意和人要了一艘小船,磕磕绊绊的划了出去,最后卡在了湖堤旁再也掉不了头.
正当乙沫精疲力尽之时,另一艘船也卡在了湖堤旁,和乙沫的船’肩并肩’.乙沫留意的扫了眼,划船的是扎着双马尾的哈琳奎泽尔,嘴里嘟囔个不停.
乙沫无心关心他人,环顾自周,见湖堤之上有防护杆,以防行人跌入湖中,沿着防护杆外又种了一圈迎春花,此时花期虽未至,却绿叶丛丛,正所谓灯下黑,如果不是有人靠在栏杆上特地往湖水里看,是瞧不见湖堤下的小船的.很是优哉的躺进了小船,双手抱头的闭目养神,她不打算白费力气,等休息好便拨打小暖灯上的求救电话,一切就都解决了.可没悠哉一会儿,便听到有人站在附近的护栏处打电话,听着声音有点熟悉.
吴兮就着夜色偷偷瞟了眼全湘濡,转过身去简短的说道:“我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这个事情我会看着办的!不说了,回家再聊好吗嗯,没喝多少…知道了,你们早点休息.”
吴兮匆匆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全湘濡见吴兮这样,便问:”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事儿.”
全湘濡忍住胃里翻涌而上的酒气,往栏杆上一靠,欲言又止.吴兮苦笑了一下,和全湘濡并肩靠着栏杆,她知道全湘濡多少猜到了隐情,不说是他的体贴,也正是他的温柔和体贴让吴兮一直留恋不舍.
“对了,在你去加拿大出差的时候,叔叔阿姨往你办公室打电话,我替你接了,打了好几次,家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放心上.”
“其实阿姨说了几句,我大概猜到了些,说你快40了,自己的婚事都不放心上,让她老人家整天为你操心.”
“我现在39岁,和40岁也没差,没什么好着急的.”
“你…可是还想着劳拉”
“劳拉…”全湘濡缓缓地重复着吴兮嘴里的名字,仿佛已经将她忘却.”已经又过去了五年.”
吴兮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全湘濡的心里是否还装着那个和他相恋了七年的前任,见他听到这么熟悉的名字时神情漠然,便猜想他大概已经放下了,不由得心绪轻快了起来.
“啊,时间过得真快,我也已经35岁了,然而,我感觉第一次见你的场景就像昨天发生的似的.那晚全系新生聚在一起学习校歌,而你作为英文报社的社长,为了招到优秀合格的入社新生,带着所有社员’杀’到我所在的英汉语言系来宣传社团,结果被大家起哄现场朗读了首《The Daffodils》,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们的辅导员说你英语好,同学们说你声音好,还有一些女孩红着脸说你长得帅.就连我男朋友…哦,前任都较好连连,他当时可是年级第一.”
“有这回事我不太记得了.”
“所以说啊,感觉找个人结婚,好把你的银行卡密码告诉她让她给你记着.”吴兮笑着说.
“不急.”
“真不急”
“30岁已经急过了,却也没结成,现在,已经不急了.”
“也是,年轻的时候我还憧憬过婚姻,现在已经不憧憬了.”
全湘濡劝慰着说:“可以不急,不必不憧憬.”
“所以说,你有憧憬"
“当然,我是个俗人.”
吴兮急切的问:“什么样子的”
“此乃天机.”全湘濡并不打算和吴兮继续聊这个话题,转念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吴兮也不急着追问,因为她突然想起表明心意被全湘濡婉拒的那两次,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大的胜算在耐心和付出时间.
只是,她低估了全湘濡,他虽然温柔却也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