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老亁爹

35、信任与否

　　凌晨一点钟，秦歌站在俞眠家门前，脚边放着一个被拆开的盒子，他原本很谨慎的用脚碰了碰，结果发现不是想象中的东西，这才掀开盖子看过去。

　　淡淡的焦糊味飘出来，还有烤糊的肉味，火燎的皮毛味，总之很是刺鼻。

　　他把那团东西弄出来，赫然是一只烧焦的小狗，整只蜷缩在一起，焦的只剩下骨头了。

　　秦歌按住胃里翻腾上来的呕吐感，把盒子盖上去，才按响门铃。

　　过了三分钟，门才被打开。

　　秦歌没看到人，进去了才发现俞眠躲在门后，整个人哆嗦着，脸色白的像涂了几层粉，他伸手想去碰他，却被躲开了。

　　秦歌意识到不对劲，往前走了两步，俞眠立刻惊的往墙根缩了缩，嘴巴里絮叨叨的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

　　“俞眠，我是秦歌。”秦歌开口，温柔的说，把手慢慢伸出去，哄小孩似的对他招手，“没事，我来了，你先出来行不行？”

　　俞眠散开的目光逐渐聚合，最后定格在秦歌的脸上，像是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认识的人，他啊的叫起来，嘭的摔上门，两手紧紧勒住秦歌的手腕，躲在他身后。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照的屋子好像白天，地上散着俞眠的拖鞋，门后俞眠刚才躲着的地方还有一只眼罩。

　　虽然不太清楚一只烤焦的狗怎么就把胆大的俞眠吓成这样，不过俞眠当前的状态着实不好，他没办法询问情况，只能先带着人回到卧室，安抚他的情绪。

　　卧室的大灯小灯全都开着，亮的秦歌眼睛都睁不开，床上的被子窝成了一团，鸟窝一般，俞眠松开秦歌就跳上床，把自己埋进那一小团里。

　　秦歌头疼的扶额，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或者说，从没这么耐心的对待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俞眠，两人对望了半天，秦歌泄气的塌下肩膀。

　　“要喝热牛奶吗？”

　　俞眠瞪大了眼睛，像极了一只猫。

　　秦歌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点头，结果秦歌还没出门，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回头，俞眠委屈的揪着他的衣摆，连连摇头。

　　秦歌纳闷，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变成三岁儿童了呢。

　　“你好好待着，我去厨房热牛奶，马上就回来。”他好声好气的劝着。

　　俞眠固执的摇摇头，捏着衣摆的手指更用力了，秦歌拗不过，只好举手投降，带着一根“大尾巴”去了厨房。

　　秦歌站在一堆厨房用品前，好奇宝宝似的盯着陌生的一切，牛奶就放在柜子里，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调试微波炉的温度。

　　俞眠就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秦歌的自尊心油然而生，为了不丢人，开始找起说明书，不一会儿就把俞眠的厨房翻的乱七八糟。

　　俞眠就靠在门框上，两手紧握，歪着脑袋盯着秦歌手忙脚乱，嘴角要弯不弯，似乎被这滑稽的一幕逗乐了。

　　秦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入眼是一条烧了一半的围裙，粉蓝色的，印着机器猫和Kitty猫，和那块毛毯一模一样的花纹。

　　他奇怪秦歌怎么会收着一条破掉的围裙，一手拨开，就看到一本使用说明书。

　　秦歌仿佛看到了救命宝贝，匆匆翻开，迅速对着说明打开微波炉，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人。

　　“呼~”他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些得意，看来使用微波炉也不是那么难，说不准下次连煤气灶都可以用了呢。

　　“俞，”秦歌一回头，发现人不见了，心下一冷，赶紧跑出去找人，看到沙发上安静睡去的人，微微松了气。

　　俞眠侧身躺在沙发上，蜷缩成婴儿的睡姿，两只手抓着怀里的抱枕，两条眉毛打架似的拧来拧去。

　　秦歌出去把尸/体连盒子扔进了垃圾袋，之所以不拿去警局化验指纹找出作案人，是他相信对方绝对消除了一切证据。

　　秦歌不知道俞眠招惹了什么人，但可以肯定，对方很了解他，所以才会直击痛处，把人吓成这样。

　　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往，或是无法触碰的旧伤，秦歌自己也是此类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去挖掘别人的过去，这是不道德的，可是看着这样的俞眠，那种同病相怜的悲怆感几乎压垮了他的神经。

　　秦歌总觉得俞眠和他是一种人，心里埋着许多不为人说的伤，只是他习惯冷着脸遮掩，而俞眠习惯微笑着不在乎。

　　同样失去了亲人，罗小宝还有亲爷爷和尤紫贝这个青梅竹马，他也有随时为他解疑答惑的父亲，而俞眠，从认识以来，似乎永远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骑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养伤。

　　秦歌猛地一拍脑子，似乎困扰他许久的东西终于想了明白。

　　厨房的微波炉“叮”的响了，秦歌去端牛奶，脑袋里还在赞叹自己的理解力。

　　原来他一直待俞眠与别人不同，是因为他同情这个人，因为他在俞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会一直一直由着他胡闹。

　　秦歌端着杯子在心底狠狠地夸赞了自己：我可真是聪明！

　　最终牛奶也没喝下去，秦歌还没把人叫醒，俞眠就自己惊醒了，抹着脸上的眼泪，哑着嗓子说一些秦歌听不懂的胡话。

　　秦歌放下杯子，按住俞眠乱挥的手，岂料那人挣扎的更厉害，双手双脚并用着去反抗。

　　“俞眠！”秦歌见他梦魇了，一个脑瓜崩敲在他脑门上，把那一块都敲肿了。

　　俞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坐回去，闭上眼睛痛苦的颤抖着。

　　秦歌去碰他的肩膀，这才发现衣服已经全湿了，丝毫不怀疑都能拧出水来，再摸他的脸，烫的像烧红的烙铁，怪不得刚才嗓子哑成那样。

　　秦歌慌了，他自己生病都是扛一扛就过去了，第一次面对病人，竟然忘记了要拨打120.

　　无奈，他只好半夜吵醒了正在睡觉的林道长，那边听了半天才明白秦歌因为一个发烧问他该怎么办，顿时嚎叫起来。

　　“大哥！老大啊！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您不睡觉的吗？发烧怎么办？您发烧不都是自己熬过去的吗？现在来问我一个解剖死人的，脑子烧坏了？别闹了，多喝热水，明天就好了。”

　　秦歌闷着头听完林道长的“训斥”，才淡定道：“不是我，是俞眠。”

　　“我管你是，额，俞眠？”那边的人好像一下清醒了，语调都清晰许多，“哎呀，老秦啊，你，你这大半夜的和俞教授在一起？这，这怎么还把人弄发烧了，哎，啊哈哈，你，没事，给他清理干净，吃点退烧药就行了。我说你们第一次，肯定措施不到位，没事，以后慢慢就好了。”

　　秦歌听了半天也没明白林道长在说什么，又愣愣的问：“退烧药就行了？他是被吓的，现在嗓子都烧哑了，退烧药能治吗？”

　　“我靠！老秦啊，看不出来，你竟然用强的？你俩不是郎有情郎有意吗？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啊，我告诉你……”

　　林道长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按掉了接听键，秦歌扭头，看到俞眠靠了过来。

　　他抿抿干白的嘴唇，哑着声道：“麻烦你送我去这个地方。”

　　秦歌看到那个地址，没多问，收起手机扶起俞眠，在感受到凌晨的温度，又回卧室拿了毛毯裹住俞眠，趁他晕乎乎的时候，一把将人背起来。

　　俞眠早就烧的手脚无力，任由秦歌摆弄。

　　鉴于俞眠的状态，秦歌放弃了摩托车，一路背着人到了车库，扶着人坐到副驾驶，站在驾驶座前深呼吸了十几次，才平静的坐进去。

　　刚刚碰到方向盘，秦歌就咽了咽唾沫，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一直在深呼吸。

　　俞眠像是一个巨大的暖炉，隔着毛毯，秦歌都感觉到了热气飘过来。

　　“你忍忍，很快就到了。”秦歌从他裤腰上取下钥匙，不小心碰到了露出来的手，被冰的一个激灵，再去摸另外一只手，同样冷的可怕。

　　这种情况，秦歌再缺乏生活常识也知道不是普通的发热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又深呼吸了几次，油门一踩到底。

　　凌晨四点，车子驶进了那条小巷，周围有的住户已经起床了，蹲在门口洗漱，秦歌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周围，发现这里的房屋几乎一模一样，门上也没有门牌号，乍一看，根本不知道哪家对哪家。

　　“停，就，咳咳，就在这里。”俞眠的声音从毛毯里钻出来。

　　秦歌停下车，瞬间跑到另一边，把人扶出来，两人来到一扇门前，门上连个猫眼都没有。

　　秦歌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数出这是第几家住户。

　　他记得俞眠抱怨过自己没朋友，可是今天这种有目的性的上门，还是在病弱期间找上门，显然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能如此放心。

　　他低头看着满脸嫣红的俞眠，心里泛起疑惑，俞眠不会骗他这个认知，似乎一直是他单方面定义的。

　　这种怀疑在敲门后来人开门而俞眠不让他陪同时达到了顶峰，屋里的人并没有露出脸，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扶着俞眠进去。

　　秦歌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黑暗将俞眠慢慢吞没，而那个人影也显现了一瞬间。

　　就在那短短的一两秒，秦歌头皮一炸。

　　他觉得，那个背影，似曾相识。

　　不是很熟悉，但也不陌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天空已经出现日光，灰蓝色和暗蓝色交接，马上就要迎来天明。

　　秦歌靠在车前，点起一根烟，忽略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这是一个非常帅气拉风的男人。

　　他吐出一个烟圈，终于想通了一点。

　　俞眠不会骗他，但俞眠不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