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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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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寒冷的气候似乎并没影响到人们,街道上仍旧处处挤满了前来看灯会的以及逛市的人。在大片空地上,有乐舞百戏表演,还有许多妙龄女子在行歌、踏歌,因为是节日,所以才会出现类似与夜市的集市(唐初并无夜市,夜市是唐朝后期才有的)。小贩们乘着这个机会,在路边卖起了汤圆、花灯,使得原本就热闹的西市变的更加红火。
在满是拥挤人群的街道一角,一个俊雅男子在那无所事事的站着,他的身上好象有一股天生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当然明达除外),他不看花灯也不买东西,只是不时向周边看去,好象在找什么人。
现在酉时都过了一半了,怎么‘他’还没来?仕贻心里嘀咕道。虽说五九天已不似年前那么冷了,但在寒风下吹半个时辰人也不是太好受的。
这时的明达不要太逍遥自在,她左手那了个麻饼,吃的是津津有味,右手提了个红色的圆形灯笼,边走边逛的来到相约地点。
她老远就看见仕贻在那站着等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一股暖流微微划过。她欢快的蹦蹦跳跳的来到仕贻身边,非常自然的就把手中的东西转移到仕贻手中,好象那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样。她又故意忽略掉仕贻眼中的错愕,愉快的问到:“喂,我们去哪儿吃饭?”
仕贻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道:“你还要吃吗?”举了举手中的麻饼接着道“我以为,你已经吃饱了。”
明达瞪大眼睛夸张的说道:“就这点?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呢?”随后又没好气的说道:“哎,我说,你就那么穷吗!不会连请我吃顿饭的钱都没吧?”
仕贻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后笑着说:“今天我是带够了钱才出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那我们去吃饭吧。”他本是个不太爱和人相处的人,喜欢沉溺于自己的清淡中,也许是个性释然,也许是从小受训的结果。但不知为什么能和这样一个性格活泼的男孩相处的那么愉快。他突然觉得以往的清淡好寂寞,心里也许一直希望能和‘他’这样的人相处吧!但他又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这‘小男孩’可爱,一般可爱都是形容女孩的。
仕贻回过神,看见明达正在看自己时,突然觉得有点狼狈,好似自己的小秘密被眼前人发觉一样,他快速掩藏心里的想法后,慌张的问明达:“我们去哪吃?”
明达丝毫没注意到仕贻的失神及慌张,拉着他的手就走,边说道:“我们就去新苑楼好了,听说那的‘白沙龙’和‘红虬脯’是全长安最有名的。”
仕贻也随‘他’拉着自己的手,他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不知为何今天会那么频繁的想笑,也不知道为何今天他对自己的疑问会有那么多。
他俩来到新苑楼,本来已经没雅间了,可仕贻进去溜一趟后就有雅间了。明达也不去问他是如何弄到雅间的,先吃要紧,一屁股坐下后,就好象粘在板凳上下不下来了。坐在雅间向外望去,处处都是花灯,好似天上陨落的繁星。
一边品着当时最烈的红曲酒,一边吃着‘白沙龙’和‘红虬脯’,明达幸福的要到天上去了。
仕贻也品着红曲,只是他没看窗外的景色,看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明达。看着‘他’那可爱的吃相,仕贻有种想看一辈子的冲动,随即他又反省到,他是个男子,那他怎能对另一个男子有长相守的冲动,难道他有龙阳之癖。他不禁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恐惧,他甩甩头,希望把这不好的怪念给抹去。
这时,一小二哥进来了,手里端了两碗元宵,一碗是桂花酒酿元宵,另一碗是用葱、芥、蒜、韭、姜制成的象征勤劳、长久、向上的五辛元宵。明达毫不犹豫的就把桂花酒酿元宵拿到自己这边,把那碗应该辣死人不尝命的五辛元宵推到仕贻那边。
仕贻好笑的看看她后,拿起勺子挖了一个就往嘴里送。吃了一个后还点点头说不错,然后又接着吃起了第二个。
明达惊讶的望着他,嘴里足足能塞下两个汤圆。她不可置信的说道:“喂,你不怕辣吗,这么难吃的元宵你都能吃的下?你要不要去走走墙角去‘走百病’啊(‘走百病’参与者多为妇女,他们结伴而行或走墙边,或过桥,或走郊外,目的是驱病除灾。)?”
仕贻瞪了她一眼,没理睬她,自顾自的接着吃,好似那是旷世美味一般。吃了几个后,他突然停下,对明达说:“如果想知道这元宵好吃还是难吃,你吃一个不就知道了?”
明达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而她则是那可怜的小羊。她犹豫不决的看着仕贻,而仕贻却又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明达看他吃的那么香,实在没忍住,用勺从仕贻的碗里挖了个送到嘴边,可怎么也送不进嘴,她又不定的看了看仕贻,咽了口口水后,愁眉苦脸的把汤圆放入口中,好似在吞服毒药一样。可在嚼了几口后,眉也疏开了,脸也带笑了,仿佛吃到了人间极品。二话不说的就把仕贻那碗五辛元宵搬到自己跟前大啖起来,可碗里的元宵已经被仕贻吃掉一半了,明达觉得好惋惜,早知道自己先吃就好了,省得总觉得不过瘾。
明达好奇的对仕贻说:“五辛元宵原来这么好吃,不是那么辣,我以前都不知道,”她还是没有吃够,忙呼小二,叫他再送一份五辛元宵近来后,又说:“喂,我说,吃完饭后我们去赏灯吧,不然好无聊。”
仕贻喝了口红曲说道:“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喂’了,可以直接叫我仕贻兄或江大哥。其余的事,你说了算。”
明达高兴的说:“那好,仕贻兄,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以后也都要听我的。”明达要求道。
仕贻轻轻重复了下:“以后”,眼睛深邃的望着明达回到:“好,一言为定。”
饭后,他们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观灯,明达是一步也停不下来的那种,而仕贻则总是跟随在明达身后,让明达不由自主的有种安全感。当明达买了一大堆希奇古怪的东西后,他们便散起了步。
“仕贻兄,你为什么能定到那么好的雅间啊?”明达在酒足饭饱后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仕贻突然变的有些冷淡,好似一副不愿提及的说道:“因为新苑楼是我家的产业。”
明达有点不信的看他,随口就出了一句“骗人”,可看出了他的不愿后,她立马转移话题问到:“看看这豪华的灯会,只因东方朔的一纸签语而盛行,想想也好笑。”
仕贻好奇的问她:“难道你不相信天帝的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明达问道,她还真不知道关于灯会也有什么传说,因为她一向就是很实际的人。
只听仕贻缓缓的说道:“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只神鸟困为迷路而降落人间,却意外的被不知情的猎人给射死了。天帝知道后十分震怒,就下令让天兵于正月十五日到人间放火,把人类通通烧死。天帝的女儿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百姓无辜受难,就冒着生命的危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人们。众人听说了这个消息,有如头上响了一个焦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个老人家想出个法子……”他顿了下,看看明达有没有在听后,接着说:“那老者说‘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这三天,每户人家都在家里挂起红灯笼、点爆竹、放烟火。这样一来,天帝就会以为人们都被烧死了’。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便分头准备去了。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天兵往下一看,发觉人间一片红光,以为是大火燃烧的火焰,就禀告天帝不用下凡放火了。人们就这样保住了生命及财产。为了纪念这次的成功,从此每到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悬挂灯笼,放烟火来纪念这个日子。”
明达摇摇头说:“我没有听过这个说法,自从我娘去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些鬼啊神的了。因为不管我上再多的香,他们也不能停止娘远去的脚步。”
“你娘……”似是有什么卡在喉边,让仕贻问不出口。
明达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说:“我娘是世上最好的娘,她性情温柔,处事公平,世人无一说她不好。”明达好象陷入了沉思中,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的好有什么用,不还是这么早就去了。10年了,已经10年了。娘的样子我都快要忘光了。”
仕贻不忍看到明达这么悲痛的样子,站到她前面说:“我们去买个能书写的花灯,你把你娘的样子画在上面,这样她今晚不就能陪你整夜了吗?”
说到做到,仕贻拉着明达的手就往买花灯的摊位走,他还很细心让明达走在他的右边,为她抵挡左侧的人群。可这时一个小孩冒冒实实的跑过来,和满手都拿着东西的仕贻撞到了一块。仕贻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明达看着仕贻倒霉的样子,一扫刚才的愁眉苦脸,脸笑的都开花了,她幸灾乐祸的对仕贻说:“你不知道菩萨保‘右’(佑),不保左的吗?”
仕贻没好气的看着她,有点气愤又有点无可奈何的说:“我现在这样是拜谁所赐,还不是你。别说风凉话了,赶快来帮忙。”
就这样他们一路互相挖苦对方,一路欢笑的来到卖花灯的地方。明达画完一幅美人图后,对着花灯发呆。“在发什么呆呢?”仕贻关怀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可以在这些花灯下写一些谜语或是有趣的小故事,那这样的话就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逛灯会了。”明达事不关己的说。(当时没有打灯谜,灯谜是南宋时期才有的。)说完就又去寻宝了。
仕贻看着明达的背影,轻声问道:“你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明达为了改变刚才悲伤的气氛,就又转了话题问道:“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仕贻想想后,道:“看书、出游为最,还好观舞。”
明达听到观舞后,立即兴奋的问道:“那你爱好软舞还是健舞呢?”
“我比较喜欢健舞的矫健刚劲。”仕贻回道。
“那你喜欢《剑器》还是《胡旋》?”明达追问道。
“《剑器》,我比较喜欢舞剑。”说完这句话,仕贻就后悔了,因一句话而出卖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让他感到懊恼,特别是他说的非常的心甘情愿,就让他更懊恼。可当他发现明达好象没什么特别反映后,他就逐渐放心了。
明达一心都栓在舞上,根本没去在意仕贻的话,她兴奋的对他说:“我很会跳舞哦!”
仕贻看她兴奋样就接了句:“那改天有空你就跳给我看。”
一开始明达满口答应说好,可她的脸说变就变,由笑脸立刻就变成了苦瓜脸,她不好意思的对仕贻说:“恐怕没机会了。我大后天就要南下了。再回来也要等到来年了。”
仕贻问道:“南下?”
“嗯,大后天一早就必须走。”
“那过了今天之后,只好来年上元节,我们再见了。”仕贻一脸惋惜的说,眼中滑过一丝不易发觉的欣喜。
明达不舍的说:“大家是好兄弟,有这份情谊就行,大不了来年再在这约见。”
“好,来年今天还是老时间老地点,我们见面。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不等来年我们就会很快见面的。”仕贻自信满满的说。
明达也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只是一笑而过。随后又逛了会儿,就和仕贻告别回宫了。只是她不知道仕贻的预言真的应验了。
在陪了父亲两日后,明达登上了去南方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