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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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璃觉得最近柒很不对劲儿......
悟璃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喂进嘴里，已经是习惯性地抬眼，准备看看盛世美颜下饭，然后，她的视线就跟对方微红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这是这几天第几十次了？！她都数不过来了好嘛！
飞快低头，努力扒饭，悟璃心里简直想抓狂。
现在的悟璃可以很肯定前几天阿柒并没有听到她的秘密，毕竟在她的观察下，少年除了最近经常看着她发几秒呆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甚至在她几次旁敲侧击下，少年也表现得滴水不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悟璃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少年不是个心思深沉的存在，所以他应该是没听见什么重点的话——
但，悟璃觉得，对方可能，应该还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的......但是她好像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话在听不懂兽语的柒听来是何等意味，悟璃只觉得很迷。
抬头夹菜间，悟璃悄悄又往对面瞥了一眼，然后就被对视线敏感的柒又捉住了。
悟璃觉得，向来都只有她看他的份，怎么现在好像调了个方向？而且，看别人是一回事，被别人看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她长得好看，不怕被细盯着瞧，但是盯着她的是向来对她的外貌不感冒的柒，这就让悟璃觉得，不自在了，不适应了，微妙了。
现在的悟璃大概是尝尽了一开始柒的所有感觉吧，有些微恼，“......阿柒多吃点兔肉，这野兔子很肥的。”吃菜啊你，看她做咩啊！看得她都不自在了！
不自在到甚至不觉间在心底吐槽了一句被从柒那儿学来的方言。
“......嗯。”
应了一声，柒看着小姑娘恼红的耳根，也依言垂眸夹肉吃。
兔肉滑嫩，吃在嘴里丝丝入味。
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也在柒的心底蠢蠢欲动着。
悟璃喜欢他。
这是上次柒结合这快一个月以来的事情，得出的结论。
如果不喜欢的话，谁会愿意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果不喜欢的话，谁会自己风餐露宿把屋子让给不相熟的人？如果不喜欢的话，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所以，她是喜欢他的才对。
但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喜欢他？
这是柒自那天后又一个新问题——经过几天观察，他好像也有了答案——对方很喜欢盯着他瞧——是不是说明，对方喜欢的，是他的外貌？
瞧，她每次吃饭都要盯着他看；每次他去院子走动，她都会坐在摇椅上盯着他看......
悟璃喜欢他的脸。
对于这个结论，柒忽略来自心底的一丝莫名不满，然后就只剩下了满满的复杂。
就算是喜欢外貌，那也是喜欢他的外貌啊，四舍五入不也是喜欢他吗？
看着悟璃端走碗筷餐盘，柒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手摸着腹部已经好一大半的伤，一手磨蹭着腰间挂着的断刃把。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得到这种情绪，来自于别人的喜欢。
中意丫，唔理系佢中意佢，都系佢中意佢。对于刺客嚟讲，系大忌，都系最恐怖嘅存在。（喜欢啊，不管是她喜欢他，还是他喜欢她。对于刺客来说，是大忌，也是最恐怖的存在。）
柒在明白这种情感的名字后，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对于刺客来说，不管有了什么情感，都是，有了弱点。
但是，柒看着小姑娘探头进来问他要不要吃桃子的时候，他只迟疑了一小会儿，就点了点头。
听着在院子里小姑娘欢欢喜喜地削桃子时哼的小调，伴着风声，伴着院子里桃花簌簌飘落的声音，一种安静的感觉，让柒心底的那点抗拒，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在悟璃这里待的时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心安的时候了——
没有组织的监视，没有同事的勾心斗角，没有生死间的拼杀，没有血腥，没有外界的人心险恶——
这里只有簇簇虽然没啥用但是好看能吃的桃花，只有破旧但能遮风避雨的小茅屋，只有简单的家常菜，只有一个照顾着他，对他好，喜欢着他的，单纯的小姑娘......
柒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着悟璃坐在桃树下削桃子，看着那些粉白的桃花掉入她的发间，给不沾脂粉的她衬了一番颜色。
柒抬手又想摸一摸刀，这一直是他犹豫不决时的小动作。
但是他却在腰间摸了个空，心里一跳，他猛地回头，在炕上看见了，那把自己随时带着的断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他下意识的选择——
这里，真的很好——
好到，他竟然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弱点......
“哝，桃核我已经剜掉了。”悟璃自己嘴里叼着个桃，一手将另一个桃递给柒。本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友爱情，她向来信奉‘有我一口吃的也不会苛刻盛世美颜一口’的信念。
柒微抿唇，接了过来，像悟璃一样，大口咬上桃子。
桃子不酸，也不是很甜，但正和了他的胃口。
就这么依在门边，柒慢慢嚼着桃肉，瞧着悟璃三两下吃完桃子后开始编织草席——据她说，是感觉最近气温开始上升了，要提前为夏天做准备——因为没有工人能这里来安装空调。
这里，就像是，那些话本上说的，与世隔绝的秘境一样。
美好又安宁，只有满心疲惫的他，还有，喜欢笑着的她——
但是，柒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要离开这里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上次‘撞破’悟璃喜欢他后，保持沉默，变相拒绝的原因了——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际的。
只要组织里发现他的令牌长久不碎，一直不死，又不回去复命，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的，自然的保护又怎么敌得过那些人为的科技呢？
到时候......这个秘境，还有这个人，都会不复存在吧？刺客联盟不会允许玄武国内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的......
第一次，柒庆幸着，这里还没有被刺客联盟的人发现——庆幸，这个净土，悄悄地存在着——
或许是突然想起了刺客联盟，又或许是过去与现在的反差太大，柒难得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是个孤儿。在玄武国，孤儿很常见，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双亲的都有，或者是被双亲抛弃的。
柒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类，反正自他有记忆起，就已经和一群同样瘦弱的小孩一起在街头巷尾抢夺着那些富贵人家路过随手扔下的半个面包了。
玄武国对强者的崇拜是最为疯狂的，所以也更见不得弱小。
弱小就是原罪。
柒只记得大概他有街边小橱柜那么高时，城镇里突然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讨老头，他一来就剥夺了他们的地盘，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些想要反抗的大孩子，给一个个踩碎了腿骨，让他们生生地在地上往外爬，直到血流尽死去。
没有人救他们，即便是那个老头只是气两层的实力，街上任何一个卖东西的人家都比他的实力高，但是没人愿意救，因为，他们的事，与他们又有何干？莫管，莫管。只等第二天清理城镇的清洁工收拾好就行了。
死去的大孩子里，有一个柒熟悉的人，名字已经忘记了，但是柒依稀记得那个男孩说过，他是一群乞丐小孩的头头，既然他们都上交了吃的，那么他就有义务保护他们。
义务是什么，那时候的柒还不是很明白，他只知道，就是那人带着一群大孩子去挑战乞讨老头的，然后，也是第一个死去的。
那是第一次，世界更黑暗的地方向柒展开了真实——没有实力，被欺压，没人会在意你的坚持。因为你是，弱者。
后来，没几天，那个乞讨老头被一个刺客杀了，而剩下的他们这些小孩也被那刺客一并带走了——
柒永远记得，那天傍晚，那带着白面具的刺客问他们，“想要反抗的力量吗？”
其余小孩都惊恐地看着地上乞讨老头的碎.尸，唯唯诺诺却又出自真心的说想。只有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向那刺客跨出了一步——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刺客的世界，作为刺客联盟的编收者，或者说，炮灰。
刺客联盟之所以在玄武国一家独大，就是因为他们比起别的野刺客们注重换代，这也是刺客联盟有排行榜的原因。
刺客联盟有专门编收孤儿，从小培养，壮大联盟的条例。
刺客联盟并没有一行小孩心里那么好，并不是给了他们渴求的变强港湾，只不过，是让他们跳进另一个更黑的地方罢了。
无止境的训练与鞭打，身体遍体鳞伤，但是在练气后，一切又被气恢复，仿佛一切都没出现过。
但是当时已经代号为柒的他知道，一切只不过从表面沉到了心底而已。这里，是比那个挨饿的小巷更加压抑，恐怖的地方，甚至，他们失去了自己唯一与身俱来享有的，自由。
自由，是什么感觉？
被刺客联盟操控已久的柒，回过神来，看着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也给悟璃的脸上增添些许血气色，也让她披散着的白色长发染上点点金光——是，这种感觉吗？
只是，好像，这种白色，他记忆里也曾有过，是什么呢？
柒微蹙眉，仰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喔，想起来了，是一只白色的鸟儿。
那是，刺客联盟发给他们的。当时，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白羽红眼的，不知品种的鸟儿。
训练他们的人没说这些个动物交给他们怎么办，只说要好好照顾，养着。
这对于一直关在训练所的孩子们来说，是新奇的，激动的，满怀心意的。
或许有的对小动物们并不感冒，但是在训练官似有似无的督促下，一群本来情感已经被培养得淡薄的小孩，都和属于他们的小动物们搞好了关系，同吃同住，小心饲养。
就这样过了一年，柒都快以为那只鸟儿以后就是自己的信鸽时，转折就来了。
那天，训练官把他们和各自的小动物，一起关在了一个房间里。然后就开始给每个房间断粮，每天只给小半杯水——同时还告诉每一个人，离开训练所，成功加入刺客联盟的要求，就是他们在房间里活过半个月。
柒还记得冰冷的铁门关上前，那个比较看重他练气速度的训练官，微讨好地小声告诉他，“柒号，其实这一关很简单的，”边说着还指了指安分待在他肩头的鸟儿，然后搓了搓手。“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啊，别摔在这里了啊。”
当时的柒已经气三层巅峰了，在整个训练所里算是早就出师了，随时可以接受刺客联盟的令牌，出去当一个挂牌的杀手，只是该走的流程，他不能落下，比如这次......
所以，这个训练官也是打不过他的，同时一个铁门当然拦不住气三层的武者，只是，柒清楚，那个训练官背后站着的人，是一个气比他高许多的高手——上面派来监督他们的人。
铁门关上了，只留门上一个小孔，插进来一根吸管，外面摆着一小杯水。
人不能缺水，但在水不够，又没有食物的时候，能活多久呢？
柒预测大概撑不过十天吧。
即便是再怎么省着喝水，胃里依旧是一天天地被饿得火辣辣的疼。
将刚刚从吸管里吮吸过来的水，小心地吐了半口到掌心，柒将水递到窝在他怀里的鸟儿面前。
瞧着它啄吸着那一丁点水，乖巧的模样。
柒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因为他的调.教，这只鸟儿被他养得很安分，也或许是本身不是肉食的缘故，饿了几天，依旧没什么大反应。但那些养着肉食动物的就......
“嗷——”“畜生！”
也不知道是听到的第几对主仆的声音了，柒靠在并不隔音的铁门上，听着远处房间的打斗声，随后是老虎低声的哀嚎，然后就是那老虎主人迫不及待的吞咽和呜咽声。
这就是，这场考验，那些考官们所想看见的——刺客不能仁慈，不能有感情，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
柒垂眸，看着依旧窝在他怀里的鸟儿，同样被吵醒了，但它不过歪歪脑袋，继续合上眼睡了。
莫名的，他干裂的嘴唇就上翘了几分。
半个月在那段时间里，柒觉得，仿佛过了几年。他的鸟儿还是死了，饿死的。
被精细养着的鸟儿终归不是人，一点点水根本吊不了它的命。
鸟儿僵硬的身体就在他手心里，那是第一次，他看见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失去。向来脸上没有表情的少年，头一次露出彷徨。而此时，离开门的时间，还有五天......
“阿柒，阿柒？”悟璃看着少年靠在门框上一直在发呆，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一直盯着她看着，那种强烈的注视感让她编草席都编错了一排序。“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柒移开视线，也是这几天难得避开悟璃那双晶红的眼睛，垂下的眼眸里，带着他曾经的彷徨。
悟璃，就跟那鸟儿一样，脆弱......容易失去。
一旦她的存在被发现，当初的场景，会重演吧——毕竟，刺客联盟要的不是有感情的人，而是一把把刀，冰冷，没有情绪的刀。
再一次，柒觉得庆幸，庆幸这个地方，无人发现——庆幸，这个净土，无人发现——
柒靠在门框上的背，莫名就从紧绷地，变得松懈了。
院子里很静，柒能清楚地听见小姑娘的吐息声，还有那些草条的折断声，很静，他被回忆导致的心底波澜，也渐渐回归平静......
这个地方，真的很好。好到，他都不想，走了......
悟璃真的觉得柒最近不对劲儿。
对方不仅看她的次数看多了，还偶尔会看着她愣神了一小会儿。虽然不长，但是她依旧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难道阿柒才get到她的美丽吗？不会吧，做刺客，反射神经没这么长吧？！
而且，偶尔对方神色复杂极了，让她都不敢问原因了......
并且，最近借口去后山找吃的，其实是去练气的时候，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柒都会跟上她，虽然坠得远远的，但根本不是他口中的‘弱小’的悟璃早就发现他了......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对她没恶意，悟璃简直想摇着对方的衣领问他想干嘛了！
已经第六天没练气了——悟璃觉得这样不行，想找柒聊聊，但是又败退在他扫过来的眼神中——那个眼神很淡，但是悟璃不敢去揣测——她怕......
最后的最后，悟璃长叹一口气，抱着一捧甘草，爬上木梯，准备修补一下昨天夜里被风吹了个小窟窿的茅屋顶——
柒坐在小姑娘一直以来当床睡的摇椅上，看着悟璃小心翼翼地铺着屋檐。
他没有躺下，而是端正地坐在上面，双脚触地。
脚尖有点紧绷，似乎随时可以站起来——
看着小姑娘在屋顶上被风吹得飘飘然的裙带，还有那略瘦的身姿，仿佛对方就要乘风而起一样......莫名的，柒就后悔刚刚被悟璃说服。
补个瓦背顶，唔通唔应该系男嘅做嘅事咩？（补个屋顶，难道不该是男的该做的事吗？）
佢虽然可以补兔捉鸡嘅，冇睇住咁弱不禁风，但系，万一呢？（她虽然能补兔捉鸡的，没瞧着那么弱不禁风，但，万一呢？）
对此，悟璃表示，没有万一，因为那一万分之一的摔下来死亡危险概率在她看来，是不存在的。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那亿万分之一摔下来的几率，却在她一脚踩到空隙时，触发了——
看着下面那青色的石阶，悟璃只觉得丢脸地闭眼，然后准备运气，暴露自己六层的气后，完美着地，然后跟柒解释一番——当然解释前，先问问他什么品种的乌鸦嘴！
却不想，自己跌入了一个并不宽广，却暖和的怀抱——
“咚——”
跑过来的接住人的柒为了卸力，顺势往后一仰，抱着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天旋地转，悟璃只看见了，天上的红霞和飘扬的花瓣，还有柒殷红的双眼，蹙着的眉头；只闻见了花香和柒的味道；只听见了，俩人几乎同频率的心跳声——
最后俩人停住，悟璃在上，她趴在柒的胸口上，被保护得很好，连个擦伤都没有，反观柒，伤口痛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一时间，因为耳边剧烈的心跳声，悟璃愣了——
她垂眸看着少年望过来的双眼，对上了视线，这次她没有避开，而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双手捂脸，狠狠抹了一下——
完了完了，她的猜想成真了！柒真的喜欢她！——她怕的事成真了！QAQ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