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呼、呼呼——”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疲惫地奔跑在阴暗的小巷子里，巷子尽头是光亮鲜明的街道。看见那巷口泼洒过界的稀薄阳光，汗流侠背的男子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往巷口跑去，却最终还是在一刀寒光中停下了脚步。
“哈，哈......”男子捂着脖子上新出的伤口，躺在地上，费劲地从开裂的喉咙里发出最后的气音，似乎是想对已经站到他旁边的少年求饶，却最终只能看见那人步伐稳健地从自己身边跨过，对方低头看他时，那双殷红的眸子里，杀意已经散去，变得平淡，似乎自己在他眼中已经如街边的死物没有任何区别了......
也确实没区别了。
“既然当初选择畀我一份错误嘅信息，想畀我死，但我就冇死，你货抵怀着终有咁一日心态，等住我嚟。 ”（既然当初选择给我一份错误的信息，想让我死，但我没死，你就该怀着终有这么一天的心态，等着我来。）
这是那男子神情恍惚间听到了，来自于已经走到小巷尽头的少年最后语言，那语气里，不带一点对于一条生命即将逝去的惋惜，也不带着，少年对他的背叛行为的任何感慨。有的，只是一种漠视，一种无关于他的淡然。
脖子里的汩汩血流不断从指缝里钻出来，浸湿了男子的衣衫，他不甘地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入阳光明媚的街道上——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他嫉妒，他厌恶这些犹如天之骄子一般往上爬的刺客新人们！凭什么，这个基本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也可以爬到他的头上！
呵，柒号，呵，刺客联盟！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个弥留之际的男子，绝对会带着眼中的愤怒，拉着那个已经走出小巷的刺客少年，同归于尽！
不过，已经走出小巷的刺客少年柒可不管那男子有多恨他，想食佢嘅肉都好，想饮佢血都好，总归系活人先得，地下嗰个——即刻就系个死人啦，净系得死人，乜都做唔到。 （想吃他的肉也好，想喝他的血也好，总归是活人才行，地上那个——马上就是个死人了，只有死人，什么也做不了。）
柒拉了拉兜帽，双手.插.进兜里，无袖的风衣将腰间的刀给遮掩地很好，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垂头，不慌不忙地融入人群。
任这街上人来人往，旁人只能瞧见他那略显苍白的下巴，再加以他略佝偻的背，只会以为这是一个阴郁少年，谁也猜不到就在刚刚那个小巷里，有条生命渐去，而刽子手正冷静地顺着人.流行走着，渐渐地远离了那个阴暗的死亡之地。
直至走远，柒才抬眼，听见身后遥远处传来陌生人的尖叫，刺穿云霄——
殷红的眸子逐渐淡下去，柒不可否认自己心里有着报复过后的快感，却也觉得嘲讽。
他和那巷子里的男人说来也认识六年了吧，自从他超越他，爬上刺客排行榜三百六十九以上后，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谈不上是兄弟，勉强算得上能一起说两句的，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也有过互相指点，朋友？
大概......不是吧。
柒瞧着路边玻璃橱窗上的倒影，眨了眨眼。
刺客，不会有友情。
“嘿，靓仔，使唔使买一条手跳呀，保佑运势嘅水晶手链，求桃花嘅符，送父母兄弟嘅平安符，送女朋友嘅细饰品，我呢度应有尽有，嚟睇下？ ”（嘿，靓仔，要不要买一根手串呀，保佑运势的水晶手链，求桃花的符，送父母兄弟的平安符，送女朋友的小饰品，我这里应有尽有，来看看？）
一个苍老的声线从远即近，柒的视线从街边的玻璃橱窗上移开，瞧见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端着个首饰盒，在询问每一个路过他的路人。
终于，他端着盒子，来到了柒的面前。
其实一开始，老人有些犹豫的，因为柒的这个打扮，虽然融进了人群中，但毕竟活得长久，一些人的不同寻常，他也能分辨一二。但也不能随便忽略，毕竟他为了卖东西出去，是挨个问的街上行人，要是独独不问他，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他瞧出你这个少年人的不同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本想问过后就走，却没想到那个在老人眼里不同寻常的少年却停下了脚步，吓得老人端盒子的手一紧。
柒倒是不在意老人的紧张，毕竟这些行走在街上的人，能活得这么大岁数，肯定有着自己的一套识人方法。但最多只能知道他危险，更多的，就不能猜到了。
柒瞧着他那琳琅满目的首饰盒，一条条手工饰品被打了蜡，分门别类地放好，挺赏心悦目的。
这个地方是玄武国内岩城的一个风景区，这样的手工饰品，一向比摆在玻璃橱柜里的东西卖得贵，也卖得好些。好似自斯坦国的科技开始向外传播后，这些手工产品就变得稀少，也珍贵起来了。
但柒的目标却不是这些成品。
他抬手直接拿起放在盒子角落的一个石头。
石头小巧，不过两个指甲盖大小，整体光滑，远看似平平无奇，但奇特的就是通体黑色的石头上面有着一道道红色的裂纹。裂纹有些杂乱，但看着还挺有一种杂乱的美感。
这也是老人在山里捡到后决定拿来售卖的原因之一。
柒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石头，点点气随着触摸渗进了石头，然后他确认了——这应该是岩城的土特产，红石。
这种石头，在外面可以拍出天价，当然，那是上好的才行。甚至，好的红石可以跟顶级的红宝石相比了，但因为过去的人们开采过度，现在的红石开采极为稀少，每年产出也只会给上层供应。
如果柒没有接到过刺杀玄武国一个官二代的任务，他可能也不会认识这种东西。
红石的外表漆黑，平平无奇，里面却犹如水晶般剔透，还有点点金色的流光在里面。
那种颜色，真的很漂亮。
见过一面后，就很难让人忘记。
而且，它能给佩戴之人临时补充一点气，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足以所有练气之人趋之若鹜了。
柒抬眼，瞧不出老人看见他拿了石头后，眼底有任何的异常——估计连这个土生土长的老人都没见过这种只流传于上层的东西吧。
“呢个我要啦（这个我要了）。”
“诶？好好，这个不贵，就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大概是通用币的五百块。
要是这真是一个路边的石子，老人这算得上狮子大开口，但对于这块纯度算不上特别好，体积还小的红石，还是老人亏了。卖到对应的商家去，少说也得一万以上。
柒倒是爽快地没讲价，掏了银票给他。
因着俩人站位靠近街角，倒是没路过的人瞧他们交易的细节。
只是老人在看见柒掏钱的那一刻，就利索地靠了过来，挡住了旁边的路人视线，将钱接过后也飞快地藏好，然后故作叹惋的样子，摇摇头走开，继续给下一个路人叫卖。给外人一个他没卖成东西的错觉。
这倒是让柒眯了眯眼，这老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卖的是红石，还是假的不知道？
不过，柒倒觉得不必过于深思，因为如果老人知道这是红石的话，想必也是要尽快出手的——因为这是只给上层供应的啊......普通人拿到了，出不出手，一旦被发现，都是个祸，不是福。
也就他们这样的人，不会在乎了。
坐上回桃花山所在区县的客车，柒听着旁边乘客的呼噜声，微皱眉，偏头看向窗外一路后跑的风景。
将红石拿出来，气凝聚到指尖，刮开一点点石头皮，看清那个晶莹的红色后，柒微不可察地，软化了眼底的清冷，眉间也舒展了些许——
柒对于钱财不是特别在意，生活条件不亏待自己，就足够了，红石这种奢侈品，碰上即是意外，而决定买到，却不是。
这个颜色，和悟璃的眼睛很配。
促使柒决定买的，就这么个想法，也仅此而已。
从伤好后，回组织复命，杀掉当初那些作怪的人，柒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离开桃花山十天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同一时间，也不仅仅是回程的少年想着自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托着腮，坐在院子里，想着少年。
柒出去的第十天，想他。
悟璃甩着手里的一根细长的花茎，眼神跟着花茎上的花朵左右摇晃。
她倒不是没想跟着柒一起出山，只是少年要回刺客联盟解释消失的事情，怕她被查出来，说什么也不同意她一起去。
其实自表白那天起，柒那股子随时随地都想让她待在他视线里的劲儿，悟璃是知道的。那是不安，是担忧，是她即便说了自己不弱，也不能打消的后怕。
而即便如此，柒也不敢带着她一起行动。
因为就算他俩都气六层巅峰，但是在刺客联盟面前，就不够看了。
柒现在排名三百六十九，也就表明他头顶有着超过三百六十八个人，比他强，能胜过他，也能夺走他想要抓在手里的光——
所以即便是再不舍，再不愿，柒也认为，悟璃待在桃花山这里，比跟着他安全。
柒是铁了心不带悟璃去刺客联盟的联络点的，甚至为了断绝悟璃跟着他出去的机会，他还在凌晨就收敛气息出了桃花山，只给小姑娘留了个信。
哼，留个信也是，话那么少。
悟璃叹了口气，想着那信上的短短三句话，‘回去复命，别乱跑，等他回来。’
就不能多写点吗？
等你，等你，行了吧。但你也不写个具体时间，让她怪提心吊胆的。
悟璃又叹了口气，觉得习惯真是可怕，恋爱更可怕。
竟然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让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她，感到这个地方有些空。
要知道，在柒没来之前，她可从来没认为这个地方寂寥空旷的。
但是，这种可怕的事，在一想到那个少年的偶然一笑后，悟璃心底的那种孤寂，又软化成了点点甜味。
算了算了，谁让他那么好看呢，谁让，他是柒呢......
阳光轻轻地撒在小姑娘的眉眼上，给她的身上也度了一层光，配着她唇角淡淡的笑容，还有空气中桃子的果香，给人一种，她仿佛在散发着甜蜜的感觉。她手里的花朵乱颤，倒是真真的，人比花娇。
“噗啦噗啦——”翅膀扇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寂寥的山谷里。
山林嘛，这种声音本该正常，却让悟璃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了悠哉哉从她头顶飞过的大雁群。
看来是世界屏障碎片失效了。
悟璃算算日子，自上次加强，也过了两个月了，是该重撒点新的了。
于是起身准备进屋拿东西，却在下一刻，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在院子外，站着个红发的男人，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目光里，有着悟璃在外界，看过的，太多的，熟悉的，惊艳和——占有欲，还有，属于人类对所有漂亮事物的——贪婪。
仅仅瞬间——
悟璃的心就坠了下去，刚刚晒太阳所得来的血色消失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能不被她发现地站在外面，只有比她强的人，至少七层气了......
“这里离桃花镇还有段距离，”售票员有点烦恼，低头看看那个戴兜帽的少年，再看看外面的天色，“这位乘客，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吗？桃花山里是没有农家乐的，而且还有凶猛的野生动物。”
“嗯。”柒简短地回了一声，然后继续站在车门前，等着开门。
“就你事多。”司机倒是没售票员的那个好心去提醒少年，满不在乎地，在身后其余乘客们的催促下，将车门打开，放这个少年下车。甚至还在柒刚刚踩到地皮上时，就飞快地把车门一关，恶劣地在售票员的皱眉中笑了起来。
司机点了根烟，重新启动了客车，眨了眨充满血丝的眼睛，也不回头再去看那已经踏上月色的少年，径直行驶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你弟弟一样那么傻白甜，出来做事，多长个心眼。”这一声倒是压得挺低，只有待在旁边的售票员能听见。感受着对方投来的疑惑视线，司机脸上的笑容倒是收敛了些，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做这一行，别乱管事。毕竟谁也不知道你车上拉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话音一落，售票员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最后一排的，一个一直睡着的乘客眼皮子动了动，似乎是睡迷糊地薅了一下自己淡蓝色的乱糟糟的长发，然后继续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月色下，往日葱茏的桃花山，只剩下阴暗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黑。
柒倒适应良好，而且对于气六层巅峰的他来说，走个夜路还是没问题的。
他揣着手里被握得温热的石头，快步走在林间。
本就不是情愿的分别，柒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微慌和迫不及待，几乎像是吃了催长剂一样，飞快地破土发芽，成长为苍天大树。
那颗树长得有多快，他那脚步就迈得有多快。
柒抿了抿唇，点点暗红弥漫在了瞳色里——这是属于这个少年的情绪反应。
爬上了最高的那座山，柒缓了缓脚步，将后腰上藏起的刀拿出来，透了透血腥气。
这个世界，过于黑色，柒不愿那束光，被沾染的黑色坏了心情。即便自表白那天起，他就逐渐发现悟璃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柔弱，甚至可能比他还强一些，但他依旧不怎么喜欢将他所认为的黑色，给她看见。
无关实力与否，只要她是悟璃，柒就不想她看见自己所一直看见的黑色光景。
自从俩人互通了心意，柒能明显察觉到悟璃所表现出来的，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与玄武国的格格不入。而悟璃也没瞒着他，虽然没将和平谷的地址告诉他，但柒也是知道了，悟璃来自一个隐世的和平之地，只是因为出门历练，才住在这里。
虽然得知悟璃迟早要回去后，柒有过患得患失，但却被小姑娘简单一句‘我肯定要回去啊，毕竟要带你回去见家长嘛。’给惊得红了脸，自此再也没有过那种情绪。
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柒再三检查了身上没有血迹后，才从山崖跃下。
血液在身体里，似乎因为越发接近目的地，而变得沸腾——
十天没瞧见她了，她有没有听话没出山？
她有没有瘦？
她有没有也——想他？
踏过了那条潺潺的小溪，柒将兜帽给拉了下来，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点点柔色，视线投向他的宁静之地——
只是短短一秒，柒就觉得，一股寒冷，穿刺过他的气，钻入了他的骨髓——
因为，他和小姑娘的地方——被催毁成了平地......
#他的秘境，被发现了——
而他藏在秘境里的宝物——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