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不动》满满小满

5、第五章 南下 “靡靡之音

　　5.
　　逍玦之租了辆马车，让马夫一路南下，行至富饶水乡——沂雩。
　　“绿暗红稀，人家翠微。杜鹃啼月，紫燕衔泥。莫春者，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叶沛白掀开一旁车帘，“好地方。”
　　“我们可先落脚，随后再去寻那鸩鸟。”顾君皓在一侧摇着扇。
　　“气色蒙茸，万迭青山。这一湖碧水亦是秀美。”叶沛白许久未游览风光，一时心痒难耐。
　　“我们可租乌篷泛舟湖上，嬉水垂钓，琴瑟潇潇。”
　　“顾兄深得我心，就这么办。”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知音难觅。
　　逍玦之侧目瞥见叶沛白一闪而过的笑颜，心中又泛起古怪。那张一笑百媚的模样似与昔日重迭，生出一张柔眉善目的脸容。那张清秀的脸庞时常眉目带笑的唤着他……
　　“渚北君？逍容与？”叶沛白唤了几声，“发什么愣，该下车了。”
　　“……”逍玦之忙敛心绪，掀帘下车。
　　行至舟畔，顾君皓一路举着油纸伞替叶沛白挡去阳光，二人相聊甚欢。
　　“雅川，烈阳当空，无需附剑么？”逍玦之好言相告，语气倒是生硬的很。
　　“无碍，昨夜修养了一晚十分得效。”风景如此怡人，叶沛白可不想错过。
　　顾君皓轻勾一笑：“正阳剑乃上品玄器，想来用于疗伤，效果当是极佳。”
　　“别说，卧虚间休眠可比一般床榻舒适。”叶沛白撑开折扇，信步踏上乌篷船。
　　“呵，”顾君皓瞟了眼逍玦之，“那是自然。”
　　终是艳阳灼下，叶沛白躲进了船篷，掀开遮阳的帘子以窥得湖景一斑。
　　顾君皓竖立船头，手握一把精雕细琢的玉箫，悠扬温润吹着一曲《江南行》。
　　逍玦之则负手船中，一言不发。
　　闲泊泛湖游遍了大半个沂雩，直至暮色苍然。
　　三人唤了船家停岸，打算寻一处客栈歇脚。
　　华灯初上，画舫穿行。两岸丝竹笑语不断，人声鼎沸甚是热闹。
　　“这……”叶沛白四下环顾，“实乃天上人间。”
　　“章台绝艳，走马追欢，好一派烟花风月之地。船家怕是误会我们留宿的意思了。”顾君皓轻摇折扇，望着馆阁勾栏倚靠的一排花红柳绿。
　　逍玦之板着脸走在最后，不与苟同。
　　“公子，上阁玩否？”
　　“那处小哥长得好生俊俏，莫走呀。”
　　“绿衣公子，我欢喜你，你可欢喜我？”
　　诸女咯咯笑声不绝，惹得叶沛白面露绯色。
　　对面院楼却传来几声清朗高亮之音：“公子不喜女，不妨来苑里与我等小酌闻曲呀。”
　　“吟诗作歌，郎君可有意否？”
　　叶沛白眉峰一挑，以扇掩面，暗惊道：“不曾想如今风俗洒脱之极。”
　　“江南富饶多子弟，喜乐崇侈，日久奢靡便成此番轻浮之势了。”顾君皓自觉走前，为叶沛白挡住些许风头。
　　“靡靡之音，栾风乱纪。”逍玦之脸色隐隐发黑。
　　叶沛白瞥了他一眼，忽而问道：“渚北君活了数百年，怎得如此古板。”
　　逍玦之沉默不语，分外严肃。
　　“叶兄，这你有所不知，其实上界行风亦是大胆，想渚北君翩翩俊杰刚入仙班，那是日日门庭若市，求欢者前赴后继。怎料渚北君不知是飞升渡劫时入净断台将六欲清得太干净还是怎地，偏是坐怀不乱、油盐不进。后又以六根需清静之由，躲进了西天。”顾君皓一向对天界八卦信手拈来，对着叶沛白便滔滔不绝的全盘托出。
　　“这……倒是真没想到。”叶沛白摇了摇扇。
　　“听闻渚北君对龙阳之好尤为鄙弃，今日看来，传闻不假。”顾君皓附耳低声道来。
　　叶沛白垂睫不语，淡然处之。
　　走出花巷，只见两旁风景骤变。牌楼商铺遍布，屋宇鳞次栉比，人群川流不息，大有太平盛世之景。
　　“且等等，”叶沛白唤住他们，“可带了银两？”
　　“我这有些，需多少？”顾君皓伸入袖口掏出几粒金豆。
　　“那得看他卖多少了。”叶沛白转向走进一家衣铺。
　　顾君皓见他竟是去买衣，暗笑不已，随之跟了进去。逍玦之则负手伫立店口，一本正经。

作者有话说

　　“绿暗红稀，人家翠微。杜鹃啼月，紫燕衔泥。莫春者，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选自《偈颂一百零四首》宋 释绍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