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动》卫橘子

167、求婚

　　暑假后半段，公司重心业务完全转到晋都，小对象开始同居生活。

　　江余计划求婚那几天，两人对话中总有意躲避宗年的视线。次数多了，宗年一拳砸下去，江余眼里瞬间蕴出泪水。
　　有点儿心虚，但气更多。
　　宗年一把揽过他肩，捧着脸强制对视，“我得红眼病了？你不看我。”
　　江余说不出谎话，索性堵住她唇，再哼哼唧唧的转移话题。

　　宗年这人也特别好哄，随口附和几句，又亲亲江余喉结上的红痣，然后笑咧咧的出门上班了。

　　今儿大老板难得休息，等江余收拾好餐桌，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段字，小跑着上楼换了件短袖，着急开车去机场。

　　晋都八月的天气没淮城热，道路两边橘黄色月季沿途花开。
　　柏油路上飞速驶过一辆布加迪，极具招摇的粉色掠夺所有目光。

　　宗年依旧不太能适应晋都这座慢态度的城市。许安尚在出国度着蜜月，时差原因，她俩老聊不到一块。陈就臣进组两个月，近乎失联了一样。周确守着篮球馆，暂时没有在晋都发展的想法。
　　铁汉子小队都在忙着追求自己的理想。

　　直到下午三点，宗年草拟完合同发给法务部审核，江余适时打来电话。
　　宗年姿势一下松懈，顿时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腔调吊儿郎当的。
　　“晚上薛今又约我验收花店的营业额，我回趟淮城，不来接你下班。一会给你发个定位，晚饭在这吃，吃饱。”

　　他似乎赶时间，语速快却清晰。

　　“我一个人没劲儿，能不能取消，家里有盒火锅，我煮掉算……”没结尾被打断。
　　“不行，一个人更要好好吃饭。”

　　少见的强硬，宗年诧异一瞬。

　　对面语气软下来，“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好。”不明所以但配合。

　　江余阻止薛今又作乱的手，择出他藏进去的那只另类的红玫瑰。

　　下午六点，太阳沉没，天空暗淡，晚霞攀爬上树梢，蓝紫调渲染城市。

　　地点和公司有段距离，宗年像找宝藏似的，一路过关斩将绕了一个又一个圈。
　　天色已然黑透，她到时，门口只剩灯还亮着。
　　以及她的粉色布加迪闪闪发光。

　　宗年单手停好车，扫了下后视镜。车门刚推开，眼前就窜出来一束橙玫瑰，犹疑着视线上移，印象里远在德国的许安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情况有点不太对。
　　宗年意识到什么，双手接过花束，随性一问，“因为这是德国餐厅吗？”
　　没梗的冷笑话。
　　气氛使然，格外想念。许安迫不及待抱住她，忍不住撒娇，“你猜到了吧。”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宗年深吸口气，突如其来的有些紧张，“德国的空气就是不一样。”
　　许安拉着她走，光捡些在德国遇见的有趣的事儿聊，勾得宗年心痒痒。

　　目的地离最初的餐厅越来越远，周遭可视度越来越低。
　　天昏地暗，脚下踩着松软的草地。一瞬间，灯光璀璨，如同白昼。
　　灰黑色的石岩山壁铺满马耳他蓝，成片成片的玫瑰花丛延展，冰白色阶梯上是九座始终围绕太阳旋转的八大行星暗水晶雕像，构筑成一幅简略的宇宙图。

　　许安任务完成，圆满退场，温柔注视着宗年一步步走向爱人。
　　两侧的玫瑰娇艳欲滴，象征不可能实现的事的蓝玫瑰，初恋粉玫瑰，真爱红玫瑰，纯真尊敬的坦尼克，守护爱情的多洛塔，苏格兰绿玫瑰永不老去的爱。
　　仿佛读完了自白。

　　乱七八糟的配色在薛今又刁钻的审美下，发挥的异常惊艳。

　　喷泉演奏着旋律。

　　谢东按捺不住兴奋，用力大喊道：“宗哥！今天好漂亮！”
　　四周弥漫温和的笑声。

　　宗年好奇地扫过去，全是熟人，甚至连她偶像谢南都在。
　　陈就臣沉浸式拿着摄像机记录，周确笑容灿烂，竖起大拇指鼓气。许安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沈女士捂着脸克制啜泣，宗严小心安慰着，眼眶通红。宗纪神情寡淡，见她望过来，轻微勾唇笑。

　　宗年收回目光，坚定不移地走向江余。
　　长长一段路，穿过漫长岁月，她以路人视角，重新审视这两年。

　　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始终会为富有生命力的生物冲动。

　　宗年慢慢站到江余面前。
　　好吧，宇宙毁灭都会说我愿意。

　　“有吓一跳吗？”
　　“第一次对你说谎，我试想过太多，会不会觉得我学着变坏，这样以后会不会对我说的话存疑？会不会觉得这种事瞒着你不太好？至少透点风声给你。”
　　“但是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

　　宗年捧着玫瑰摇头，笑着踮脚抱了抱江余。

　　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将她包裹，甜腻的果香夹杂其中。

　　江余脸在江山在，这样有寓意的场合，即使简单的短袖也不差。

　　“两年前的小摊上，我们第一次交心。你说你要自由，喜欢探索未知。世界之大，你会走遍每一个角落。”
　　“我见证过你的行动力，我这样温吞的性格，实在佩服你说走就走的魄力。”
　　“在你的视角里，我看见斑驳山绿的旷野，湿热静谧的雨林，深沉无澜的大海，高耸纯白的雪山，热闹淳朴的村庄。”
　　“原来四季更替这么明显。”
　　“谢谢你闯荡世界之外带上我，帅气勇敢的国王，我永远做你最衷心的子民。”

　　宗年好笑的为他擦去眼泪。

　　恣意潇洒如她，有归属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表情太冷静，反观两边的观众感性地哭成泪人。

　　武开抽抽噎噎吐槽：“体育老师不是虚的，国王和子民什么关系，这可是求婚！”

　　江余眼角通红，认真且诚恳，“今天，你……”
　　“我愿意。”

　　沈女士破涕为笑，还以为这丫头多镇定呢。

　　氛围正浓，项倚按下手机。霎时间，四面八方冲出斑斓绚烂的烟花。
　　熟悉的遇光小镇。

　　宗徽徽挣开桎梏，屁颠颠跑上台，使劲拽着江余的裤腿索要抱抱。
　　“小姨夫！”

　　童言童语炒热气氛，众人纷纷打趣宗里秋。
　　沈长典拍了张照发朋友圈，评论区一列问号。

　　江余弯腰抱起宗徽徽，右手牵住宗年，招呼大家去庆祝聚餐。
　　明明才求婚，却有一家三口的模样。
　　不太像话，宗里秋伸出手要抱走宗徽徽，但那小孩格外黏江余，拼命不撒手。
　　没办法作罢。

　　大伙儿其乐融融，时不时把视线挪向两位主角，眼神揶揄。

　　谢文乐挽住林思栩和郭珉，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
　　时隔一个月第一次聚齐，三班同学都很兴奋。

　　“我今天真的回淮城了，没骗你。”江余挠挠她手心，太执着解释。

　　宗纪给他放了宗年从小到大的成长录像，性格一直没变，跳脱自信，热情明媚，想一出是一出，但无一例外，最后堪比出色收尾。
　　宗纪静静接受着记忆中稚嫩活泼的小孩渐渐长大，褪变成如今独立乐观的大人。

　　“没其他含义，只是想告诉你，我妹妹天性这样，没变过，以后也别试图改变。”
　　“我给她的都是最好的，物质方面她至今没受过委屈，我不希望你做不到。作为投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没权力干涉你们之后的一切决定，作为哥哥，我希望我妹妹能快乐并果断的做出每一个人生选择。”

　　宗年坦然接受歉意，风声什么的早透了啊。

　　七夕节傍晚，出门吃完大餐之后，两人悠闲散着步，无聊坐在公园长椅上赏天鹅湖夜景。
　　月光清透，湖水安静流淌。树影婆娑，偶然风略过。
　　江余俯身为她驱赶蚊虫，瞥见鞋带松散，熟练地系好后，忽然盯着规整的蝴蝶结定住，冷不丁开口，“跟我结婚吧。”
　　宗年小睡的动作一滞，困意含糊，“嗯呢。”总不是第一次聊起这个话题。
　　轻率的语气，江余无奈反抗，“这么果断可不好啊。”
　　这件小事第二天草率地翻篇。

　　宗年心里却沉重几分。
　　早上出门嗅到反常没在意，打许安出现的那一刻，预感强烈到夸张。
　　不忐忑是假的，她甚至后悔接通江余的电话，仿佛揽下烫手山芋。
　　但当宗年瞅见江余穿着前天洗过的短袖，心情出乎意料的一下平静。
　　笨蛋。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