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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结束 ...


  •   追过谢南的人无一不知,他七年前曾凭借《风骤起》里景风一角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大众眼前,势如破竹。随着《风骤起》火遍大江南北,主演谢南一炮而红。
      那一年,他春风得意,事业扶摇直上。他占着景风,意气风发出现在各大领奖盛典中,狂揽无数大奖。
      借此为敲门砖,正式推开电影圈的大门。
      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转折,景风助他顺利。如今,他借象征坚韧勇敢的景风,助他们无畏。

      宗年指尖无意识摩擦,眼眸微垂,眼睫颤动。
      谢南曾几何时也对她说过大差不差的话。

      与往常无异的夏日傍晚,彼时她正从网吧出来,面露疲倦。
      钻进小巷抄近路时,宗纪打来今晚的第九通电话。
      黑暗空荡的小道霎时刺进了一束白光,铃声诡异空灵。
      宗年冷着脸摁下挂断,后烦躁无比的朝着墙角踹了脚。
      她发泄完臭脾气,扭头的一瞬间,恰好与身上仍穿着戏服的谢南对视上。

      青衫白扇,少年人形如青松,脸庞青涩。
      宗年只觉有病,什么人大夏天穿长袖长裤,手上还欲盖弥彰地握着把扇子。
      假不假。

      她想擦身而过就当没见过,谁知谢南先开口叫住了她。
      “你这么小出来捡垃圾?”话里是满满的好奇和同情。
      宗年脚步一顿,刚平息的怒火噌得升起。
      她顺势扫了眼自己的穿搭,乱糟糟又脏兮兮的。
      “再怎么样,晚上还是要睡觉,长身体哦。”
      宗年嗤笑了声,眼睛瞪得大大的,食指指尖指向自己颈间佩戴的玉,“大哥,谁捡垃圾戴羊脂白玉?”
      谢南惊诧几秒,令人尴尬的同情顿时烟散,“你不怕我是坏人吗?这么贵的东西跟我说。”
      宗年略带嘲讽的上下打量两眼,懒得搭理,抬起步子就要走。

      谢南虽感到被冒犯,但出于夜半安危,他坚持提出要送人回家的意愿。
      “我今年十一月初就满十八了,不知道你在瞎担心什么。而且,我在这生活了十几年,没听过谁敢抓我的。”
      少女神色倨傲,语气平常。
      谢南牵住重点,眼中惊愕难藏,“你明天高考?!”

      之后的事记不太清,谢南似乎也遗忘了八年前的淮城经历。
      她见过他不火的样子,所以明白这么些年长红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武开默默听完,饱含热泪挖了勺大米饭,趁着他们没注意,顺手夹走谢东碗里的煮鸡蛋。
      谢文乐脑子晕晕的,搁下筷子拽住旁边郭珉的衣摆,“天啦,我想重刷景风了。”
      此言一出,当即引起共鸣,纷纷有人附和。

      重头戏放完,晚间广播临近尾声。
      陈就臣送上今天最后的祝福,贴心提醒一切注意事项后,偏头轻舒了口气,动作不太娴熟的按照便利贴写的步骤来关闭设备。
      真比直播累。

      周确安静地坐在一侧等,见陈就臣拉开椅子,他才敢开口说,“没学过舞蹈还这么会卡点,明天就高考了。”
      阴阳怪气大王。
      许安一时没绷住笑,拧着眉解释道:“他不刚杀青吗?”
      周确不以为然夺过陈就臣的手机,眼也没抬,“哦,没杀青就能去看画展。”
      陈就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慢条斯理灌了口,“画展是谢南哥女朋友办的。”
      “画家?我就说他之前上探案综艺,什么线索都不拿,全集拎着画布走!”
      像是古老传说得到印证,许安差点儿跳出来。

      …

      六月七日高考当天,淮城市气象台转发高温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白天,淮城市地区大部最高气温将升至37度以上。
      今年以来,防范播报温度里的最高一次。

      上午八点零三分,距语文开堂仅剩五十七分钟。
      宗校长戴着一中志愿者帽,例行各项准备工作最后一次检查。
      巴士在平坦空地上有序停稳,车门紧闭。每辆巴士的后视镜旁都挂了面小红旗,随着热浪迎风招展。

      宗年抱着两箱矿泉水走进三班。
      宋棋放下古诗词的小本,想去帮忙但又晚了点,“宗哥早,怎么不喊我们搬?”
      “没事儿。”伴着箱子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动静,三班的晨读声止住。
      宗年拿出塞到讲台抽屉里的美工刀,低头裁开透明胶带,额上汗珠黏湿发丝。
      “条件受限,现在只能请朋友们喝矿泉水,别的带不进去。”
      “等大家这三天考完,随你们点,没上限。”
      第一排的武开自觉离座,就近搬起其中一箱,按小组座位发。
      “宗哥,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
      宗年循着声源望向谢东,见他捏着书的手在发抖,面色不改撒谎,“紧张。”
      谢东释然般发出喟叹,只想着宗年再潇洒也不过如此,忙着找同感,“我昨晚没睡好,满脑子全是今天的考试,紧张的要命。”
      宗年深以为然颔首。

      “领好水,大家根据上次踩点的流程再做一遍,抓紧时间。”
      外套口袋有手机振动的摩擦感。
      /您有一条新消息/
      宗年愕然发现置顶头像边框跟了个数字2,右手食指点开[小江]的聊天页面。
      ——八号回来。
      ——[鼓掌鼓掌]
      两条讯息中间相差半小时。大约是江余见她太久没回,发了个小表情来给反应。
      宗年一头雾水,不明白什么时候收到的,怎么一点儿提示音没有。
      ——我刚抱两筐水上楼,马上去考场。
      ——期待八号!!

      打好的文字甫一发送,凑巧项倚现身来敲门催促。
      他今儿上衣搭了件红色,胸口醒目的四个大字——金榜题名。
      这种一看就是批发团购的衣服,料子大多粗糙,且多为贴身,没什么设计。纵使项倚细心搭配旁的配饰,努力削弱冲击感,依旧含红配绿的炸裂。
      宗年没来得及笑,项倚先声夺人,“你搞特殊?”
      “我什么?”
      “大伙儿都穿这小红褂,你怎么不穿?”
      宗年一瞬间脑袋空白,耳尖噌得发烫。
      糟糕,忘记了!
      “领着下我三班,我回去换!”
      项倚表情无语,他赶着检查其他班,匆匆丢了句,“那你自己开车来,我和司机说不等你了。”
      正好他和宗年一辆车。
      宗年回应迅速,抓起手机塞进兜里,着急也不忘交待,“大家看准车牌号上,不要上错车跑错考点!三号车的同学配合项老师工作,互相监督。”

      丢脸。
      真的好丢脸。

      她谨慎驱车穿过巴士群,心虚略过宗校长投来的疑惑眼神。
      上周五下班回家后,她勾住包装洞孔随意扔在了杂物箱里。早上又过于熟稔的从衣柜里翻,彻底将它抛诸脑后。
      值得庆幸距离不远,宗年没花太长时间就到了楼下。
      刚面部识别完直奔二楼途中,迎面撞见宗纪踩着拖鞋,睡眼惺忪,慢悠悠下楼。
      手里还抓着一坨红。

      “宗纪你手上是什么!”
      宗年的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发出恶兽般的怒嚎,着实吓了宗纪一跳。
      “我看衣服躺杂物箱几天了没拆,刚要帮你扔洗衣机里。”
      “不洗不洗先别洗,我要穿走!”
      宗纪眉间的懒散顿时消散,眼神清明透亮,“你什么习惯,太臭美了吧。”
      宗年喉间一哽,含糊不否认,“烦死了管这么多,还我。”
      宗纪大早上气得不轻,冷着脸摊开衣服,“不小心皱了,我熨好给你。”
      包装没拆,谁的不小心。

      这设计近距离观赏更逆天,宗年眼前一黑。她急匆匆的一把拽下衣服,胡乱揉成一团,宝贝似地捂在怀里。趁其不备,撒腿就跑。
      哇靠。
      这对小胖黄鸟能沾得上凤凰跟龙的边吗。
      我哥没瞅着吧。
      “当你西装呢,对付穿穿得了。”
      宗纪停在半空的手虚握成拳,敛眉垂眼片刻,生生气笑了。
      “Eine verrückte Frau。”

      宗年耳边全是风,半点听不清。
      临下楼时多余给宗纪拨了通语音电话,探测他位置在哪能绕开,才好少去不必要的嘲笑。

      …

      项倚带队的巴士正驶向市中心外的七中,一路畅通无阻。
      再过一个转弯就到学校地段,有些事儿他一个人兼顾不了。
      “三班班长过来找我。”
      宋棋闻言起身,小心穿过人群,费劲走到项倚一侧,“项老师,我是三班班长宋棋。”
      项倚粗略扫他一眼,单手掀开挎包,拿起一摞身份证递过,“挨个发,别遗漏。下车后你领队站两排,等信息验证开通。天气热,往阴凉地带。”
      车上有其他班的学生混在里,交谈场面一度不可控,宋棋念到不相熟的同学名字还有些尴尬。

      项倚盯着他无误给出几张身份证后,便背过身看前头的交通状况,相关人员是怎么指挥他们到达停车位。
      送考的车辆有条不紊连起长龙,小部分私家车停靠的区域比较分散,总之一切流程顺利。
      项倚观察了下私家车队列,然后屈指敲敲玻璃,吸引司机转过脸来,“一会我们下车,您先别着急关门。”
      能负责送考的司机皆受过培训,他笑容热情,并无异议。
      “项老师,我能给孩子们喊句加油不?我家姑娘在咱们市一中念高二,明年也参加。”
      项倚让笑容感染,紧绷的烂情绪倏然瓦解,唇角轻扬,语气诙谐,“您请。”

      他这几天的大脑时刻绷着根弦,找不到正确心态的指引,对什么事儿一律回应着张臭脸。

      车上没多少熟悉他的同学,这第一次接触统统吓得避退三舍,影响到人家举止都小心谨慎的,借本资料还得写张纸条挨个儿传。
      稍瞬即逝的破冰一笑,纵使短促,可车上四十多人,不免有人精准捕捉。
      降至冰点的气氛无形中缓解。

      司机推开玻璃门,脸上带点羞意地整理了下领口,半是打气向项倚搭话,“那我就说了啊,项老师。”
      项倚退至一旁的车门处,最大视角留给他,“听着呢。”

      经宋棋的有意提醒,同学们配合地放下手中正忙的事情,目光汇聚一点。
      “那个同学们啊,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伯伯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高考了,不要紧张,没什么的,我们淮城的孩子哪哪都行!因为我们有先天优势啊。”
      “枫杨树陪伴了每一个淮城孩子一年一年健康、快乐,茁壮成长。再硬的土壤也有种子能钻出来,伯伯相信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阻碍你们飞得更远更高!”

      枫杨树是所有淮城人记忆里共有的存在。
      对司机先生同辈的人而言,它是儿时放学骑单车回家路上的指南针,数字越来越大,家就愈来愈近。是年岁更迭中默默见证彼此成长的朋友,始终无法回应悲喜的老友。
      或许这一代赶上科技腾跃,感情没那么深厚,反而要淡得多。大家只当它为作文比赛拿高分的压轴素材,语文老师口中的卖情怀。
      项倚是土生土长的晋都人,情感没法儿贴合。
      他好奇环视对面的同学,大伙儿神情动容。
      一整车人,项倚成了另类。

      直到宗年傻着张脸敲窗,项倚终于脱离漩涡,大口喘着气。
      “你们怎么还在这?其他学校都开始扫脸了。”
      宋棋乍一听,慌慌张张喊话司机开门,句句传达他要去飞。
      司机万万没料到首关障碍竟是自己,顾不上笑,转身忙摁红色按钮。

      车门启动的一刹那,宗年立即站远了些。树荫不大,她压低帽檐避日。
      人群鱼贯而出,项倚从空隙之中挤出,晃悠悠走到身旁。
      “你怎么这会来?”
      宗年就近找了块阴凉地儿蹲着,干巴巴回应,“家里二亩地锄完了,我闲的。”
      项倚差点没笑过去,索性坐在地上,“我意思是反正我带着,你来不来无所谓。”
      “你最好跟我一样蹲着,我奶说别坐地上。”
      “为什么?我奶奶没说过。”
      宗年百无聊赖地投喂屏幕里的小猫,随口一问,“你得过痔疮吗?”
      项倚霎时愣住,磕磕巴巴反驳,“没,怎么了?”
      他语气忐忑特别明显,宗年指尖下食物已经划一半的动作停住。她眼皮抬了抬,肯定道,“你得过。”
      “为什么这么说?”临界破防边缘。
      宗年不以为意,态度实在恶劣,“网上说的,十个男人九个有。”
      “你问过江余?”
      “没。”
      “所以你判定他是那十分之一?”
      “对啊,怎么了。”
      项倚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怒目圆睁,“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另外十个人的十分之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不盼朋友好点?”
      挺伤自尊的她这样。
      宗年盯着小猫的饱食度,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冷冰冰的话语温度化作一把锋利剑,“我朋友周确得过啊。他以前去我奶家附近的农田钓鱼,坐了会儿湿泥巴,回去就上医院了。”
      项倚眉间正中一道缺口。
      江余你老婆杀人不眨眼。

      “你晚上吃吗?我们开了包厢。”
      项倚好久没回话,宗年似有所感,嘻嘻哈哈笑,“别多心想,我乱说的。”
      项倚视线挪到她脸上,不放过哪一个细支末微的表情,半晌才松口,“真的?”
      “骗你这辈子吃不着苹果味儿的糖。”
      是听说宗年吃糖有个爱到不行的味道。
      挺毒的。
      “你们晚上吃什么?”
      “火锅,陈就臣请客。”
      项倚悄悄改变坐姿,添点惊讶问,“他还在休假?”
      “没剩多少天了,下个星期就要进组。”
      “我也没剩多少天了,一结束就回晋都了。”
      话说出来,瞬息之间,恍如隔世。

      时间线拉得很长。
      十八岁任达不拘、风华正茂,恣行无忌的年纪,一群来自天南地北因远大抱负而汇聚一堂的有志青年,秉烛夜谈毕生理想,独绕着一件事儿。
      誓死捍卫国家领土完整,打击一切侵犯者。
      他们心有热血,一毕业自愿分配到边远地区。倘若他心理素质再强大一些,再咬咬牙硬撑几秒,不给错信号,后续那起意外便极有可能避免。他现在应该刚好踏过闷热潮湿的丛林中蓄的一处水坑。
      项倚到死也忘不了火光冲天是怎样的灼热煎熬,江余又是何故一到雨天,身体状态急速转下。
      靠一丝高中老师的边,几乎是天方夜谭。

      宗年以为他有急事,饱含遗憾提前告别,“这么急,他们涧山市的人来淮城团建,你见一面够呛。”
      项倚瞪大眼睛,被大爆炸信息砸到破音,“谁来?”
      又是哪天聊的事儿!
      作为415的一员,他们情感浓厚到无法割离,这种大事儿还是听编外亲属说的?!

      “江余的同学呀,不过应该也是你同学。”
      “什么叫应该!那就是我同学!我在他们心里的分量非常之重!江余压根比不过我!”
      宗年犹疑地诶了声,温吞倾吐疑问,“我和他们聊天,为什么一次没提起过你。”
      “因为我最近感冒,他们超级担心我,所以极力忍耐想我的心,怕我打喷嚏知道吗?”
      哈哈。
      项倚末尾甚至嫌弃的补了句:“就不爱跟你聊天儿。”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拍裤子沾上的灰,顺手抻了抻红短袖。
      “七中土豆片最出名,吃个早饭去。”
      宗年没给反应,食指戳戳点点屏幕,一张付款界面弹出来。
      她点掉叉,猫咪的食物值一栏显示直接拉满。

      热风滚烫,地上投影的斑驳凌乱晃动,树荫后移了段距离。
      空气黏湿,汗液晕湿额发,宗年双腿已然无知觉麻木。
      考场内广播铃声准时响起,女声开始宣读规则。
      她小步走近三号巴士,礼貌敲窗三下。
      车门开的瞬间,一股寒意横冲直撞,发丝翘起来好几根。
      爽。

      司机在通识会上见过宗年,印象称得上深刻。一个长相挺漂亮,说话直白很利落的女孩儿。
      “太热了是吧,早就想这么热的天,你和项老师怎么在外头晒!”
      宗年僵硬迈腿上台阶,笑着回答,“等铃声呢。”
      也许是硬性规定,司机猜测着。

      她径直走向后排,找了个靠窗避光的位置,拉好蓝帘。一气呵成。
      江余这个点在忙,上条消息仍终止在半小时前。
      宗年将聊天框返回至主页面,十分钟前沈女士发了条语音。
      ——[你小姨打电话说长典暑假过来玩儿,她一个人坐飞机我不放心。小江不是在涧山吗?问问小江方不方便。]
      车里多少人一晃就清晰,她突然开口讲话莫名会尴尬。
      ——沈长典几号放假?江余明天的航班
      宗年消息回得慢,沈女士并没秒回。她发了会儿呆的时间,群里周确单独艾特了条新消息。
      ——BasketKing:@星你要库桂狗还是玉洛米?
      宗年不了解这个,没意识到不对,简单选了第一个。
      ——库桂狗
      周确约莫是守着回信。
      ——行收到,许安安玉洛米你拿啊,晚上带给你们

      然后他附了张图,继续解释道。
      ——老公园开发成主题公园了,运来哥送了我们两张票,在里边听感言呢。
      差点看差。
      宗年听过两句,她哥新投资的项目。没想到落实速度这么快,今儿就剪彩了。
      ——你跟陈百来能玩吗?
      没开玩笑,平时陈就臣出席活动身边围满保镖。这回单他俩,剪完彩一开放,园内全是人,万一认出来还咋玩。
      ——玩啊,有啥不能玩?您二位忙,辛苦站好最后一班岗哈
      透过文字都能想象周确是怎样猖狂的笑,宗年懒得说了。

      当她零零碎碎玩了小半会游戏,困意渐渐席卷大脑时,小红衣手提着东西回来了。
      项倚冲司机递了盒水果捞,人没要,连连摆手拒绝。转而求其次又递瓶脉动,这回不好推脱,司机笑呵呵承了意。
      宗年左手虚握成拳掩了掩唇,微不可查打了哈欠,眼眶顷刻湿润。
      趁着后车门保持开着,她匆匆挥手以示告别,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远。
      项倚三步并两步跨过车厢,眼睁睁望着背影缩小,大吼道:“哥你吃点啊!”
      亏他存心买了盒苹果块占一半的。

      …

      基于淮一高教学计划的活泛性,高考三天学生是否留校自习的选项,学校方面不会干涉。
      晚间的高三教学楼没有往常般热闹,走廊外仅是偶尔会经过几个接水的同学。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三班人数走了大半,偌大的教室更显空旷。
      宗年搁下钢笔,腾出只手揉了揉发酸的腕骨,复而疲倦地轻捻眉心。

      窗外明月高挂,连绵的黑。
      她侧身拉开绿板,食指弯曲敲了敲智能白板的屏幕。
      “大家收拾一下,今天到此结束。住宿的同学如果饿的话,食堂备了夜宵,不太建议去超市买泡面。”
      “走读的呢?”许加何乖巧举手。
      宗年背对着他们关电脑,“家里没开小灶的,随意。”
      林思栩边背书包边靠近宗年,脖颈处挂着相机包,“老师,哪辆校车路线包含云顶花园啊?”
      许加何闻言,刚伸出教室的脚登时转回来,“林思栩你要坐校车吗?”
      林思栩哑然,唇角漾起窝,“嗯。”
      “我送你啊,我们家顺路。”
      “欸?方便吗?”
      许加何抑住笑,不假思索道,“方便啊!权当你上学期运动会分我巧克力的谢礼可以吗?”
      宗年低头兀自翻查着年级群的文件,庆幸没逾期,见缝适时插话,嗓音温淡,“一号。”
      林思栩犹豫了下,歉然婉拒,“谢谢你,但我借了珉珉的公交卡。”
      许加何笑容可爱,客气回礼,“不会,那你注意安全。”

      小插曲一过,她抱起窗沿的草莓盆栽,四处检查完发现没遗漏,用胳膊肘怼灭教室的灯。
      盆栽养了近两年,生长良好。宗年略一弯腰,像平常一样把它放在墙根。这回却没着急溜,反而静静凝视叶片发了会呆,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道路两旁的照明灯下飞虫集聚,柏油地面投映出歪斜的影子。
      宗年进停车场时才发觉电脑没带下来,无奈又折回去爬楼。
      等她坐上驾驶座挂好档,其他年级陆陆续续都下了自习。

      宗年为了节约时间准备抄近路,恰好与一号校车擦身而过时,贴着车窗专注摆弄相机的林思栩吸引了她的注意。
      校车不止收高三的学生,高一高二的全在里面。它每站停一会,得耽搁不少时间。
      宗年摸到副驾驶的手机,亮屏扫了眼不断弹出的消息。没多思量,环顾四周无人,果断驱车倒退直至同之平行。
      她降下玻璃,按响喇叭,“林思栩下车,我送你。”
      林思栩迅速偏过头,意识到宗年喊的是她名字,当即扶好相机跑下车。

      “谢谢老师!”
      “不客气,后座有零食,你挑喜欢的拿。”
      窗外街边小摊生意火热,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思栩深吸口气,想也不想拒绝,“我书包里有,谢谢老师。”
      宗年失笑,刻意放缓语速,“可以拿,没事儿,不然过期浪费扔了。本来是买着哄小孩儿的,但她上学让接回去了。基本没怎么动。”
      宗徽徽的零食得花不少精力选,这烦小孩特别挑。
      林思栩脸颊泛红,摆脱客套,“谢谢老师。”

      零食箱里多是入口软绵,配料表干净的。放眼看去,全是大牌进口。
      林思栩艰难挑了两个普通包装的。

      云顶花园是公立五中的学区房,附近高楼开设满各种各样的兴趣班。
      陌生车辆禁止进入小区,宗年只能往前开点在车站把林思栩放下。
      “好了,赶紧回家。”语气仓促。
      再拖下去真得完蛋。
      甫一转身,幻影穿梭在夜色中,林思栩道别的话咽下喉咙。

      “思思?”声音细腻。
      林思栩感到耳熟,是隔壁的阿姨,“您好。”
      “欸你好,”女人不确定的凑近打量,“你刚刚是从那辆白色车下来的吗?”
      “是的,怎么了吗?”眼神十分失礼,林思栩后撤两步。
      女人输下密码,推开感应门,半信半疑问,“你家有亲戚开帕拉梅拉?”
      这么有钱还每年还房贷?
      “是我班主任的车,好意送我回来而已。”
      此言一出,女人神色严肃,话语吃惊。
      “私立老师这么有钱?一百来万的车呀。”
      林思栩沉默住,纠结从哪解释,干脆使大招,“她哥哥是宗纪。”淮城之光,福布斯榜前十的大佬。
      “……”宗纪啊,没事了。
      没必要猜测八卦了。
      “亲兄妹出手就是大方哈。”
      一句生涩的找补。

      城区不比郊外,到处贴有限速的告示牌。宗年急追急敢仍迟到了一刻钟。
      大伙儿为的约了火锅,晚饭特地控制没吃。好几次陈就臣想下菜,许安无情阻拦。
      主题公园仅售甜品,他俩又排斥一切奶油类甜食,折腾一天,周确饿得趴桌。
      “宗哥来不来嘛,到哪儿了?我掰两根香蕉了!”
      果盘就剩串葡萄。
      项倚欲言又止。
      热腾腾的火锅翻滚着汽泡,辛辣味不断刺激着味蕾。
      明晃晃的调戏。

      许安细致地烫着茶杯,茶色眼珠雾蒙蒙的,“下菜吧。”
      话落下没半分钟,门被静音推开,宗年一脸心虚。
      周确差点耍泼。
      “哥们,不好意思啊,我多绕了一圈。”
      陈就臣眼神幽怨。
      许安优哉游哉。
      项倚端着叠香菜,筷子拨了几根,忽然想起什么,“吃么。”
      众人注意力轻易转移,陈就臣偏头一瞟,惊得忙表意,“我不吃!”
      周确哼哼道:“放辣锅,咱仨吃,嘻嘻。”
      宗年弯弯眉眼,鼻尖轻嗅,溜至陈就臣一侧,“你点了啥。”
      “大差不差。”
      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他们聚餐遇到有分歧的,四人便分了两拨。

      许安小心吹吹热茶,状似无意套话,“小福来,暑假有空不?”
      宗年一瞬不瞬盯着虾滑,“没呢,怎么了。”
      “去滑雪呗,去呗去呗。”
      淮城的夏天属实难耐。
      项倚夹起香菜,欲咬的动作一顿,“我和江余七月中旬必须飞回晋都,预计半年内出不了公司。”
      等同于变相拒绝。
      龙腾根定在晋都,俩创始人却远在淮城,信息具有延迟性,公务处理起来多有不便。
      这边工作一收尾,胡骆迫不及待定好了会去机场接机。
      周确嚼着培根,默不作声注视着宗年的神情。
      宗年沉吟半响,秀眉微蹙,“去智利吧,还能看湖。”
      主要是想验证能不能钓鱼。
      陈就臣丧失发言权,抱憾戳破羊肉丸。
      一伙人聚到十点多才散,外边寂静无声。

      夜色阑珊,繁星点点。
      项倚离谱吐槽:“我来之后发现你们淮城居然没夜市。”
      四个本地人心态稳如老狗,他碰瓷义愤填膺。
      许安美目流转,捂着唇嘲笑,“还没习惯?”
      “我是担心回晋都怎么办。我在这儿待了两年,早戒了天黑觉醒的超能力。”
      熬夜专家陈就臣深藏功与名。

      紫薇花道两旁路灯昏黄,一抹白色幻影呼啸而过,疾风卷起树叶打着圈儿。
      轰鸣声悦耳。

      客厅顶灯没关,屋内亮如白昼。
      壁画电视播着陈就臣领衔主演的民国探案剧,背景音诡异惊悚。沈女士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惬意享受夏日。
      宗年走没两步,被沈女士勒令叫停。
      “厨房煨了银耳汤,你舀一碗去。”
      “我不喝。”
      沈女士轻飘飘一个眼神刀过去,对方泄了气儿照办。

      陈就臣饰演的神灯侦探原地踱步,垂首抵唇深思。画面飞快回溯,他万千思绪及至封书信堪明晰。潇洒转笔,向众人徐徐展开他的推理。
      宗年晾凉勺子的热气,有意端看了会剧情。
      逻辑谨慎,节奏明快。
      “小江明天回淮城?”
      明知故问。
      宗年含糊敷衍。

      神灯侦探所言一字不假,凶手面如死灰,不做无用辩解。
      “这哪几集?”
      沈女士侧目而视她,“一二三。”
      “今晚开播的新剧?”
      “是啊,百来那小子让我看的。”
      宗年顿时没了兴趣,低头咬了口蜜枣,似有所感,头也未抬,“您要说什么。”
      “你小姨着急想见见小江…”
      没底气。
      “过年不就能见着么。”
      “差大半年呢。”
      宗年不以为然提议:“江余在涧山呀。明儿学校结营汇演,对家长开放的。”
      “这一样吗?台上台下多草率。”
      怎么说都有理由搪塞。
      “行,我过几天为小姨结个婚。”
      沈女士猜不透想法,慌张地揭下面膜,止不住反对,“绝对不行,乱开玩笑,当儿戏吗!”
      “没啊,小姨不是着急想见见江余么。她要没空来淮城,我去涧山办行吗?”
      察觉出内里话意,沈善舞偃旗息鼓,不发一词。
      对话戛然而止。

      …

      盛夏天气晴朗,云朵立体蓬松。
      昨夜降了场骤雨,热浪淋湿。天空仿若水洗般澄澈,青石路板湿滑净亮。水洼浅浅,绿叶苍翠舒展。
      草坪松软,点缀野花的雨珠晶莹。
      平素迎风招展的飘飘红旗在白雨跳珠的一晚后,湿哒哒地黏在旗杆上。
      护旗手急忙降旗送至团委。

      早间广播推了首轻音乐,曲调优雅平和。两位播音员念完气温差,依论时事热点侃侃而谈。
      林荫下的长椅雨水渗透,颜色深了些。

      因着暑期来临,校园生活馆定价一切商品均为七折,吸引一众学生围观。
      “你盆栽买早了吧,打七折呢。”
      “我哪知道它今年又弄嘛。”

      中午外出的巴士群有序返校,正好卡在食堂比较拥挤之时,里边热火朝天的。
      大伙儿着急吃午餐,手下没个轻重。项倚肩膀挨好几下撞,整个快碎掉的状态。
      宗年匆匆掠了眼消息,淡然拒绝掉他约饭的建议。抬手调整帽檐,径直朝生活馆去。
      她并不常在学校,生活馆也没来过几次。
      老板听见门被拉开的动静,下意识望去。一张极标致的明艳美人脸,眸底却温淡。
      吆,这不大名鼎鼎的宗年嘛。
      “您这儿有足够多的草莓盆栽吗?”
      有草莓盆栽,但不确定足够多。
      老板没给死话,“你要多少?”
      “四十?”
      嚯,重活。
      “我去后面数,你要不着急,随意看看。”

      长夏傍晚,落日熔金。天边高悬一弯孤月,淡白残缺。
      窗外紫霞绮丽,烘云托月。

      书厌捏笔打着草稿,脊背被使劲戳了戳。他吃痛地前倾身,脑袋稍稍偏了偏。
      郭珉无辜眨眸,后狡黠吐舌,摊开双手回勾,“拍立得借我用用呗。”
      书厌一时语塞,抑住笑意,语气装得正经,“郭小珉,我不是钢铁侠。”
      另组的谢文乐盯了半响,忽然觉察出什么,眼神逐渐暧昧。
      难怪公交卡借林思栩,还说有人陪。

      郭珉抱着相机包,想方设法多待了会儿,“我和乐乐想说最后一次晚自习,留点纪念。”
      今晚的自习课,大家全在。趁宗年去办公室,教室里窃窃私语的比比皆是。
      所以他们这个小圈没那么吸引。
      书厌云淡风轻道:“行,玩儿去吧。”
      郭珉笑吟吟挠他衬衫缝,“你拍吗?”
      这三言两语,书厌彻底转过身,略加思索后,“不拍,咱俩以后常见面就不用纪念了。”
      ……
      宋棋凑巧温习好气候分布图,闲着偷听了下,大惊失色。
      “你报音乐,她考传媒,怎么常见面?”
      他们俩羁绊挺深的,一对小学吵架都能把对方气哭的竹马。
      书厌顿时来劲儿说:“行,见一面在你那打次卡。”
      郭珉心湖泛起涟漪,“对,在你那打卡!”

      谢文乐捂着嘴乐得正欢,眼睛乱瞟一周,就见笑容和蔼的校长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我擦!
      大变活人!
      耳边顿时一阵骚动,众人顷刻间正襟危坐。
      速度之快,宗校长彷徨无措,试图缓和气氛,“班主任没在吗?”
      谢东莫名怵他,努力降低存在感。
      热心市民武同志兴冲冲解答:“在办公室,她手机放讲台了。”
      宗校长入目是一张张笑脸,心里泛暖,关心了几句,“同学们这三天辛苦,晚上一定要早点睡!养好精蓄好锐,才能打赢这场仗!”

      跌跌撞撞中,三年如白驹过隙,又将送一批孩子离开。
      宗校长短暂的伤悲,“平常心应对,考完试,你们班主任请客!”
      这还是宗年拒绝领选形象大使,上台欠揍发言时给的承诺。
      “谢谢校长!”
      所有人振奋欢呼。

      四楼一层安静的教室里,独三班喧哗过于特殊。
      去而复返的主角目光狐疑,双手抱臂扫视一圈。
      她今儿穿的吊带裙,长度堪至小腿,外头披了件灰色开衫。
      反差太大,无比迷人。
      谢文乐隔空朝宗年比了个心。

      或许是这样的宗年太过陌生,与往日大大咧咧的宗哥大相径庭,两节晚自习过得十分无聊。
      大家皆在专注做自己的事。
      高三比其他年级提前半小时下课,时间相较宽裕。年级组严格要求过,路过隔壁楼栋不准喧闹。
      除去楼梯间的踢踏声,校内一片和谐。

      宗年磨磨蹭蹭又垫尾。漆黑小树林旁的沥青路上,她垂眸不瞬盯着手机,走得极慢。
      直到页面底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抬头。
      宗年瞬间视线上移,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见前一秒还撒谎说困在机场的江余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夏夜太美好,恋人为爱飞行千里迢迢。

      昏黄路灯下,青年身姿挺拔,碎影擦过身,凌乱的发丝几分狼狈。
      宗年脸上藏不住的开心,愤愤揍他一拳,冷哼道,“土到掉渣。”
      江余慌忙抱住她,后安抚般揉揉发顶,“不跑,宝贝。”
      姿态温柔亲昵。
      江余紧搂着她,神情懒散,“好累哟宝宝。”
      哇趣,好娇。
      宗年甜得牙疼,软着力道掐了把他劲瘦小腰。
      江余逗她害羞得逞,禁不住闷声低笑。
      报应是一记重拳。

      穿过大篮球场,周围逐渐开始充斥着交谈笑语以及手拉得很长的女生队伍。
      食堂灯还亮着,超市人来人往。
      他们融在鲜活里。

      江余耳尖热热的,不自在地挠挠眉心。
      宗年没骨头似地黏在他身上,笑容张扬,语调搞怪,“唉呀,你也太黏人了叭。为了见我,行李箱都不要噜。”
      生动诠释恃宠而骄。

      沿着马路过转角,突兀撞见站成一排的谢文乐几人。
      武开调试镜头,举着相机左右晃,一脸纳闷道,“加何哥,你脸这么圆呢?”
      玻璃框下,宗年明媚笑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她拽低江余的手,江余也配合地俯身,乖乖学她比耶。
      武开呆滞一瞬,狂摁快门,然后自如打起招呼,“欸,江老师你回来啦!你们晚上好。”
      大粉头子谢文乐唇角遏制不住地上扬,熟稔打趣,“江老师来接宗哥下班哟。”

      弯弯月色,灯影绚烂,忽而一阵夜风卷来,身旁姑娘毫无防备冻得瑟缩了下。
      江余垂首瞧人,自然抚上她脖颈又摩挲,试图将温热传递。
      许加何倚着墙面,状态松弛不少,“江老师您出个差,几天怎么瘦了?”
      话里尽是羡慕。

      许是如隔十几秋的缘故,江余一眼觉察出这小胖不对劲。凉薄夜里,他清冽的嗓音疏远,“你在节食?”
      宗年杏眼圆睁,是纳闷这两天许加何老趴桌,原以为复习太累歇歇就没管。
      武开惊得站不住,急于寻个点支撑,“大家乱说着的,你当真,你疯了?”

      陈就臣在淮一高那天,武开夹完鸡腿,谢东怒骂了句早晚吃成死胖子,然后话题争论推向许加何。
      谢文乐怒不可遏地甩了一掌,武开吃痛哼出嘤咛,眼睛蕴着水气。
      “你说他什么了?光顾着拍照,忘了你更欠拍是吗?”
      争论喋喋不休。
      淮城街道办管控严格,铺天盖地的白亮迫使他的狭隘暴露,许加何有片霎的难堪。他惯性扬起笑容含糊,在触及到宗年视线的一刹那,生硬中断。
      过度另类的青春期,是他的第一场未知风暴。
      他似乎破解的不太好,容易陷在厌弃的漩涡。
      情绪外的排斥太固执,宗年一阵心痛,抱憾退场,“陈就臣今晚播新剧,哈哈哈,卡着点刚播完一集,我得回去支持了哈哈哈。”
      属于是僵笑的动作释义。
      江余被逗得乐不可支,面上却演得恍然大悟。
      “新剧吗,挺重要的,那我们回去吧。”

      武开小声啜泣地背着许加何的书包,毕恭毕敬目送谢文乐两个转过路口。
      许加何见势摊开手,笑容浅浅,“书包给我吧,她们说着玩的。”
      武开眼眶红红的,认认真真道了个歉,“加何哥对不起,我太没底线了,原来我不好笑的玩笑是在扎你刀子。你肯定心痛死了吧,但一次没骂过我,谢谢你加何哥。你别节食了,你胖胖的超级可爱!”
      许加何表情多了丝羞赧,“我没生你们气,本来有点难过,现在没有了。”
      “真的吗?”
      “真的,书包给我吧。”
      “你今天没吃饭力气小,我背得动。”

      躲在树后暗自监视的谢文乐满意地探回头,拍落手上的灰,欣慰地踏上回家的路。

      六月九号正午十二点,学校里陆陆续续有人抱着纸箱离开。
      谢东忍不住吐槽了句:“你怎么喝水的杯子都有五个。”
      米思窈只甜甜笑,小幅度拉拉他袖角,“谢谢谢东同学。”
      “书包重不重?你累吗?”
      短短八个字,米思窈轻易顺毛成功。

      路上没什么人。
      谢东止步在校门口,将箱子转交给她,简短嘱咐道,“我今晚有结业宴,没时间来找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米思窈迟疑了会,“明天你有空吗?我有给你的毕业礼物。”
      听谢父的计划是说趁这些天去看看隔壁几个省的体大环境,但不确定是不是明天。
      没法给死活,谢东边帮忙调整她书包肩带,边回应,“九点前再告诉你。”
      米思窈一瞬间的小失落,片刻后又元气满满,笑容灿烂为他打气,“加油呀,生物考的都会!”
      谢东吊儿郎当地做了个胜利欢呼的手势,语气欠揍,“yeah!突然能量满满耶。”
      米思窈羞得跑开,再回头就看到谢东酷拽的背影,步伐嚣张。
      简直翻版高二时期的他班主任。

      办公室内。
      宗年心虚地挠挠眼尾。
      许安不敢置信,咬牙反问:“你知道教学楼离生活馆多远吗?”
      宗年大手一挥,当即转了个五千二诱惑。
      许安顿时话哽在喉间,生生逸出声笑,“我缺你那点钱吗?”
      “这还少?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
      她心情显然不错,从一叠纸条中随意抽出了张,逐字逐句看了遍,“你得给我份座位表,要不然我对不上名。”
      宗年松了口气,唇角微扬,语气骄矜,“怎么样?我字漂亮吧。”
      许安吝啬于夸奖,存心气人,“你一般,高中书法比赛上,我拿了第一。”
      “懂不懂什么叫风骨。你不也说作文格小吗,那我写出来有问题吗?”
      强词夺理。
      许安闲得多说。
      作文格小就不能字也小点么。

      当天下午三点半,播音女声清晰沉稳,高考最后一堂结束。此刻门外燥热嘈杂,锦鲤池中漾出水波,少年肆意奔跑,胸腔震耳欲聋。至此,为时三天的大考终于顺利落幕。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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