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赏代码》鼠戒

1、第 1 章

　　半盏满的白色咖啡杯杯沿沾着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捏住杯耳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轻品了一口香浓咖啡的嘴唇上扬，脸不自然地红了红。
　　放下咖啡杯的修长手指捻住了记事本的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承载着蓝色圆珠笔书写的情节和有意藏起来的各种心情。
　　晕开的字迹带着时间的印记将思绪拉回到毕业实习的那一年那一天。

　　凌晨两点，N诺酒店顶层走廊上。
　　男孩和女孩面对面站着，各自背倚着墙。
　　走廊不宽，楼道的风穿堂而过。
　　顶上灯光昏黄，暗暗的亮。
　　走廊不长，带点幅度，等分的暗黄灯光抛洒下来，晕染着男孩和女孩的轮廓，不多不少照亮了走廊上的每一寸逼仄。
　　男孩一身酷劲黑，还戴了顶黑色的压舌帽，双手插在裤袋，一只腿弓着，脚上的黑色马丁靴鞋底整个抵在身后倚着的墙壁上，另一条腿跟墙成了个角度，支撑着整个身子，微微抬着头，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头微垂着，眸光落在自己脚尖。
　　耳侧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酒店的工作套裙勾勒出女孩玲珑的曲线，短裙下的腿修长，小腿肚若隐若现，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女孩手指绞着，脚上的一次性拖鞋，一下深一下浅地踢踏着脚底的地毯。
　　静谧的走廊上，听的很真切。
　　男孩和女孩就这样静默地站着。
　　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在两人看不见的拐角，交替重叠......

　　楼层上的时钟，分针跳了好几次,男孩两条腿互换了动作，保持同样的姿势站着。

　　男孩说：我买了宵夜，给你带了一份。
　　女孩答：我不饿。

　　可能早就预想到女孩会这样回答，男孩并没有什么情绪，顿了顿，接着说。
　　男孩：我今天早上10：00的飞机回北京。
　　女孩：好。
　　......

　　嘘！这是颜曌的秘密。

　　还记得，那一天是2017.10.8，国庆长假后第一天。
　　那时候C城的机场还在筹建中，去北京还要去上海，那一天其实6：00他就搭车走了......

　　手指翻过一页页，好多记录在纸页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也觉得那时候的少女情怀好尴尬，怀春的情怀倒是给小故事增添了不少虚幻飘渺的诗意。

　　也有例外的。
　　明明应该尘封的记忆里总有些格外异常深刻的片段......

　　上午九点，C言高级中学五层楼梯口。
　　上课铃声止--

　　颜曌被逼到拐角，后背抵着墙，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墙壁上阴冷的凉气，颜曌一个趄趔，险些摔倒，眸色紧张注视着眼前的男孩。

　　阳光从墙壁上方的窗透进来，打在男孩干净利索的短发上，额前短促的刘海现出一道光影，难得褪去校服，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衣，黑色的羽绒服敞开着，从肩颈斜挎下来的包带延伸到腰腹，将羽绒服门襟压出些皱皱来。
　　乌羽双臂交叉在胸前，眸色聚满怒色，不耐烦地瞥了颜曌一眼。

　　颜曌紧张害怕，手握成拳，抵在身两侧的墙壁上，颤抖的嗓音颤微微。

　　颜曌：喜欢你，但没想过做你女朋友。

　　说完，颜曌就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男孩怒色不退反增，往后退了一小步，腰抵在楼梯拐口的扶手上。
　　男孩个子很高，足足比颜曌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
　　乌羽：我有啥好喜欢的？

　　紧张到脸颊绯红的颜曌循声抬头望过去，视线凝聚在那张闪着晨光的脸上，认真思索着答。

　　颜曌：成绩好，个子高，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话音刚落，啪一声，白色的运动鞋擦着颜曌的肩头抵在颜曌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颜曌应声看过去，脑当机一瞬，又害怕又疑惑地将视线从男孩的运动鞋上沿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长腿往上，聚焦在男孩的脸上。

　　那眸色里的怒这会在阳光下已看不真切，上扬的唇角向一侧抬着，痞里痞气。

　　乌羽：所以呢？我有啥是你喜欢的？

　　颜曌：可不可以别问这么深的问题，我答不上来。

　　男孩嘴角勾了勾。
　　颜曌不好意思地再次低下头，嘴里嘟哝。
　　颜曌：那个......那个.......我还没想过，不过好像还真没啥可喜欢的。

　　男孩叫乌羽。
　　那一年他们高三。
　　那一天，寒假正式开始了。

　　字里行间的颜曌是愉悦的，因为那一天，只有她一个人见过乌羽如此帅出天际的模样。
　　俊秀的字迹里颜曌是自私的，一拳狠狠打在乌羽的嘴角，溢出了血。
　　那一天，乌羽缺席了......2012.1

　　......

　　霞光跳过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透过窗笼罩在懒人沙发上，整个儿包裹住正躺在沙发里小憩的人。
　　轻悠悠爬上她卷翘的睫羽，晃悠悠一下，瞬的飘过，落在她曲立着的膝盖上，高凸的幅度，愣是将霞光对折落在了脚尖，指盖透着光，晶莹透亮。
　　倒扣在小腹上的笔记本匪页上退了色的粉红泡泡，兀地蒸腾起来，在霞光下打着圈。

　　笔记本顺着指缝滑落，咚一声落在地面。

　　颜曌惊醒，睁开眼，睫羽上翘，眼睛一动不动，瞧着透进来的光。
　　一转眼，已从腿膝划过，逃也似的，隐匿起来。

　　颜曌张嘴打了个哈欠，坐起，散着的柔顺长发铺满背，起身，拢了拢腰间皱着的衣衫，对窗而立。
　　张开双臂，头微昂，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金毛也才醒，懒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眼神不屑，像是在说“窗子关着呢，再吸，小心病毒找上你”。

　　颜曌跟听见了似猛转过头，严肃警告了一眼金毛，“今晚你没有狗粮。”

　　金毛秒怂，错开视线，低下头，老老实实舔自己的爪子。

　　个子娇小的泰迪，依附在金毛身边，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一样，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入睡。

　　颜曌嘴角扬着笑，“小样。”
　　眼睛瞟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大呼小叫起来，“都4：30啦。”
　　话音落，跳脚起来，四下找什么，烦躁地挠了几下柔顺的长发。
　　眸光锁在沙发边的小圆桌上，捡过手机，向上滑屏，手指急促地在屏幕上点点，锁屏，重新归位。
　　噔噔噔跑进房间。
　　房间里噼里啪啦一通响。

　　静默的金毛挨着白毛泰迪轻叹一声，“这么多天了，主人为啥还不来接咱们，再不来，我和你就要尸首分离了。”
　　泰迪也跟着哀叹一声，“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执行吧。”

　　果然......

　　噔噔噔的声音靠近了它们倆。

　　颜曌一手金毛一手泰迪夹在臂间，再次噔噔噔回了房间。
　　脚一勾，房间门咣一声关紧。

　　金毛生无可恋的小眼神磕别了最后一抹斜阳。

　　斜阳也是爱莫能助，遁了形。

　　房间内“噼里啪啦”声再起......

　　[微博动态更新：
　　眼空空空：今晚8：00在线喂狗粮。
　　2020-3-14 16：31]

　　大V博主-眼空空空-阔别微博圈一个月之久，突然更新ins，粉丝瞬间疯狂，评论刷爆：
　　：大大是要公开了吗？@心恐恐恐
　　：大大和小恐恐是要一起直播吗？
　　：好事将近？！有了？！
　　：不会吧。隔离宅家个把月我和男朋友吵到要分手!
　　：这是疫情解禁的第一对吗？
　　：同居了？!

　　话题一被带，评论下面都在冒粉红泡泡。
　　评论和点击率还在增加。

　　--
　　距离直播还有一个半小时。
　　眼空空空博主的粉丝在新更新的那条ins下激情热聊着，像是要一夕之间用去这禁闭期间所有的八卦细胞一样，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相比网络那个热火朝天的氛围，C城的街道依旧冷冷清清，往日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热闹景象还在沉睡。

　　这一会，半山的风已经蒸腾起雾气，山路一侧的悬埃模糊了高度，少了往日的可怖，多了朦胧的诗意。
　　风旋过崖底，抚过崖壁，一路肆意，卷着初春夜晚的凉意，慢慢围拢住C城。
　　山脚下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市郊传来的一两句家常里短。

　　公路两侧的灯点亮，以前格外狭窄的路，这一刻也因没有几辆通行的车而通畅无比。

　　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大大缩短了。

　　进了市区。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璀璨辉煌，各大广场的广场舞曲还未唱响，但是激动的人儿已经在翘首以盼黎明的曙光。
　　街道两旁的店铺卷帘门下搭着。
　　飘过来的山风一吹，发出哐噹哐噹的声响。

　　中心广场三楼拐角里隐着一间竞技网吧，厚重的铁门上张贴着红纸黑字的政府通告，大概是说“响应国家号召，公共营业场所暂停营业”。

　　铁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门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吧台里站着一个男人，身后置物架上的顶灯光线特别亮，打在男人冷白的皮肤上，男人穿了件黑短袖，松松夸夸，依然干净利索的短发上还有水往下滴，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
　　手边的咖啡壶刚好煮好了咖啡，按钮“嗒”的一声跳开。
　　男人又转身，拿过一只黑色瓷盏。
　　瓷盏的杯身印着个简单的大写字母T还有个“.”。

　　咖啡盛满黑色瓷盏，男人手握杯耳，靠近鼻息，微微皱了下眉，随意连着灌了几大口。

　　听到推门的声响，侧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对着推门进来的男人，语气慵懒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