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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什么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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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残霞,当最后一束阳光靠在地平面上,带走最后的朝气,氤氲的时光就要结束了。
城市街道上摆摊的小贩早早的收了摊,巷子里被放空了许多。夜幕降临,街头那家便利店的广告灯依旧通明。
来往皆行人,你我皆过客。
夏野整理完货架上的货物,清算完数量就算完成一天最后的工作了,便利店墙上的钟刚好指向十,这个点还有最后一趟公交车,赶赶应该还来得及。
冬天南城的风也凛冽起来,夏野裹紧了大衣又给围巾再打了个结,似乎能缓和一下肆虐的冷空气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进攻。
天黑的更早了,街上覆盖着一层薄雾,路灯的光若隐若现,像萤火虫扑闪在黑暗之间。
夏野边走边从包里摸出一袋巧克力牛奶,抽出吸管,准确的插了进去,吸了一口。
街上寥寥行人,他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很瘦,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很是明显,眼窝在阴影中像是凹陷进去,不仔细看的话,像是没有了眼睛。这大晚上的,四下无人,他连忙把注意力从这个奇怪的人身上挪开来。从兜里扯出耳机,一耳一只戴好,听起相声来。
一段未落,公交车缓缓地驶进站,夏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着,头歪着靠在车壁上,摇摇晃晃,临近深夜了,车窗外有节奏地闪过斑驳的光影,停顿后又是连绵的黑暗。
后座的男子不时传来咳嗽声,单薄的身体像要散架,却又像强撑着组合在一起。
怪异。
一个急刹车,后座传来一声闷响。
“小伙子,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包。”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他的脚边。
夏野随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脚边果然有一个公文包,车内太黑,包也融入在这片黑暗中,他连忙勾腰去捡,转身递给了后座的男人。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小声的怕谁听见一般。
不知道晃过多少盏街灯,夏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身后的男子早已不见了踪迹。公交车这时报备了下一个站,终点站到了...
夏野伸了个懒腰,伸展关节,准备下车了。
**
车站上空悬挂着一盏路灯,一阵风就让它找不到东南西北。
嘎吱嘎吱。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个人,不时黑暗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夏野加快了脚步,心想,
要不是上夜班工资高一点,鬼才大半夜不躺在被窝里在外面瞎转悠。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绕来绕去,夏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不会吧!电视剧里的鬼打墙让我遇到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听声音很是熟悉。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这不是刚才公交车上那位大叔吗?男子左手
拿着公文包,右手手指夹着一支香烟,烟已经点了一半了,烟灰还没有抖落。
夏野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怪异。他此时就像被盯上的羔羊,面前站着一匹野狼。
“我找了你好久了,不眠。”男子开口,声音还是依旧那么嘶哑。说完,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喂喂喂,醒一醒!”
夏野费力地睁开眼睛。
“刚上班你就偷懒睡觉,还想不想干了!”
面前站着是店长没错了,“对不起店长!”
店长晃动着肥胖的身体,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费力地往门口走去。
刚才,自己是在做梦?但是那么真实呀!夏野不相信地看了看时间,
六点半。
难道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太晚了?自己不太清醒?夏野又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疼!不想了,以后晚上还是不要熬夜了,身体都不大正常了。
店里放着烂大街的歌曲,循环播放一个月,也雷打不动的是它。
“欢迎光临!”店门口的感应器发出了声音。
夏野迎着门口望去,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怎么莫名这么熟悉?卧槽,这他妈不是我梦里那个男的吗?
夏野还没做出反应,男子看着他指了指后面的烟架,
“一包软中。”
他不认识我?又不是电视剧,那只是个梦而已!夏野自己安慰自己。
男子买了烟就离开了,夏野松了口气,开始准备打扫卫生关门下班了,关完总闸,便利店漆黑一片,夏野站在广告牌下向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手。
关门,广告牌亮了。
夏野起身准备向公交车方向走去,不远处,路灯下,站了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正常人这种情况都会被吓一跳,夏野此时很是镇定,还向路灯方向走了几步,
但和那个男子保持了几米的安全距离。
“你是谁?”
“茶叔。”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夏野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
“你别过来,我报警了!”
男子向后退了两步,“别激动,我没恶意。”
“我之前就找过你,在梦里。”
夏野不由得想起今天下午做的梦。
“你是江湖骗子吗?是不是还要说你会算命,我是不是马上又有血光之灾?大哥这是什么时代了,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不不不,我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你之前发生了一次意外,忘记了一些事情,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夏野顿了顿,男子见他防备心没那么强,说道;“能聊聊吗?”
***
四下无人,如果对方真有歹意,自己应该早就躺在地上了,聊聊也无妨。
夏野又重新打开便利店的门,从热饮机里拿出两袋带有余温的巧克力奶,递给对方一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口味没有变。”茶叔接了过来。
“听你这话,你很了解我?”夏野疑问道。
茶叔回答道:“我们认识了三年了,你说呢?”
“那你说我失忆?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一年前的一次任务出了事,然后就消失了。你失忆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每个人在梦境中的经历变数太多。”茶叔边说边给牛奶插上吸管。
又接着说:“简单来说,我们从属于一个组织,我们的工作嘛...有点像黑客,不过是梦境黑客...”
“等等,梦境黑客?”夏野打断他。
“嗯,虽然现在你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甚至会怀疑我是从精神病医院逃出来的...咳咳咳。”茶叔不由得咳了起来。
“这相当于也是一种职业吧,跟你在便利店兼职也没什么差别,都是为了挣钱,只是有点不为世人所熟知...”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不眠。”
夏野不解:“你为什么一直叫我不眠?在梦里也叫过。”
“我们组织每个人都有代号,你叫不眠,我叫白鲸...怎么说呢?有点像身份证吧,你的ID就是你在梦境中的门禁卡,级别越高,涉及的梦境就越高级。”茶叔边说边从包里摸索出香烟。
给夏野递过去一根,夏野摆了摆手,茶叔又自己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也是你们中的一员?然后一年前失忆了?那为什么我自己没有印象?”夏野发出一连串问题。
茶叔用指尖轻轻地弹了弹烟灰,说道;“你现实生活轨迹并不会被打乱,梦境其实也相当于另一个世界...”
便利店墙上的钟缓缓地走向十二,“滴答滴答——”店里回响着报时的声音。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任务。我先把你的ID卡给你...”茶叔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呈半
透明,对着灯光还反射出奇怪的纹理,有点像什么动物。
“还愣着什么呀,我送你一程,大半夜的你不想走路回家吧?”
夏野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黑暗之中又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当机立断上了茶叔的车。
深夜的街道显得格外的陌生,没有白天的喧嚣和热闹,两三个酒鬼在街边嬉笑拦出租车。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一闪而过,车内有些闷,夏野把车窗开了个缝,一丝丝冰凉的冬季风慢慢侵入,占领了整个空间。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像是默契,更像是习惯。
茶叔又点了一支烟,一只手半搭在车窗上,一口接着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不时又传来几声咳嗽,看出来他身体不大好,那为什么还这么没命地抽烟。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车慢慢减速停在便道上。夏野拉开车门,转过头说:“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茶叔看着他,笑了一下,摆了下手,走了。
老式住房隐私可以说是忽略不计了,夏野走在楼下,就听到了三楼老王夫妇的吵架破骂声,走到二楼的时候,一阵锅碗瓢盆破碎声传入耳朵。大概是房子太老了,感应灯也不那么灵敏了,跺一脚,对面的楼道灯都亮了,自己这里还是漆黑一片。
摸着黑,夏野打开门,五十多平方的一居室,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声我回来了。房子是他外婆留给他的,虽然不大,但是地段好。听说还要拆迁建个什么商业圈,都是院子里邻居闲聊八卦,不小心被他听了一耳朵。
躺在床上,夏野翻来覆去睡不着,和老茶刚才的对话又像电影般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哎呀!老茶还没留联系方式呢!”夏野猛拍床板。
不知道迷迷糊糊了多久,夏野听到有人叫他。
夏野以为是做梦没理会,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他又感觉有人戳了他几下,这真实的触感,不像是做梦呀!难道家里进贼了?夏野翻身而起,企图以气势吓倒对方,却发现是茶叔。
“茶叔,你这大半夜的想吓死我?话说你是怎么进我家的,我不是把门反锁了吗?”
“这是在梦里。”茶叔一脸疲惫。
茶叔接着说;“之前你没有ID卡,所以我只能近距离的入你梦,你现在拿回你的卡了,像手机开了GPS,定位了就很方便找你了,当然,卡的权限越高,限制也没这么多。”
夏野无奈道;“那你也不要这么神出鬼没,都大半夜了,今天信息量太大了,我还没消化完呢!!”
“放心,对你身体机能没什么影响,你现在还是在睡觉,就像是做梦顺便梦到我了而已。”茶叔不要脸的解释。
“谁他妈想天天梦到男的!”夏野暴躁了。
“好了好了,说正事!明天来组织一趟,老大找你。在黄粱路的南柯一梦咖啡馆,十二点不见不散!”说完,茶叔就从梦里消失了,只留下空洞的黑暗,化作一个又一个泡影,夏野气的从梦中坐起,清醒了过来。
“这个老烟鬼,应该抽烟抽死他!看我下次不去他梦里捉弄他!”此时的夏野只能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对于一个有起床气的人,没有问候对方十八辈祖宗就算给他面子了。
漫漫长夜,在城市上空俯瞰,一个又一个带着梦的气泡汇聚在一起,又飘向宇宙的不知名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