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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往深渊显龙吟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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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阳被高峻的山峰遮挡,天空阴云密布。正当夏秋更迭之际,空气闷热潮湿,处处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龙吟山山势并不险峻,远看它更像是一个被村庄包围着的大土坡,宛若一张平滑的脸面上长起了个突兀的痘。
不过这海拔不到五百米的小山坡却取了一个气派的名字——龙吟山。
传说有只蛟于午夜时分在这座山上化身成龙,当日阵阵龙吟。
人们口耳相传,将其视为祥瑞。当地村民将这座山改名为龙吟山,至于它先前那个不甚起眼的名字,到后来也无人再提起。
后来人们借此又在山上修了一座龙王庙供奉这只化龙成神的蛟,为村中祈福庇佑。
这些都是末落刚到村里时向村民打听来的。此刻她独自一人站在山脚 ,仰头望着这座山。
恶诅渊就在这所山间。
末落曾与师父到恶诅渊中采药,她那时年幼,到如今已是两百年光阴。时过境迁,此处景象已与当年截然不同。
她只记得那时这里是两座山坡,这两座山坡相隔很近,再加上都不高,更像是一座山上有两个山头。在两座山中间的便是恶诅渊。
恶诅渊之所以叫渊,是因为这两座山相邻的两面都是在山腰处断开,似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拦腰斩断,一直断到了地底深处。
她当初在恶诅渊旁的山地与师父采药,曾好奇往下望,见那渊深不见底,便调皮试探那渊的深度,丢了石头进去,却未听到任何回响。
那时师父曾叮嘱她不要踏入此渊。渊中禁有厉鬼邪物,法力高强,非是她的修为能对抗的。
年幼的小末落问师父:“师父怎知那下面有邪物啊?”
彼时的夏桉凛拍了拍小末落束起头发盘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发包,成功将她头上的那个她刚学会束发盘出来的小发包拍的有些松散。
小末落求知心切,没跟师父计较她拍散的发型,拽着夏桉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夏桉凛无奈,漫不经心闲扯了一个说辞便将末落打发:“师父以前进过恶诅渊,没多久就被里面的邪物打出来啦。”
小末落更加好奇:“还有师父打不过的妖怪吗,那妖怪长什么样子啊?”
夏桉凛没理她,起身往山下走去,挥了挥手,给末落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末落小嘴一瘪,知道她师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她提起放在地上已经盛满药草的小竹筐,小跑着追上前方的师父:“师父!等等我!”
在故地念起旧人,末落心中泛起一片酸涩。
没想到多年后再次踏足这里,却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竟不知何时这山合二为一,连恶诅渊也消失不见,变成了如今的龙吟山。山的四周也渐渐住满了人类村落。
慕寻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还给她发了求助纸鸟。
她现在所处这片山脚,周围并无太多植被覆盖。末落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泥土。此处土质有些微湿软,空气里也弥漫潮湿之意。
这里前不久刚下过雨。
她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了那张海纹纸。她凭空快速描了一张符,符成后自动附着在那张海纹纸之上。
纸上幽蓝色的字迹突然发亮,相拢在一起,汇聚成一团火焰,将海纹纸灼烧殆尽。随后那团火焰无风自动,往东南方飞去。末落急忙跟上。
片刻后,火焰在山腰处停下,随即光芒渐渐暗淡,熄灭在这里。
末落望着周围这异常茂密的树林,敏锐地察觉出些许异样。她用力踩了踩地面,发觉土壤在这里变得异常坚硬。
此处土质既然比山脚的还要硬,那植被覆盖应当更少才是。树木却在这里多了起来,甚至棵棵都长成参天大树。
末落望向身旁那棵树。该树树干挺拔粗壮,已经入秋,枝叶稀疏是正常现象。
可那树上却有不少的绿芽,甚至又已经零散生出了几片嫩叶,在烈烈寒风中呈现出一种青涩姿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思考之际,末落脚下的土地突然产生了微小的振动。周围的石粒滚到远处,振起的尘沙扬起后又落回地面。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老儿从震裂开的地面窜了出来,出现在末落面前。
小老儿顾不上整理自己风中凌乱的头发,慌忙向末落作揖:“您就是末落仙子吧?小仙是龙吟山守山的地仙境秧,您终于来了,是慕小公主让我在这儿候着您的。”
末落眼神打量着这位地仙:“是的。慕寻究竟出什么事了?”
“小仙也不知具体情况,那天见慕小公主突然来到这里,她只给小仙留了一只纸鸟,告知如果她日落之前没有回来找我,便让我立刻将这只纸鸟放飞,到时您便会来寻她。”
地仙老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酒糟鼻:“小仙那天下午不小心喝多了酒,一睡便是一天,醒来时立即便记起慕小公主交代的事情,小仙知道自己坏了事,马不停蹄就放飞纸鸟寻您了。”
末落神情冷了下来:“所以说慕寻现在已经消失了将近两天?这期间你可曾找过她?”
地仙境秧额头开始冒汗:“找过,小仙醒来知道自己酿成大错,立刻就去找了。可是慕公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整座山包括周围的村庄里都没找到她。小仙实在是没辙了。”
小老儿擦擦自己额头冷汗,神情紧张地望着末落。
末落此刻没空去与他争辩,她直截了当问道:“你可知恶诅渊入口?”
境秧道:“恶诅渊?它在一百年前就消失了啊!”
“消失?”
“是啊。百年前的一夜,此处突然天光大亮,山间传出几道轰鸣声响,第二日便变成了一座山,二山合为一山,那条渊也就自此消失不见了。也是因为这声异动,天界才会派来小仙驻扎此处,观其是否会再次异变。可百年来,这座山却再无变化。”
末落:“既无异动,你为何不早些回仙界复命,竟还待在此处?”
“小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仙罢了,天界后来并无人来传我回去,我自当一直留守。”
他贪恋人间村落中的美酒,已在此处逍遥多年。仙界既无传唤,他也乐得于此,并未主动回去复命。
末落心中焦急,慕寻已失踪近两日,不知是否有性命之危。她现在只能毫无头绪地找,却连恶诅渊的入口都未得知。
正焦灼着,远处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禅香,末落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这里是不是有座龙王庙?”
境秧闻言赶忙回答:“是的,就在前方不远。但小仙已在里面找过,慕公主并未在庙中。”
末落没有迟疑:“你带我去。”
境秧抹了抹头上冷汗:“好好好,您跟我来。”
她正要走,突然停下来:“等等。”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符,以指在空中快速写下一行字。
“暂未找到人,去仙界找裴稳。慕寻或危,恶诅渊,速来。”
随即纸符在空中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快速飞走。
传出纸鸟后,末落抬脚跟上境秧。
“快走。”
越往里走,林木间的距离越是狭窄。末落跟在境秧身后,眸光谨慎地在周围巡视。
慕寻刚经历了东海巨变,身心遭受重创,她为何无缘无故去到恶诅渊。她性格娇气,但也不是无章法随意任性,平日里并不常出龙宫,只在东海与上仙界流连。
难道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她诱来此处。
但又是何人会在此时打东海小公主的主意,此人又有何所图。
末落心里盘算着,如今她法力虽谈不上高深,但对付平常的仙士倒也有几分余力,她目前没必要与其正面应对,就算对上了打不过,她还会跑。裴稳接到消息应当也会立即前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裴稳赶来之前找到慕寻,确保她的安危。
境秧在前面边走边冲末落解释道:“慕公主应当不在庙中,这所龙王庙修的小,平日里只供村民祭拜,无法留人过宿,更别提藏得下一个人。”
末落没和境秧解释她的意图,只问道:“这龙王庙是何时建成的?”
“此庙历史已久,在百年前刚出现蛟龙传说后的第三年就由当地村民建成。一会仙子您莫要嫌那庙宇破败。传说距今已久,如今已少有人去供奉,自然也少人修缮。”境秧事无巨细地和末落介绍道。
他心里对这位末落仙子犯怵。若是龙族小公主真消失在这,这位仙子便是证人,到时上天参他一本,仙界必要拿他当那个挡箭牌,到时他可是罪责难逃了。
是以他生怕有哪点信息遗漏,绞尽脑汁地给末落交代着。
末落:“这蛟龙化龙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我怎么从未听说有哪位仙君有此境遇?”
境秧道:“蛟龙传说自然是假,当日时近午夜却突然天光大亮,天生异象。可仙界派人探查并无蛟龙踪迹。若是真有蛟在此化龙,既已成龙又为何不去仙界中,依小仙看应只是一次巧合的异象罢。”
末落不置可否。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龙王庙。
龙王庙年代久远,建筑的砖缝处已有破裂,墙柱斑驳掉色。确如境秧所说,占地不大。
末落站在门口一眼便能看见里面那尊供奉着的龙王像。那神像瞧着甚为普通,很符合人界对龙王的刻板印象。
整座神像都有些旧了,它原本的色彩已随岁月沉淀而黯淡无光。但其气势仍在,龙首人身,双目炯炯、神态威严。它两手交握置于胸前,目光直视着门外站着的末落。
末落未察觉出神像有何不对,但直觉告诉她此处绝对有蹊跷。
也许恶诅渊的入口便跟这破庙有关。
末落踏过门槛,进到庙中。
境秧跟在她身后,目光也四处打量着。
末落往周围看去,眼见的除了龙王像与祭坛,以及她脚边的两个蒲团外,仅仅在入门处有几步的空闲。
她绕到龙王像的背面,此处仅融二人并行而过的宽度。四周也并无多余的摆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对。
她手指弹了一下刚才和境秧擦身而过的衣摆,抖落掉粘上的灰尘。
这里过于干净了。
就算这所庙宇常有人前来祭拜,但是这里并没有专人修缮看管。村民常日里前来最多也就是将供台前清理一二。不可能连庙宇背面的龙王像以及周围的窗栏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境秧说这所龙王庙如今已经少有人祭拜。
末落用手摸了一下窗栏边,手指并未染上灰尘。
她面色变得严肃,绕到神像正面。
神像依旧是目视前方的威严神情,身上也并无灵力波动。末落拿过供台旁的新香,用法术点香。
她双手持香,躬身拜了拜龙王像。
躬身之时,那龙王原本目视前方的眼睛产生了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