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小孩子是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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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村长一早就叫起我，让我拿上了一堆工具跟着其他的人一起去了离村子不远处的田里。
村长说他们王林村响应政策，组织了王林村生产队，以后我就是其中的社员了，然后他问我是打算吃饭在食堂吃还是自己解决，我想了想，问可不可以在阿羽家吃。
村长愣了愣，说行，以后分配粮食给阿羽家多一份就可以了。
然后村长教了我怎么锄地，怎么插苗等等的东西，我照着他做着，他在一旁，满意的看着我。
在干活的时候，村长和我聊了一些，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战能打赢，他们村的其他人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最近几年不太平，老是天灾的，粮食也缺的紧。
“你叫平远是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现在在王林村啦，以后就定住这里吧，好好干活，我们王林村不会短了你的那份吃食的。”村长站直了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被太阳晒得眯着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好。”我对着村长说道。
是的，之后我便留在这里，留在王林村，和这么多人一起。
之后我便搬到了阿羽家隔壁，但吃饭却是在阿羽家吃。而阿羽确实一直陪着我，经常来找我。
阿羽带我夏天去捉蝉，我们一起爬树，蝉声吟吟，阿羽的双眼明亮。
我们一起去溪边戏水追小鱼，流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点点圆斑。
阿羽带我秋天到田边看黄昏日下，当时小小的阿羽踩在田边小道上，头发被夕阳染成夹杂橙色的暗红色，她突然回头背着夕阳对我开心的笑着。
我们一起去偷偷去摘果子，果树不是很高，但对小小的阿羽来说，却不得不艰难地爬到树上，我抬头看见阿羽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使劲够着果子，在摘到之后，大叫一声，平远接着！便抛到了我的身上。
阿羽带我冬天一起玩雪，把自己的脚印留在雪白的地上，在白雪皑皑中看呼出的白气，看点缀银装的树林。
阿羽带我春天一起采花，微风许许，听她欢笑声一路。
阿羽也跟我说过很多话。
我听她讲她的父亲是一个很高的人，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着埋头做事，但这一次打战却坚持着要去，说到这里，我看见她撇了撇嘴。
听她讲她的朋友，说她们从小就一起玩，但是她们最近都不和她玩，然后她瞪大眼睛对我解释着，她们不是因为平远才不和她玩的，平远这么好，她们会懂的。她拼命摆着手，语无伦次。
我听她讲她喜欢的东西，她说她喜欢蓝色，因为天空很好看；她说她喜欢大黄，因为大黄很乖，大黄是隔壁大爷家的狗，叫的很凶，却会在看见阿羽后安分的等着她的抚摸；她说她喜欢吃肉，因为妈妈很少做却每次都很好吃；她说她喜欢鲜花，因为花儿很美，放到家里很漂亮；她说她喜欢平远，因为平远一直陪着她。
差不多一年过去了，慢慢地，阿羽的小伙伴们开始和我们一起玩闹了，她们对我由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熟悉。
阿羽的阿娘也由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和一语不发到现在的看见我便会冲我笑，问我饿了吗，今天晚上吃好吃的。
村里其他的人也慢慢地不在只是偷偷地看我，他们会和我打招呼，会找我帮忙，会送我些吃的。
他们似乎对我很好奇，总会问我很多的问题，但慢慢地，他们发现我不怎么回答他们问题后，他们便不再多问了。
“平远，怎么你都晒不黑呀？”，一天晚饭的时候，阿羽阿娘说道。“看村其他的人都黑鬼似的，就你还这么白白净净的。”
“是啊，平远比我还白呢！”阿羽也用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谁让你天天往外跑，回来就跟个泥猴子似的”，阿羽阿娘瞪了阿羽一眼，“都说女孩子家家的要文静点，不安静一点，以后怎么找对象哪？”
“平远不也是嘛，可他没有变黑呀！哎呀，我才不要找对象呢，我才十二岁！”阿羽梗着头皮说道。
“那长大后找？”阿羽阿娘笑问。
“长大后也不找，我要陪着娘！”阿羽大声的收道。
“行行行，阿羽不找，快吃饭吧。”
阿羽阿娘笑盈盈的夹了一口菜到嘴里。
我突然听到了阿羽低声地说了一句:“我才不找呢，要找也找平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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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哪，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大娘帮你介绍个对象呀？”住村口的牛大娘有一天在我不用忙的时候问我。“有没有钟意的姑娘呀，平远你长得这么俊，只要是你有想法的，大娘都可以帮你说。”
对象？是阿羽阿娘说的那个吗？有了对象就要和阿羽和阿娘分开。
“不用。”我觉得和阿羽她们呆在一起挺好的，不需要什么对象。
“不用？”牛大娘惊愕地看着我，“这怎么能不用呢，男人长大了就是要找对象，平远你该不是害羞了，没事的，和大娘说说，大娘啥不懂啊，是不是二山家闺女啊？我看他家闺女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大娘一脸狡狯的笑容。
“不用了，牛大娘，我不需要对象，有阿羽陪着我就够了。”
“阿羽，找对象关阿羽什么事呀，阿羽一个小姑娘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平远啊，阿羽才十二岁，你该不会是喜欢阿羽吧？”
大娘的问题让我不解。
喜欢是什么？
大娘没有继续了这个话题便快步离开了。
过了几天，阿羽阿娘突然问我：“平远，婶和你问个问题，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还不找对象啊？”
“我不想找。”看着她有些奇怪的眼神，我说道。
“平远，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阿羽吧？这这这，阿羽才十二岁，你看你在我们村呆了两年多了，怎么也应该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了吧，阿羽才十二，这么小一个娃娃，你怎么喜欢一个小姑娘啊？”
喜欢阿羽？喜欢到底是什么？
对了，阿羽说过她喜欢我，因为我一直陪着她，那阿羽一直陪着我，我是不是也是喜欢她呢？
“阿婶，喜欢是什么？”我决定问问阿羽阿娘。
“这，喜欢，”阿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道。“喜欢，就是想和她处对象呗。”
阿羽说过，不找对象，要找也找我。
“哎呀，这事弄得，阿婶不说了，不过，平远你一个大人了，就别老是和阿羽一个小姑娘玩一块去了，村里都传出些不好听的东西了。”阿羽阿娘说完便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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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为啥我妈叫我不要老是和你玩呀？”阿羽和我在饭后散步时，她有些委屈的说道，“大人真奇怪，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平远，你可不要变成大人那样，奇奇怪怪的。”
看着阿羽撇着的嘴角，我轻轻应道：“嗯。”
在某一天中午，回到屋子里的我听见了牛大娘的大叫声，她大喊着：“村里男人们回来啦，回来啦，大伙快出来接呀！”
我看见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跑了出来，他们跑到了村口，和那群归来的男人们相认、哭泣、欢呼。
有些人看上去很开心，因为他们见到他们想见的人；有些人却在失声痛哭，因为她没能见到自己想见到的人。
而小小的阿羽，呆呆地看着一个黑黑的男人很久，直到那个男人一把抱住阿羽，阿羽才哭着喊他阿爹。
这就是阿羽的阿爹吗？
好像长得并不是很高。
自从那些男人打战回来后，我便认识了更多的人，但王林村好像有什么变了，我能感觉得到。
“平远啊，你这天天到我家来吃饭的，这多不对味啊，以后你还是别来我们家吃饭了。”过来几天，阿羽的阿爹在饭桌上和我说道。
“孩子他爹，你这话说的，平远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多麻烦呀。”阿羽阿娘皱着眉对他说道。
“我不让平远走，阿爹，你怎么能这样！”阿羽抗议道。
“平远，你说呢？”他瞪了阿羽一眼，继续对我说道。
“平远，别走！你不许走！”阿羽不顾她阿爹的警告继续闹着。
“平远，不是我说，虽说这么做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可以去食堂吃饭啊，实在不行，冬天你可以继续在我们家吃饭，你看可以不？”阿羽阿爹看我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我不懂，阿羽想我留下，但阿羽阿爹想我离开，为什么呢？
后来，阿羽阿爹不允许我到他家来吃饭，我便到村里的大食堂里和村民们一起吃饭，慢慢地，阿羽开始变得和我生疏起来，像是故意逃避我一般。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询问一下她，她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哪怕我叫住她，她也扭头就走。
阿羽的小伙伴和我说，阿羽是因为你不和她呆一块了，所以她生气了。
那她为什么不再和我说话了呢？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随着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村民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你看，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化，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难怪他当初是从山里出来的，怕不是就是那山里的妖怪！”
“你别搞封建迷信，这世道哪有什么妖怪啊”
“那你怎么解释他在我们村生活了这么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我也不懂。”
“妖怪是不是会吃人呀？”
这种现象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阿羽阿娘也含糊不清地问过我，我是不是人。
异样地目光越来越多，最终化成打到我屋子上那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一如他们冰冷的心。
村长来到我门前，大声呵斥大家：“住手，你们都住手！你们一个个的，都在干嘛？平远虽然不是我们本村人，但住了这么多年，平远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个衡量，你们这么做让人多心寒！”
“村长，他就是妖怪，哪有人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除非他是妖怪！”有村民大喊道。
“什么妖怪，这都是封建迷信，这世道可没有妖怪！”村长反驳道。
“那村长你说说为啥他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村长回头刚好看见我出来，赶忙问道，“平远，你说说为啥？”
“我是人。”我说完这句话，大家一片哗然。
“他说他是人！哪有人过了五六年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一直十七八岁的模样的？”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杂，我有些听不清了。
不做多想，看了眼这些吵闹的村民，还有村长在大声叫喊，想要维持秩序。我抬头看着天空，还是这般美的天空，清如水洗。一如我阿木找到我的那天，一如我来到王林村的那天。
村长最后顶着村民有些恐惧更多是坚决的目光和我说道：“平远，村长对不起你啊，当初让你留下来帮忙干活，答应你会让你在王林村至少有吃有住，但现在，哎，你说你为啥六年过去一点变化都没呢，也一直没说你是怎么从那山头出来的，现在大家都怕你，我做村长的也没办法，我们王林村留不得你啊！”
“怕我？为什么怕我。”我有些疑惑。
“哎，我们都是些没见识的人，平远你说你是人，村长信你，但是大伙不信啊。平远，你还是走吧。”
走？离开这里，离开王林村，离开阿羽？
“我…”
“明早就走吧，我和大伙说一声。”村长驮着背慢慢地走出了我的屋子。
但是我，并不想离开这里，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我想呆在这里，也许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呆着，也许是因为王林村的人很多，我想了解人类，也许是因为阿羽答应我会一直陪着我。
而现在他们想要我离开。
那么阿羽呢？
她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我打算出门去找她问一问，一开门却发现她就在我门前。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躯结实的年轻人，他此时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记得大家都叫他阿虎，他家住在村长家隔壁。
阿羽突然看到我打开了门，明显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平，平远，我，我是来……”她欲言又止，我看见她紧张地一直在抿唇，不敢看我。
她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大家都害怕你，不敢让你住在我们村，我，村长叫我来帮你打点收拾一下。”她一直不敢看我，只偷偷瞄了我一眼，便低着头看着地上。
“阿羽是想让我离开吗？”
“我……”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又飞快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阿羽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地吗？”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是小时候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我听见她小声地说道，脸上慢慢地浮现红晕。
“平远啊，我是阿虎，咱们王林村打算赶你出去，你也别埋怨，你说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变化，哪有人能这样的？所以对不住了，平远兄弟，咱们王林村住的是人，你赶紧走。”阿虎说完，看我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看着阿羽，又说道：
“平远，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谁知道将来的事啊，阿羽虽然小时候说过一些话，但都是小孩子，怎么能计较呢？现在，阿羽在和我处对象呢。”说完，他用手搂住了阿羽的腰，一脸挑衅地看着我。
阿羽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挣扎，还是低着头，但脸更红了。
我看了看阿羽，她长大了，本来小小的一个，变成现在能到我下巴的高度，头发由小时候嫌麻烦剪短的长度变成了现在一根又黑又亮的辫子。明明小时候活蹦乱跳的总想出去玩，现在却变得安安静静的。
我记得阿羽说过，大人都是奇奇怪怪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她叫我不要变成大人那样，但她却已经是大人了。
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不是真的。
哦，
那么这是——
背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