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之子》君愔劫

4、第 4 章 阿木的一生

　　我的名字叫做阿木。我和我的父母生活在一片深山里，但为什么是生活在深山里呢？
　　因为我和我爹我娘我哥是逃出来的。
　　逃什么呢？
　　阿爹和阿娘说，是为了逃离这混乱的世道。他们说这世道太乱了，与其这样害怕的活着，不然逃了算了，所以我们逃到了这里，只有我们一家，我、阿爹、阿娘和我哥。
　　我记得那是道光二十二年，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牢呢，因为阿爹和阿娘总是提起，那一年，因为道光帝签了《南京条约》，对他们的税收就更重了，阿爹和阿娘实在是受不了便逃了，打算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所以我们便到了这里。
　　其实对于我来说，只记得当时我一直是饿着，饿的没有力气，还有走的那天，我拉着阿爹的手，回头看见路边那些人透过窗户向外偷瞄时那惶恐的眼神，路上冷清的模样，以及慢慢变小的家，最后被转角的树彻底的遮盖了。
　　到了深山里之后，起初过得挺危险的，晚上会有野兽出没，它们眼睛总是绿油油的光，像是恨不得马上扑上来把你吃掉，当时真的是吓得我不敢睡觉。还有我们吃的东西，一开始都不知道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我还记得有一次啊，我就吃的肚子痛，躺在床上痛的昏天黑地的，阿娘说她当时真怕我就这样和阿月一样死了。
　　嗯？阿月是谁？阿月啊，是我的妹妹，是到了深山里之后，阿爹和阿娘生的，生下来的时候叫的可大声了，小小一个，皱巴巴的，我当时可高兴了，天天陪着她玩，但是阿月却没活过三岁。
　　有一次她吃完东西之后，突然口吐白沫，脸都变绿了，我们想了很多的办法，想让阿月把东西吐出来，但没用，阿月最后还是死了。
　　三岁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皱巴巴的了，眼睛大大的，已经咿咿呀呀会对我说咯咯了，我可喜欢她了。
　　阿月死后，我难过了好久，之后我也没有了妹妹，其实也挺好的，妹妹有阿月一个就够了。
　　还有我的哥哥－阿和，不是河水的“河”，是和平的“和”，据说是一个先生给他起的，我哥大名叫罗和生，可比我的好多了，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名字，但是那个先生在我生下来之前就和钦差那大人去了新疆，好像发生了好多事，什么叛乱啊，革职啊，最后先生就不见了。
　　阿爹和阿娘不是很想和我说这件事，我也就不是很清楚。因为那个先生不见了，我也就叫做阿木了，那时候我有想过，如果先生没去新疆，他会给我取什么名字呢？罗木生吗？哈哈，好像蛮不错的。
　　我爹和我娘逃到这里这件事，我哥其实蛮不同意的，他总觉得自己在外面一定可以活的比在这里好。
　　我哥想出去，但阿爹和阿娘都不同意，阿爹和阿娘总对我们说，外面的世道太乱啦，千万不要出去。我没啥想法，因为在这里，不管怎样，都不会想在外面那么一直饿着，饿肚子蛮难受的，我不想再试一次。
　　但我哥不是这么想的，我一直觉得他蛮了不起的，然后，我哥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偷偷跑了，他应该是想跑出这里，但我有点担心他，虽然我觉得他真的蛮厉害的，但是这深山这么大，他能跑出去吗？
　　过了很久很久，阿爹和阿娘头发都白了，我也没能看着我哥，阿爹和阿娘虽然也担心，但我知道，我们是不会出深山的，只会有时候在吃完饭后，叨一句不知道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我哥现在怎么样了呢？跑出去了吗，活的怎么样了？还是没能跑出去呢？
　　再后来，阿爹死了，阿娘也死了，我以为我会一个人过着，最后和阿爹和阿娘一样老死去，但是啊，我遇见了小惠，一个温柔的、像花一样美的姑娘。
　　我还记得那一天，当时我正要下山回家，突然在常年走过的小道一旁的树下看到了小惠。当时的她，身上脏兮兮的，蜷缩成一团，躲在树后面不停地颤抖着。
　　我有些警惕地退后，感觉十分惊异，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种想法，比如惊异于居然有人到了这里，我竟然被找到了？这个人是谁？想了一会儿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好一会之后，我看见那个脏兮兮的女人慢慢回头，在看到她的眼神，我便怔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一眼就能看懂的绝望至极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心疼她，该怎样的经历才会让她有这样绝望的眼神啊？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在我看见她的眼神之后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我问她要不要先下山，马上就要天黑了，晚上的山里很危险。我本来还在担心如果她不愿意和我回去怎么办，然后就看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只慢慢站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同意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不放心的时不时回头看她，而她只是低着头默然地跟在我身后。她看上去很虚弱，像是马上可以倒下，但是我又觉得她随时可以为了死去而爆发。
　　回到家之后，我把我晚上的干粮端了出来给她，想让她先吃点东西，因为她看上去很饿。但是她没有吃也没有说话，只低着头。
　　“这个东西有点硬，你可能吃不了，要不我再给你找点别的吃吧？”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了，但我记得我还有昨天摘得一些野果，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吃，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我有些苦恼地想到。
　　本想起身去拿野果的我，突然看见她慢慢地拿起其中的一块干粮，一点一点把它吃掉了。
　　呼，我又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她依旧没有说话，要么一直低着头，要么就发呆。
　　有时候看见她的眼神，那种没有生机的眼神让我心悸极了，总觉得下一秒她便会自我死去。
　　我挠了挠头，不懂该怎么办，不仅仅是因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现在突然多了她，让我相当不知所措，还是因为她不说话，一直闷在屋子。
　　我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鼓起勇气向她说道:
　　“我们，要不，要不出屋子看看吧，今天天气蛮好的。”
　　她没有说话，静静的看了我一会，走出了屋子，看到她这样，我赶忙跟上。
　　我记得山上有一片蛮空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花田，在每年的春天会盛开，然后有时候会传来那些花儿特有的清香。但由于那片花田不在我上山的那条路旁，所以我虽然注意到过，却从来都没有去看过。现在刚好是春天，那花田应该盛开了。
　　呼，还好。
　　带着她，我来到了这片空地上，看到那一大片盛开的花，我再次松了口气。还好它开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给她看什么了。
　　我回头看她，看到她有些失神的呆在那里，满意的笑了，嘿嘿，看来她喜欢这里嘛。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走进那片花田，洗干净之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触摸花儿的动作无疑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看她慢慢地抬头，漂亮的眼睛睁大，安静地望着天空。良久之后，我看见她伸出来一只手，缓缓的伸向了天空。
　　她露出的手臂很细，细得像家里烧火用的木杆子。随后她的手掌虚握，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似的。
　　我的目光随着她手臂的方向，便看到了那开阔的天，此时阳光正好，天空蔚蓝而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