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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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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风雪洗礼,宫里的一切又恢复的往日的金碧辉煌,太阳光从东窗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
散落的阳光俯视着床榻之人,依旧安详平淡,忽如昨夜千数枝头,梨花开放,都不过是梦中之物,经不得阳光的俯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叮叮当当的环佩作想,又是哪家琳琅。
八角听着环佩之乐,拄着扫帚,心驰神往。
昨夜玉树风骤,银雪纷飞,今早却只有薄薄一层,真是怪哉。
那徐徐的环佩之声愈来愈近,隐约的香草袭人。八角下意识的转向身后,只见两男子正缓步而来。
一男子头戴高帽,身着锦衣,正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高琼。
另一男子手提紫箱,身着褐色玄袍,并配有环饰,走路时叮当作响。不过,这男子行路佝偻着背,好似有什么恶疾。
八角对两人只敢匆忙一撇,便立即放下扫帚,作宫女状,为两人行礼。
高琼不甚在意,平身而立,“腭公主可在?”
腭是云沁雪的出生的字,听闻是皇帝亲赐,寓意污浊。
八角低着头,在高琼问话时,小声回应,“在...屋内。”
高琼看了看八角的粗布衣衫,又看了看因紧张而撰紧的手,没有再问。
三人一行,八角落于最后。
行至屋门时,高琼忽然停住,待八角蹑手蹑脚上前将门打开,引着进入。
“退下吧。”高琼举目四望,才沉声说道。
八角捏捏而退,顺便将屋门关上。
高琼与身后的男子对视一眼,男子即可会意,放下紫箱,来到床榻前。
只见床上之人面色安然,不似药物中毒,很不是绝症之兆,只是为何会不醒呢。
高琼站立片刻,见那男子仍没有动手的意思。便道:“可需要洒家退避。”
那男子沉吟片刻,摇头道:“怪,真?怪。”
高琼不解,问道:“腭公主如何了?”
那男子将手伸出,轻轻张开云沁雪的右眸,那眸如墨,黑白分明。
“公主之症状,既不像是疟疾之症,又不像被药物毒害。”那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宛若老人。
高琼一愣,又问:“依先生之见,腭公主是何症状?”
男子起身,屡屡长袍,轻声浅笑,“以我之见,公主无病。”
高琼在宫中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对于男子的话,一听便知其中意味,更何况那男子话语间早已表明。
“今日便麻烦先生随我走这一趟了,今日之事还望先生保密。”高琼说话间似有若无的看向床榻处。
那男子佝偻着身子,沉声道:“公公放心,这是自然,届时我会亲自向陛下说明的。”
高琼瞟他一眼,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半晌才道:“公主,你且好好养病,洒家退下了。”
语毕,高琼与那男子一前一后,退出了房门。
八角心中忐忑,见两人出来,便一直低着头,生怕自己此刻惶惶不安的表情让人看了去。
幸好,高琼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说道:“腭公主刚被施了针,你且好好照顾她。”
八角连连点头,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高琼正步缓行,一如来时,而他身后的男子,仍旧佝偻着背,手提紫箱,行路的环佩声也渐行渐远。
八角见两人远去,便急急地冲进了房门,却见云沁雪已然婷婷坐在床榻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八角试探的叫了一声。
云沁雪目光流转,冲着八角会心一笑,让她放心。
“公主,他们...”八角虽然知道云沁雪没事,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他们可有为难于她。
云沁雪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看向别处,“他们没有为难我,不过,我装病的事暴露了。”
“什么?”八角张口,又惊又怕。
“那,那我们怎么办?”八角的身音不自觉带了些颤抖。
云沁雪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让她镇定下来。
果然,云沁雪这一抓,八角镇定不少。
“他们离开时,与你说了什么?”云沁雪迎向窗门前镂射的暖阳,轻声问。
八角聂聂,这时才想到那人说了什么,重复道:“他们说,已经为公主施了针,让我好好照顾公主。”
“公主,这可是欺君之罪。不消片刻...”八角不敢想下去,急声,“公主,你快逃吧,奴婢挡住他们。”
云沁雪将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浅笑,只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森森寒意让八角大吃一惊,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云沁雪,隐约有些常人的狠厉与恐怖。
“放心吧,他不会杀我的。”云沁雪低声浅叹,又恢复往事模样,柔顺而又无害。
八角怔怔,微微吞了吞口水,“公主,万一陛下知道了...”接着她又说道:“奴婢不是怕死,只觉得公主不值得。”
云沁雪拉着八角坐下,耐心解释道:“我现在几乎是四面楚歌,当圣旨下来的那一刻,你我都明白,没有退路了。你可明白?”
八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敢言语。
云沁雪起身,径直走到窗门前,好不容易才有见到的阳光。
她就像暗夜里行走的旅人,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光芒,看到了希望。
她渴望那门外的自由,更渴望那至上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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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殿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幽幽的潜龙香散落一殿之内。
在那大殿的最高位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好似睥睨天下,俯视万生!不,他本就是在万人之上!
云飞扬站在那人的脚下,看着上位者,那是他的父亲,更是天云的皇,万人敬仰的陛下。
“太子,这事你做的很好。”坐上之人睥睨着云飞扬,嘴角微微上扬。
云飞扬微微抬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人有些与他乌木般的黑色瞳孔,可他总是看不懂那如墨的双眸,究竟承载着什么。
云飞扬紧了紧手,最后只道:“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坐上的男子没再说话,大殿之上,登时一片寂静,无声无息。
一父一子,两人相顾无言。
一臣一君,两人十尺间距。
半晌,云飞扬突然跪下,低声道:“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望父皇恩准。”
上位者抬头瞥了他一眼,道:“你且说来听听。”
“儿臣想父皇收回成命,换其他公主去洢水和亲。”云飞扬说话间不卑不亢,颇有些少年意气。
云飞扬说话间不敢抬头去看这个人,他隐约感受到那远处的阵阵寒气袭来,阵阵逼人。
“太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人叹了口气,好似失望。
“两国之事,朕意已决,岂容你在置喙。”忽然间,那人声音冰冷,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与不容辩驳。
大局已定,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那人鹰眸倾下,一步一步走下那个位置,略过云飞扬,径直朝殿外走去。
此刻的大殿之上,唯余云飞扬一人跪在那处。
脊背高挺,双目倔强。
那人刚出殿外,高琼便将披风低了过去,见那人没有拒绝,高琼才缓缓将披风披在那人的身上。
“陛下,一切如您说。”高琼纤细的声音在两人处响起。
那人点点头,立在那处。
他如黑琉璃般晶莹的眼睛,眼里只有着冰冷,眉宇间有着尊贵和傲气。在阳光散落之间,他好似这天地共主。
他凝望着这个好似囚笼的地方,一生的血气方刚全系在这牢笼之中,可他不悔。
高琼在他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