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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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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十四年。
后撤,废园。
冷冽的寒风从窗框悄悄飞入,夹杂着雪丝无声无息。
“吃饭了,吃饭了...”
虚掩着的门外穿来阵阵老婺的声音,由远及近,好似在震慑什么一般。
屋内一阵阵窸窣声,只听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公主,我去拿饭...”
屋外仍旧是逐渐及近的脚步声,在屋内的女子声音落下后,便听着“咣当...”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地一般。
“八角,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主子的饭都接不住?”那老婺眉目专横,口吐出的吐沫在寒冷的冬季异常清晰。
被唤作八角的女子早已是骨瘦如柴,粗布麻衣加身,更显得她面色饥黄,没有神气。
“请姑姑息怒,差人再送些饭菜过来。”八角将头低入冰冷的门槛石上,这一磕,生生将自己脑门前磕成青色。
那老婺好似听了笑话一般,以手掩面。轻声冷笑,“御膳房的饭菜皆有数,来日皇后娘娘勤俭,后宫效仿,如今你打翻了主子的膳食,不仅以为耻,反使唤起我来了!”
那老婺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冷眼将地上的饭菜踢到一旁,蹲下钳住八角的下颚,在其耳边轻声道:“你和你家主子不过是这宫里的耻辱,竟想在我面前苟延残喘,当真是做梦,八角,你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选错了主子!”
“你们几个,给我钳制住她!” 说着,那老婺将八角的脸一甩而过,站起身来,略过八角,径直走到屋内。
八角被几个小太监拉扯住,面色惨白,张口想要呼喊,却被人堵住了口舌。
夕阳垂暮,正像是躺在床上人一般,好似走到了她人生的尽头。
“公主,公主,老奴来看您了...”老婺步步缓行,来到惨破吱呀的床边,望着这个将死之人。
床上之人面色煞白,全身皆蜷缩在被子里,纵然如此,被下之人仍哆哆嗦嗦,仿若神志不清般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胡话。
那老婺见她如此,目露凶光,冷声道:“你莫要怪我,我这是在帮你!”说着,便抬起那深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死死的掐在床上那人纤细的脖颈上。
那老婺越来越用力,手却带了一丝不可见的颤抖,只见那床上之人面色逐渐由白转红,大概是呼吸不畅所致。
“太子爷,您不能进去,公主还在休息...”
眼看那人的面色越来越红,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能气绝当场。
偏生太子在此刻赶来。
也罢,既是命不久矣,且让她多活几日罢。
老婺将手从那人身上移开,轻轻地为她逝去额角的汗水,装作一副慈母的模样,与她说话。
不过一秒的时间便在门口出现了一个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那男子气宇轩昂,五官英挺。
那男子刚入门便见八角额头一片青色,被几个小太监挡在身后。
八角与一众太监急忙行礼。
那老婺好似听到了声音般,走了出来。也朝云飞扬行礼。
云飞扬瞥了一眼老婺,冷喝:“在此做何?”
那老婺面色虽有些慌张,但很快便冷静下来。“老奴听闻公主恶疾缠身,特来探望。”
云飞扬冷哼一声,抬手让众人,径直走到屋内,便见一女子安静的躺在床上。
“我已让冷侍卫看着了,你究竟要装到何时?”
云飞扬话罢,床上的女子浅浅张开眼睛。整个人的神色全然变样,完全不似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倒像是是一条灵动的毒蛇。
她轻轻将薄被拿开,芊足点地,盈盈朝着云飞扬作揖行礼道:“太子殿下!”
云飞扬显然不喜这个称呼,面色一涩,轻声道:“沁雪,你我之间,真要如此生疏吗?”
云沁雪有些好笑,绝艳的脸上带了一丝嘲笑,“你我本身就尊卑有别,之前种种,倒是我越举了。”
云飞扬长叹一声,“你究竟想怎样?”
说话间也不由的急切道:“父皇已经拟旨,要将你送去洢水和亲。让你嫁给洢水的太子。你若是不愿意,我定会不顾一切恳求父皇收回成命的。”
云沁雪先是心中一暖,想到整个天云,若有人真心待她,只怕也只有他了吧。只是自己再也不能连累他了。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道:“太子殿下,我很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只不过和亲之事与太子无关,此事太子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更何况,和亲之事,我是自愿的。”
云飞扬听到云沁雪这般说,心中自是一痛,抓住云沁雪的肩膀道:“怎么就不关我事,你是我天云的公主,我的妹妹啊。”
云沁雪苦笑一声,将云飞扬的手从自己的肩头拿下来道:“妹妹?这是我听过最荒唐的话了,多么讽刺,我是太子殿下的妹妹。你看看我,再看看你,真是说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
听着云沁雪的话,让云飞扬狠狠一疼,他的一番话,一番苦心,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全然无用。
他从云沁雪的身上看到的倔强,看到她黝黑的眸子中深深的恨。是啊,她恨,怎么会不恨呢,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在自己面前,亲眼看到那些人的眼光......
她不过二八年华,却受人冷眼,遭人非议。
叫她如何不恨,叫她如何不怨。
“我不是太子的妹妹,想必是太子爷搞错了吧,我只过是一个孽种,是天云的耻辱,他们以我的存在而感到蒙羞,我又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的妹妹呢?”云沁雪轻笑着说道,即使这般平静也让云飞扬听到了她话语中的凄凉。
云飞扬听着云沁雪说完,没有去抓紧云沁雪,眼睛明显的红了,声音也带着沙哑说道:“我不许你看轻自己,你是云国尊贵的公主。是我云飞扬的妹妹,你不是什么孽种,我相信柔母妃,也相信你。”
云沁雪看着云飞扬坚定的眼神,只觉得好笑,无奈的说道:“太子殿下,您还是太子,只是我不再是原来的我,这次和亲,沁雪愿意,我愿意去和亲。”
“为什么?你会没命的,你不想活下去了么?”云飞扬皱着眉头,看着云沁雪道。
云沁雪冷笑一声:“不为什么,与其这样关在这里一辈子,倒不如去和亲或许还有机会,与其想着明天是否活着,倒不如想想今天如何出去。”
“所以你宁可装病,也要出去?也要去和亲?你难道没想过,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就要被骂奴才杀死了!”云飞扬撇开头,不去看她。
云沁雪哂笑,轻声道:“你不会的,小顺子终日守在这里,一旦异动,东宫便会第一时间便知,太子也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这个妹妹的。”
云飞扬被云沁雪的话狠狠一刺,竟有些生疼。
他顿了顿,突然拉住云沁雪的胳膊道:“父皇现在越来越器重我了,我想不久我就可以和父皇鉴言,放你出来,让你获得自由。”
“他会放我出来,不会的,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出来的,因为我是他人生中的污点,是我使他和他的国家蒙羞。”
“你若是愿意,可以等我坐上皇帝,我一定会让你出来。到时我定会还你想过的生活......”
云飞扬的话带了些颤抖,或许,他也知道,这个等待,是遥遥无期的吧。
云飞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云沁雪给打断了,“可是我不想等,与其将命运撰在别人手里,在等待中度过,倒不如放手一搏,成王败寇不向来如此吗?”
“这样的话你会没命的,这样朝夕不保的日子绝对不是柔母妃想让让你过得日子。她当初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你的生命,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将自己的命送了呢?”云飞扬突然冲着云沁雪大吼道:“你知不知道,母妃这次力保你前去和亲,就是要借此要了你的命?”
这是云沁雪第一见到云飞扬如此失态。以前他总是像个儒雅的翩翩公子一样,对人有礼貌。做事有分寸,少年老成,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任何情绪,这也是云易最看中他的他地方。
云沁雪看到这样的云飞扬先是一愣而后有是一阵感动,也许真的是将自己视作亲妹妹才会如此失态吧。
云沁雪抓住云飞扬的袖子莞尔一笑不咸不淡道:“我自然知道,若非是太子太过于看重我,我焉有机会嫁去洢水,你是天云尊贵的太子。你母妃自然不愿让你与我一起,惹人非议。”
云飞扬下意识地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你不愿听到,便没人说与你听,我呢?十年如一日,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羞辱。过些连奴才都不如的生活,像一只蝼蚁般苟且偷生,这样的我,你还能说,我是太子的妹妹,天云的公主。”云沁雪面色清冷,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事一般。
云飞扬没有辩驳,将一直高昂的头颅微微低下。
“如今我已经决定了,更何况圣旨已经拟下。所以还望兄长你成全。”
听云沁雪唤自己“兄长”,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许是喜更多一些吧。当他听到“成全”二字便也明白了。倔强如她,与其等着自己放她出来,不如现在还她自由。既然她觉得这样于她更好,自己何不成全了她。也好过将来自己没能放她出来。凭添失望。
于是,云飞扬放开了手,眼皮低垂,将深邃的怒目遮住,轻声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或许应该尊重你,也许是我太过独断专行了,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好你,只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知道我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也许我真的应该放手了。”说罢便有些落寞的离开了。
云飞扬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云沁雪再次唤自己。
“兄长..”
云飞扬转过身,道:“雪沁,你放心吧,我不会再阻拦你了,不过,我保护你的,即使你远去和亲,兄长也不会让你有事的。也算是对得起柔母妃的嘱托。”
云飞扬生怕自己的眼泪流出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云沁雪又何尝不是,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它从眼眶中滑落。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夜风轻轻唱和,像是谁的呻吟声,听着不真切,但众人远去的脚步却滴滴落入耳蜗。
当云飞扬离开以后,房间骤然安静。云沁雪的眼眶再也支持不住了,泪水从她那洁白无暇的脸庞滑落......
她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云国的百姓不受战火,也不只是为了不让云飞扬受牵连,也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能够出去,希望自己可以放手一搏,永远的离开这里,而且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成功了,自己便可以获得权利,便可以一步一步的将云易踩在脚底,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母妃的人付出代价。
在这乱世纷争的世间,唯有走出此处,才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才能洗刷自己和母妃所有的冤屈。
去洢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