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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冬日,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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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林里下起大雪,寒风凛冽,枯枝干叶都被吹落了。远处有间人家,隐匿在竹林之中,白雪覆盖,深深压弯了支干。
即使是未泛白的寒冬,东升也起了个大早,穿好皮裘夹袄,背上了竹织的编篓,手提砍刀,打算进山。
走下了一条小路,山脚的茅屋也亮起了烛灯。
“哟,东子”
三凤开了门,刚想捡些院中的木柴进去,就瞧见了路边的东升,这一身行头,定是上山砍柴去。
“嫂子”
“天还没亮,这就去弄柴火?”
东升点头应道:“是的,嫂儿”
这稳重劲儿,倒不是像爹像娘,是东升自个儿磨炼出来的。
没有爹娘伴着的十几年,这孩子也是争气,有了一门吃饭的本事儿,日子过得也滋润。
“东子,回来给嫂儿也捎上一捆呗?”
“好”
每逢路过三凤嫂子家,东升必会领上一门差事儿。
“好嘞,中午回来赶我们家吃口热乎饭,英芝天天盼着你来呢!”
“好的,嫂儿”
这大风刮的猛,三凤连忙带上了木门,锁紧。
女儿英芝被外头的声响给弄醒了,她穿上花袄,问道:“妈,东子哥路过咱家门口啦?”
“嗯,上山弄柴去了”
山里头,勤奋的男人别有一番味道,像东升这样的精神小伙儿,更是讨姑娘欢喜。
“呦呦,瞧这害臊样儿”
“争气点,东子这样好的男人,可是天造的”
被母亲这么一说,英芝的脸更红了,直应道:“娘,你就别说了,女儿知道”
东升这一家人,三凤的记忆着实清晰。她嫁给英芝爹不久,国内各处战火缭绕,都快要烧到自家门口了。英芝爹为了保全家人,硬是放弃祖传商铺,拖家带口躲进深林,与世隔绝。
刚来的半年时光,山岭头就走进了一对夫妇,女人大着肚子,笑意盈盈的望着丈夫:“正哥,就在这儿吧”
名唤正哥的男子,好生强悍,长手长脚,脸上煞气也重。不过对着女人,却最是老实不过:“只要阿兰喜欢就行”
之后,他们便在竹林深处安了家,生了娃子。再之后,两人上山就没有下来了,是死是活,周边人家各有说法。只是可伶了十四岁的东升,孤身一人,守着茅屋度日。
山里,密树丛生,不过都是光秃的顶,抬头一看,还能见到厚云层层的天空。借着微弱的光,东升开始了今天的劳作。
风雪大,许多枝干吹落在地,这给东升省了不少力气,不走一里远,竹篓中收获颇丰。
这几天家中的柴火烧的旺,光靠细枝是远远不够,不出三日,便又要折回山中。东升往里处走了些,想砍下整颗松树拖回家,这种树木极为易燃,生火时还能散发一种自然的香脂气。
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几分。
东升走的吃力,没过膝盖的雪堆让他腿脚发麻。不久,他来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依据以往的经验,松树便长在周边的某处,可是眼前白蒙蒙一片,让他模糊了方向。
视觉的不清晰,带了绝佳的听感。
等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咯吱” 是冰雪踩踏的响声,两点绿光闪现在了白茫之中。
渐渐,风停了,视线清明起来。
是匹狼,棕毛披身,朝着东升走来。
握紧手中的砍斧,东升微微向后移动,站稳脚跟,做好防御的准备。
突然,百米开外,狼停下脚步,低身在雪地嗅取,它在原地打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升朝着狼后边悄步前行,等待机会,一招毙命,捡张狼皮回去也是不错。
刨去厚厚一层白雪,狼爪下出现了棉麻衣料,再刨开些许,东升的眼瞳微缩,深雪里居然藏着一人!
棕狼叼着棉麻衣,想将他拖了出来。
紧了紧手中的砍斧,东升逐步靠近。在棕狼使力间,猛地大步跨前,双手握住狼头,骑在狼身。待全权控制后,拿起砍斧,抹去狼颈,瞬间,狼血四溅,染红了雪地。
“呵.......”
眼神狠厉逝去,东升喘着气,低头看着雪下的人,瞧着是个少年模样。
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一片,黑发结起冰渣,仔细一看,少年全身微微发颤,还活着。脱下皮裘夹袄,将少年裹住,放入了竹篓之中。
东升一手提着干柴,一手提着死狼,背了个少年回到家中。
少年冻得厉害,东升马上在暖炉中烧起了大火,见他脸色微微发红,这才起身来到灶房烧水。
刚入热水的少年,全身抖动不行,温度上来后,慢慢滑向了桶底。
得了闲,东升坐在一旁,打量起来。
这少年估摸十六七来岁,稚嫩一片,脸颊还有微微的软肉,不过,眉间精致如画,嘴唇回红,更是如深山的血蹄杜鹃一般。
水蒸气弥漫了整间茅屋,少年扇动睫毛,睁开了眼。
“....你是.....谁?” 他靠着桶壁,望着东升,眼下一片沉静。
“陌生人,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 少年迷惑不已,好似自问自答
东升见此,便又解释:“你迷路了,我把你捡了回来”
“哦.....谢谢” 少年向前游走几步,离东升更近了些。
白皙的肌肤淌着水珠,在蜡光下莹莹透亮,好似剥开的莲子。在锁骨的二指宽度下,靠近左胸,有着一处纹身,泛着黄光。
东升瞧着不真切,低头近了几分,引起了少年的惊呼:“你在作什么?”
他捂着胸口,掩盖纹身,眼中尽是警惕。
“这是什么?” 东升指着他胸口的位置,问道。
“月.....亮,是月亮”
“月亮?”
“嗯”
“谁帮你纹上的?” 东升继续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是月亮?” 东升小时候,也见过胸口处的纹身,不过不是月亮。
说到这,少年眼底泛起亮光,有着孩童一般的天真,他脆声道:“因为我是月亮”
“你是月亮?”
窗外阴黑一片,瞧不见任何的光亮。
“那我叫你阿月好不好?” 东升笑问。
阿月?
阿月,月亮是斐嘎里部落一生的信仰,她柔洁、美好,赋予我们力量,驱逐所有黑暗,还生灵一片净土。
“哗啦!”
少年从木桶中爬了出来,扑倒了旁边的东升。
“你......”
“哥哥......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 东升揉着腰,暗暗叫疼。
“是哥哥,是阿月的哥哥”
阿月抱紧了东升,不断蹭着他的胸膛。
“你先起来” 身上的少年滑溜溜的,东升实在不好下手。
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阿月眉头皱起,赶紧站了起来:“阿月乖乖的,听哥哥的话”
东升看着他,一脸乖巧模样,没了法子,从衣柜中找了几件自己的衣裳给他换上:“去睡觉”
“哦”
阿月穿好衣服,不太合身,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东升想着等天气放晴了,在下山给阿月买几身合适的来。
上了床,阿月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嘴里唤道:“盖被被”
“自己盖” 东升忙于收拾,手下没空。
身上还是凉凉的,没有人给自己盖被被,阿月蹲坐起来:“我不会,哥哥”
“........”
“躺着,我来盖”
“好的!”
东升出了房门,抬头看向天空,还是阴黑一片,似乎要吞噬整个山间。
“娘,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祈神歌,希望太阳神能够眷顾我们”
远处,阿兰站在院中央,双手交叉放在胸间,仰着头,放声歌喉,似在呼唤。
太阳,我以神女的身份祈求你,将光与热洒入人间,带给我们希望、生命还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