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最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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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医院。
外面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湖面上的水已结成一层层冰，变成明亮的镜子。外面的树上也铺满了一层层冰，树尖变成透明的利刃。
“真冷啊......这种天气老让人犯困。”值班小护士打了个哈欠，接连着又来了个冷颤。
月咏几斗收起伞，抖了抖落在上面的积雪。他推开玻璃门,直接走向护士台。
“请问——”
“是!”
刚才还无精打采一个小姑娘登时“复活”了过来。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咏几斗，倏地一下站起来。
来这个乡下小医院工作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气的男人。他踏进门的那一秒，立即就给死气沉沉的冬天增添了一抹春色。她的眼睛就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不管是气质还是脸蛋，都很合她的口味。
呜哇——好想知道他男朋友长什么样......
诶，我不对劲。小护士想。
“先生是来探望亲属的吗？”
“是。麻烦快一点。”
“请问要找谁？”
等他说完那个人名字的时候，这姑娘又蔫了下去。是啊，来这种医院的又怎么可能是来探望男朋友的人呢？帅气的男人还宠妻。害，谁不羡慕呢？
“谢谢。”他说道。
这乡下地方空气清新。倒也是个怡养的好地方。月咏几斗拿着护士给的号码纸条，沿着藤间小路，去到了另一边的住院部。
303室。
窗外白色茫茫，映衬着人也变得苍白无力。病床上靠坐着一个女人，她的神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这样静坐着，看着窗外的飘雪。
月咏几斗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猛地痛了一下。他在门口停驻着，不敢进去。他不知道以何种心情去跟她说出第一句话。
“咳咳。”
那人似乎口渴了。她转过头，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水杯。但水杯放得太远了，她够不着，伸了几次手都抓了空，然后又干咳了几声。
当她再次伸手去取的时候，重心没平衡，眼看就要往一边倒下的时候，有人接住了她的手臂。
她抬起了头，愕了然。四目相对着，她见到了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昔日的种种场景像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快速闪回。似乎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半年，其实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像是熬过了半辈子。看见他，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又全部像海水般倒涌回到大脑里。
她眼中的涟漪泛滥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将所有的情绪掩埋到内心里去。而男人注视着她的那双目里掩盖不住悲伤，还带着一丝又一丝的愧疚感。
“你还是来了。”九条光松开他扶住的手，“茜姐将所有的事情告诉过我了。利用我的人不是你，和你无关。我都清楚的。”她淡然一笑，“正好，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九条光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求婚戒指还有十字架项链，放在了桌面。
“这些东西，以后……还是你自己来保管吧。”
月咏几斗强忍着内心的难过，没有过去接。他跳过这个话题道：
“歌呗的婚期在下个月。对象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是吗……真好。请你替我向她送去祝福吧。”
“你不去吗？”
“我嘛，就不过去了。”
她的语气轻松、冷静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反倒是他，有点不安局促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请你离开吧。我准备休息了。”
“小光，跟我回去吧……”
“几斗，你知道吗，”不等他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是我留不住他。”
说到这时，她的眼神才落寞了几分。
孩子……他们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和我一起分担痛苦？！
“我的离开，和那时候的误会无关，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和你继续在一起。他很可怜……只在这个世上短暂地呆过一下……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他不应该因为这些原因离开这个世界。”
“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道歉。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希望你来怜悯的，而是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有知情权。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太没用了，所以他才会离开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眼泪强忍了回去，然后又看向了窗外的飘雪，“因此，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吧。我要讲的就是这些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以后也不用再过来了，我的病已经好了，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她的语气很清淡，除了提到孩子的时候内心开始波动，现在又归于平静。
几斗……有些事不是说想忘就能忘掉的。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会想起你。但只要一想起你，我就会想到那可怜的孩子。事情到这样也不是谁的错。我只能说……我们真可能真的没有缘分吧。
她自顾自的收拾了一会儿就背对着他躺下了。直到很久以后听见他离开的声音，她才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样……就很好了。”
……
那时的月咏几斗出去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要再从她的身边离开。
他没想过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疼痛。
再一次地失去家人的痛苦。
他知道她没有一个家，她渴望有，也曾经有过。可那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还记得夏日祭那天向她求婚的时候，他说过会让她幸福的。她也抱着满怀希望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了他。而现在害她目无光彩的人也是他。
都是他的过错……一次又一次地给了她幻想，又一次次的做不到……大概，她也对他已经失望了吧？
当他听到门外传来一些声音的时候，他想到一个办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希望这样做能够振作她的精神。
……
等到中午的时候，九条光才被一阵阵说话声吵醒。外面似乎很热闹，伴随着一些音乐还有很多小孩子开心玩闹的声音。她起床沿着声音往外面走，去到儿童天地的那个地方，见到月咏几斗正弹着钢琴给小朋友们伴奏。有几个小朋友们正开心地穿着小丑和动物的服饰跳起舞来，一些小朋友在唱歌。也有一些比较内敛的小孩没有参与进去，但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真是一幅好不融洽的气氛。
九条光站在门旁，不知不觉地，看得出神了。
“小光姐姐，你也快点过来玩吧。这个大哥哥真的很厉害哦，不仅会弹钢琴，还会小提琴呢！”
还没等九条光反应过来，就被一位小朋友拉了过去。
“小光姐姐，我们现在要‘非法占用’你的时间哦。”
“真没办法呢……”她没好气地笑了笑坐了下来，“那好吧，我就陪你们玩一会儿。”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欢乐的气氛里度过。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好久没有试过这么开怀笑过了。那终日黯淡的眼神里也恢复了一点点的神采。
直到傍晚的时候，孩子们都被喊去吃晚饭，这个房间里才稍显安静了一点。
很难掩饰内心愉悦的心情。她的内心……应该也是渴望过上这样的日子的吧。她原本是可以的。
可是她没有孩子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护士对月咏几斗道。
“哥哥，下次也请你还再来一次哦！”一个小男孩在走前向月咏几斗挥了挥手，开心地离开了。
这些小孩子们，本来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可是因为生病而困在这病殃殃的房间里。月咏几斗的到来，正好给他们增加了欢乐的时光。所以，不管是护士还是孩子们，都很感谢他。
此时，九条光也跟随在他们后面默默地离开。
“光！”月咏几斗喊了她一声。
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声音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快步地往前走，从后面搂过了她。
“我不能再伪装了。我很想你……很想你。我不想你走，也不想‘尊重’你所提的想法。”
被抱住的那一刻她是差点将眼中的眼泪掉出来的。
可她还是忍住了。
“放手。”她冷漠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不放。我不会再一次放手。”
她有点急了，用力去拨弄开月咏几斗的手。可是他抱得紧紧地，动也动不得。
“你……”
她着急地扭过头，却被他用嘴唇堵上，一直把她推到墙边，把她堵在那里。
她感到既羞耻又生气。就这样持续了一小会儿才把她松开。等她缓过来，开始想要再说什么，被月咏几斗再次凑了上去，不让她说出来。
她耗去了很大的力气。渐渐地，月咏几斗才感觉到紧绷感松弛了下来。
他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要是你不好好听我讲的话，我就一直这么干……如果你不介意等会突然有小朋友闯进来的话。”
可谁知道这小姑娘眼眶又开始充满氲气，接着就开始掩面啜泣起来。
“啊……小光……我……”此时的他根本手无足措。
“笨蛋！”她哭着推了他一把，然后往外面跑了出去。
他太欺负人了。
但他没有过多时间去责备。要责怪自己的人，应该是小光。
他跑了出去，找遍整个医院。最后，他在一个阳台上找到她。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九条光没有想要了离开的意思。在这里吹了好一会儿的风，她也渐渐地冷静下来了。
“我说过我们结束了。我也请过你离开。你觉得……我们真的还能再继续吗？”
月咏几斗也站了过去。一抬头，便是漫天星空。
他不知道。籘田茜只告诉他，来到这里，他就会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了。来这里的路上，他就担心她是否出了什么事请。小光有了孩子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只这一点，他就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了呀。要是说完全回到过去，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但这个答案，大概.....他已经清楚了。
那就是，此刻的他，想守护着小光。
明明也是相爱的两个人，父亲却能够为了音乐扔下母亲自己一个人。
可他做不到。
他爱她。
“小光你啊……真的好像一粒发着微弱冷光的星星。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可还是怕它会熄灭。但尽管如此，这一点点的光芒，也比月光还要温柔，比星星还要耀眼。你散发出的温柔善良，美丽，还有那可爱的执着与真挚，是我遇到过最独一无二的。在大概是我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会让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
孩子的事都是因为我。也许，是孩子也觉得我不配做他的父亲才离开的吧……我知道说多少次对不起都没用，孩子不会回来，也不能减轻你心中的半点痛苦。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气到自己。”
......因为，我会心疼。
九条光没有接他的话，但也已哭得泣不成声了。她慢慢蹲了下来，抱住自己。
小光……
他只能悲伤地旁边陪伴着。晚上还是有点凉，月咏几斗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
后来，等她完全冷静了下来，只简单地和月咏几斗说了一句：
“我困了……送我回去吧。”
“好。”他说。
月咏几斗扶她回到床上，给她拭去了眼泪，盖好被子。
她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清瘦了。这副瘦小的身躯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
他触碰到的她的手，也感觉到一阵的冰凉。
没人照顾的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吧......
光......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告诉过我呢……
他用双手暖和着她的手，希望一直这样，等她睡醒。
……
翌日当护士叫他借过，收拾病房的时候，他才被惊醒了过来。当他找九条光的时候，护士说她一大早就去办了离院手续走了。
月咏几斗昨晚守着她，一直到三点钟以后才睡下的。
可尽管如此，人还是不见了。
他疯似的跑了出去，一路上也不知有多狼狈。
没有……这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小光……
……
最后他跑累了，在路旁的那个长椅坐了下来。雪下得很大，他也没去在意。全部落在头上。他很疲惫地低头扶着额头。他没发现有个人正慢慢地走向他。
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踏雪的声音。最后那人在他停了下来，弯下腰将温柔地将一条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是最思念的面庞。那温柔一笑，让他顿时感觉到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你这人，怎么回事呢？连伞都不打的……”
他往前搂住了她。
她微微一愕，倒也顺势抱住了他。
仿佛过了很久以后，他才将放开吃惊地看着她。
“我没在做梦吧？真的是你？！”
“你反射弧好长哦。” 她轻轻地拍走他头发上的雪，淡淡地一笑。
“前面有一个体验艺术馆。我们进去逛逛吧。”她说。
而这样的艺术馆倒是可以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散步了吧。偶尔这样，好像也不错呢。”
见九条光还在慢悠悠地，月咏几斗有些着急了，他拉住她的手：“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
“几斗你要好好地欣赏这些画哦。不然他们会是伤心的。”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便道：“抱歉。”
她转过身继续走，“这段日子我的身体总是不太好，因此也经常往医院跑。在这里有位对我很照顾的婶婶，我去和她道别了。但她似乎太热情了，所以耽搁了一点是时间。我本来想先要告诉你的，不过看你太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有……”
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找了找，把东西拿出来给月咏几斗看。
“给。前台护士打电话给来，叫我回去拿回这些东西。”
着急着找她，他倒是把戒指这件事完全放在脑后了。
“再等一会儿吧……等我们逛完画展之后，你再决定还要不要给我戴上吧。”
九条光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伸过头凑过去仔细地看看，明晃晃的玻璃映出两人的样子，不知道她看的是人还是画。
“几斗一个人也会来看画展吗？”
“……大概不会吧。”
“那以后我来陪你看吧。”
“？”
“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还能挽救一下。”她用着轻快的脚步走着，一边看着旁边的画，一边说。“你昨天很晚才睡下的对吧？其实……我一直都没睡。”
听见她这么说道，月咏几斗觉得，这样是不是代表……他又有希望了？
“因为啊，”她故作皱起眉头，“几斗你会是一位好爸爸，也会是一个好丈夫。既然将来我还是要为我的孩子找爸爸，那为什么他不能是既爱我，也爱他的男人呢？......因此我就决定原谅你啦。”她叹了口大气，“不过我有哦。有段时间我可是有讨厌过你的哦。”
“小光……”
今早起来悄悄看他的时候，一段时间没见，他变得沧桑多了。连她一直很喜欢的他那头柔软细发也变得枯燥起来。原来，会心碎的人不仅是她啊。
不止她一个人失去孩子而伤心的，同样痛苦的还有因为丢失妻子的他。
对不起啊几斗君，我一直未能够体会过你的心情。
“画展一日游到此为止。好啦，现在轮到你做出决定了。”
月咏几斗所认识的她虽然是个一定会告知对方心意的人，但她从来就不是会苦苦乞求别人给她爱情的主。真正狠心的人才是她吧……既然不爱，便也不会奢求，这才是光的作风。表面上温柔文静的小妮子，实际上内心却是那么的忠诚炽热。
她可是那个会为了对方的安全而提出分手的人，也会为了自己而离开不爱自己的人。别人不知道的就算了，可他知道的，一次又一次被甩的那个人，是自己啊。他突然觉得自己还真的是逊......想到这，他不禁低头抿嘴笑了笑。
“啊，真头痛啊……这些话可不能由女生主动提出来……
你的两次离开曾给我深刻的痛苦，而这都是因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还有那未曾出世的孩子也一样……我不能说可以一笔勾销，”他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左手，道：
“但我希望可以用我的余生去‘偿还’你。”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戴上了那枚戒指，“契约已完成。当然，包括以身相许。”
“这是要强卖.....还强送？”
“还恳请你一定不要客气。”
“哈哈哈......”
真好呢……只要能再见到你的笑容，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也恳请你……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九条光给他系上的围巾。他想要把它脱下，替她围上。
“不行不行，不要摘——”九条光连忙打断道，“这本来就是你的。”
“我？”
月咏几斗戴着的围巾，是她亲手织的，之前以为没有机会再送出去了，就给自己戴上了。
答应过送他的生日礼物，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忘记。
这条围巾，她拆过又织，拆了再织。重复编织的次数，又有谁知道呢？堆积满满的愁云与爱意都编织在这上面了。
虽然迟到了。
看着月咏几斗一脸疑惑地看着围巾的样子，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他还有一点的小可爱。同时也心里悄咪咪的给他说了一声——
嗨，几斗君……新年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