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无声爱恋》苏晓秀

1、无声爱恋

　　偶遇初次性幻想对象，应该有什么反应？
　　我觉得难堪，因为，他和我一样，带把的。

　　“允浩，来来来，给你介绍个同龄人。”殷勤的学长拽着我，拉到正埋头修理打印机的年轻人跟前。
　　“在中，先别修了，来，给你介绍个新同事。”
　　稍嫌干瘦的年轻人转过身，一看到我，大大的眼睛瞬间涌入惊喜，嘴巴张大，“允浩，你是允浩！”那一直让我深埋心底的乌黑双瞳，此时，竟微泛泪光。

　　“哎？你们认识啊，同学吗？”学长也惊喜不已，对着我眨眼，神情似是安心。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该算曾经的好哥们吧，只是，曾经而已……

　　“允浩，真的是你！”我被飞扑来的身躯撞上，一直倒退，直到后背靠上墙。“允浩，我好想你啊！” 久违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热气从耳根处蔓延。
　　我心狂跳。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自觉地笑起，我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右肩上毛茸茸的头，“好久不见了，在中。”

　　学长笑了笑，冲我摆摆手，走了。
　　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在中还挂在我身上。呃，似乎不雅。

　　我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
　　良久，他退开，轻声说，“呵呵，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事。”我不敢看他，低头抚平衬衫，一阵空虚。紧接着，在中拉起我，短短的手指硬挤进我的指缝，问道，“你来这里工作？刚毕业？”

　　“嗯……”全都猜到了，不用多言。我仍不敢抬头，盯着地板，看到他半旧的皮鞋，有一点张嘴，似乎用胶粘过，又裂开。
　　正看得出神，暖暖的手指伸上来，轻触我的眉心，“别皱了，再皱就有皱纹喽。”
　　我惊得倒退，后脑撞上墙，“咚”。

　　“啊，没事吧？我看看！唉，都怨我吓着你。”
　　他的指尖无比温柔，跟记忆里的一样。
　　半天，他拉住我的袖，笑道，“允浩，不想叙叙旧吗？来吧，咱们去喝下午茶。”

　　上班时间，两个人却坐在公司楼下的茶餐厅，闲聊。
　　“放心，大庄知道咱们老同学叙旧，会放过你的啦。”在中冲我摆摆手，随即笑嘻嘻地递来一杯奶茶，“喝吧，你还是喜欢喝这个吧？”
　　“嗯，喜欢。”

　　我们是初中同学，初一后半期我转到他们班，一直到中考。毕业后，再也没有见过。
　　“喂，说说你吧，”在中笑着，托起同样的奶茶，用小勺子翻搅，端得很近，热气在他眼前蒸腾，氤氤氲氲，看不清表情，“毕业后再也没见你呢，听说你考上了一中，后来上了哪个大学呢？读了什么？”

　　有了主题，我便开始自述。
　　一会儿，他放下杯子，露出羡慕的神情，“哇，你真是高材生啊，听说B大的计算机专业很难考呃。厉害厉害！”
　　“呃，也没有了。我就这样读了四年，成绩平平，找工作的时候遇到庄哥，跟我说这个公司的开发项目蛮好，他刚做了组长，然后就招我进来了。”

　　“哇，真好。人才呀，呵呵。”他的眼睛很大，眯起来，亮闪闪的。
　　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却难以开口。当年他最后的邀约，我没有去。他，应该会怨我吧？
　　犹疑一阵，只开口道，“嗯，你，在中，你长高了……”

　　“呵呵，是呀，”他兴奋地手舞足蹈，“我长高了，你更高了！真可恨啊，为什么没长过你！”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又说，“我在公司总务部，以后会经常见面哦。”

　　咦？总务？
　　他当年的成绩一直是顶尖的啊，怎么会？
　　他看了我一眼，脸微微发红，说，“别那么惊讶嘛，我不是学习的料儿，后来就不行了，嘿嘿。”他抬起头，渐渐不笑了，“总务部不错哦，我现在，过得很好。允浩，你来这里做程序员很好的，好好干，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很明显，他不愿说。
　　手中的奶茶渐渐凉掉，托到嘴边，抿一口。香浓的气息，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 * *

　　“喂，别抽啦，来喝这个吧。”一瓶奶茶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吃惊。抬头，看到有些熟悉的面孔。
　　我看看周围，没别人。这里是学校后面的小树林，中午休息时段，应该不会有学生啊。还是被发现了。下意识的，我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

　　“你好！”他对我笑，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格外明亮。他打开瓶口，递给我，“这个牌子很好喝的哦，我爸爸买了一整箱呢，我跟爸爸都爱喝。你喜欢奶茶吗？”
　　我从没喝过，嘴角动动，却吐出了肯定的话，“喜欢。”
　　他笑得更甜，“是吧？我最喜欢呢。对了，我是金在中，同班的，坐第三排最边上的，我的特长是跑步和羽毛球，爱好是帮我妈做酱汤。你，呃，你知道我吧？”说了一大串，他的脸，好像染上了粉色，很……动人。

　　我冲他点头，“你好，我是允浩，郑允浩。”
　　“知道呀知道呀，转学生嘛。给，喝吧。”
　　“呃……”
　　“别客气，这个比烟好多啦。”
　　“嗯。”

　　“你的话真少呃。”他皱眉。
　　你的话真多呃。我暗忖。

　　“允浩，你说你从南边转过来的？你们学校说普通话吗？听你的口音很重呢。”
　　“呃……”这是我最害怕的话题。我不说话，原因就是这个。不想回答他，我“咕咚咕咚”灌起来。
　　他却抓住话题不放，又笑说，“不怕，我来纠正你说话，不用多久咱班的漂亮女生们就会扑到你这大帅哥的怀里啦。”

　　咦？他不嫌弃我？
　　“干嘛这样看我啊？呵呵，是不是我也很帅？”
　　呃，他真是脱线，我心里叨咕，嘴上还是回答说，“是啊，你很帅。”
　　“嘿嘿，那当然！”

　　* * *

　　“金大帅！金大帅！”走廊里响起高尖的女音，伴随“哒哒哒”的高跟鞋，可比魔音穿脑。
　　我不由得放下鼠标，伸个懒腰，揉揉眉心，还是走出办公室探探。

　　“干嘛啦，简直催命啊，小丫。我在修水管呢，你有什么急事？”在中从不远处洗手间探出头，脸上带着黑油。
　　“哈哈，金大帅，现在可不帅喽~”
　　“臭丫头，你找扁！”
　　小女生挡住头，急急开口：“哎，不开玩笑了。你快跟我来，我们组长那边有几个灯管……”
　　两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见。

　　心情有些低落。
　　在中职位不高，可我很羡慕他。公司里，上上下下，都跟他亲近，一提起在中，每个人都说，是个好小伙。
　　而我，木讷又不会说话，上班两个多月了，天天跟电脑“对话”。几乎没交过什么人，只跟庄哥说话，跟其他组员也很少交流。
　　偶尔，在中过来，小聊一会儿，就觉得全身舒畅。

　　不可以！脑子里警铃大作。但是，控制不住。
　　好想他。尽管以前的想象中，现在的他不是这样，可还是想他。比以前更想他。

　　“在中他啊，很可怜。他没跟你说吗？”重逢后的那天下午，庄哥如是说。
　　我摇头，在中他，什么也没说。
　　“唉，可能因为你是老同学吧，他不好意思诉苦。我也是听说的，他初中毕业以后读的技校，后来做了很多苦工，一年前才辗转来到公司，现在，算是稳定了吧。”

　　太诧异了，我瞪大眼，“不可能啊，庄哥，在中他，当年是我们全年级第一。”
　　“嗯，”庄哥点头，继续道，“是吗？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他凑近，小声说，“我听说，他十来岁的时候，妈妈把爸爸砍死了，说是有精神病，没判刑，住进疯人院了。可能因为这个他就没上高中吧。唉，真是可怜，那么好的小伙子。”

　　“啊……”竟然是这样。
　　心里好疼，仿佛，看到小时的在中，守着父母哭泣的样子。
　　好想抱抱他。好想……亲亲他。

　　“嘿！”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上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遍啦！”——在中。
　　“啊，呃。”我面红，如果说出我的心思，他一定不会再跟我说话了。“那个，在中，周小丫她不是找你？”
　　在中眨眨眼，拍拍我的颊，“喂，醒醒！小丫找我是半小时前的事儿啦！”
　　“呃？喔。”原来，我已傻站了半小时，过得真快啊。

　　* * *

　　“喂，允浩，醒醒！你在想什么啊，完全没反应的说。”在中走近，拿起温热的奶茶，贴到我脸上，“呼呼，暖不暖？”

　　“啊！”我回神。万分尴尬，刚刚正在白日做梦，这主角，却突然出现了。
　　“嘿嘿，就知道你又在小树林，很听话哦，没有抽烟。诺，喝吧。”
　　“啊，谢谢。”脸上似有火在烧，对他，心情复杂得紧。

　　金在中，堂堂正正的男孩子，我的同班同学。十三岁的年纪，还没变声。头发有些长，低垂着，有点挡眼。
　　他长得很漂亮，眼睛又大又亮，总是神采奕奕，嘴唇红润，似涂了蜜在上面，很……呃，诱人。

　　一个月前，第一次梦遗。我惊恐万分，因为，梦里的人，是在中。我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在中把我当哥们，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面对在中，我的话越来越多，甚至学会开玩笑了。
　　可是，我对自己的哥们，有了难以启齿的幻想。

　　“喂，允浩，张兰兰喜欢你，你知道吗？”
　　“噗”一口奶茶喷了出来，沾湿了在中的裤腿，“唔，对不起！对不起！”我慌，急忙用袖子蹭。
　　“哎，你别着急嘛。没事儿。”他止住我的手，面色有些红，“你反应这么大，看来，你也喜欢她啦。”
　　我反应大因为是你问啊。我沉默。

　　他笑起来，说，“真看不出，你小子桃花运这么好，张兰兰很漂亮啊。”他顿了顿，似有犹豫，“其实，是她今天拜托我，把这个奶茶给你的。你现在，已经喝了她的礼物了。”
　　“什么？！”我霍地起身，把仍然温热的饮料抛到一边，“你，你怎么不早说？我，我，我去赔她一瓶！”

　　在中把我拉住，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态度，轻轻说，“允浩你坐下。好好想想，你真要赔吗？那样，就是拒绝喽。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喜欢你啊。我哀嚎。嘴唇掀了掀，说不出。
　　在中叹口气，坐在地上不看我，只一直抓着我的手，说，“给她一个机会吧。她，挺可爱的。”

　　语气似乎带着酸味儿，我看着他的头顶，明白了。
　　在中他，喜欢张兰兰。
　　不要。在中，请不要喜欢她。我在心底呐喊，可是，他听不见。

　　* * *

　　“小丫，你别拉我呀。慢点慢点。”一听到动静，我的耳朵自动竖了起来。
　　“在中哥，我有话说啦，你快来。”
　　“切，不叫金大帅叫哥，哼哼，准没好事！”
　　“好事啦是好事儿！”

　　人声慢慢远去，我无奈。
　　心情沮丧。
　　在中跟同事们走得很近，四楼东头是美工组，一群女孩子，环肥燕瘦，多彩多姿。周小丫就是那个组的，长得灵气，配在中，挺好。

　　我性格内向，经常憋闷气无处发。有个绝招，——打篮球。小区里有几个熟识的篮球高手，一阵汗水淋漓之后，身心畅快，闷气不知不觉消失。

　　周末，我在楼下打球。
　　远远瞥见一人影，没在意。
　　直到走近，才停下来犯傻，——是在中。
　　“嗨。”他似乎不太开心，脸上似笑非笑。

　　我领他走进自己的小公寓。
　　没什么喝的，只有白开水。
　　“没关系，我喝什么都行。”他在沙发上正坐，神情严肃。
　　他是第一次来，我不免紧张，落座在对面的椅子，“呃，有什么事吗？”

　　他反应很大，突然盯住我的眼睛，大声说，“没事不能来吗？允浩，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因为我在总务部？”
　　“哎？”我楞，“没……怎么了吗？在中，我没有，从来没有。”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究竟怎么了？

　　他垂下头。良久，忽的又抬起，笑了。“我真傻。咱们还是好哥们，对不对？允浩，你还当我是朋友吧？”
　　我心一动。是啊，似乎只能当朋友。如果，他不怨我的话。

　　* * *

　　“阿浩，你喜欢我吗？”十五岁的小姑娘坐在我面前，小脸红红的，眼神却很坚定。
　　“嗯……”我必须说谎，这样，她就不会把在中抢走。
　　“真的？我们交往两年了呢，阿浩，你，你，你为什么不亲我？”小女生含羞带怯，娇艳如花，如果换个人，一定忍不住吧？如果换成在中的话……

　　不！
　　“没有，兰兰，等我们长大一些，好吗？”
　　“可是阿浩，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呀。你，你成绩那么好……我们不会上一个高中了……”
　　“呃。”我只想过要跟在中上一个高中……

　　她突然抬起头，面目有些狰狞，我眨眨眼，好像是看花了，对面的女生还是脸蛋红红的羞怯模样。她对我笑说，“你喜欢我一定是真心的。那，如果，我犯了一个小错误，你会原谅我吗？”
　　出于愧疚，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会。兰兰，你犯了什么小错呢？”
　　她神秘一笑，“考试过了我再告诉你。”

　　中考过后的放榜日。
　　我很开心。在中第一，我第二。“呦呵~~”我们可以一起读一中了！然后一起考大学！
　　我兴奋地跳起，在人群里找在中。
　　没有，到处都没有。

　　一只小手伸过来，拉起我就跑，——是兰兰。
　　跑到偏僻处，她一手支到树干上，顺顺气，说，“你还记得我说的小错吗？”
　　我觉得奇怪，“嗯。”
　　她不放心，又问，“你绝对不会怪我？”小眼睛可怜巴巴。
　　我笑，“不会。”
　　“绝对绝对？”
　　“嗯！”

　　“好，那，”她伸手把书包摘下，掏出一张纸条，“这个，是金在中同学给你的。”
　　允浩，可不可以考前见一面？我考完试就要去C市阿姨家了，不会再见到你。你来吧？老地方，明天下午一点。——在中留

　　我的手开始颤，止不住。“什么意思？”很没礼貌的，我似乎咬牙切齿起来。
　　“那个，”女生缩缩脖子，轻道，“金在中放温书假前托我转交给你的，我，我……”她低下了头，露出细瘦的脖颈。
　　突然觉得，她很脆弱，也许，我稍稍使力，可以拧断眼前的细颈。

　　我不再说话，转身就走。她拉住我的衣角，轻声说，“你说可以原谅我的……”
　　不回头，怕忍不住失礼，我把衣角拽回，“可惜，这不是‘小错’。”

　　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我快步离开。
　　泪水不知不觉流下，再也见不到在中了。在中，对不起。

　　* * *

　　相对无言。
　　日头渐西沉，我打破沉默，“你饿吗？我来做点吃的吧。”
　　“……好。”

　　有些难吃，不过，我已经尽力了。他没有埋怨，认真地扒着饭。
　　我帮他夹菜，“多吃点吧，你好瘦。”
　　他一颤，筷子掉到地上，“啊，抱歉，呃，谢谢。”连忙捡起，拿到厨房涮了涮。

　　再回座时，眼角似乎泛红。他吸吸气，终于开口进入正题，“允浩，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我一惊，尽量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后，实话实说，“没有。”
　　“那……”他把头垂得很低，似乎不想看我，“你觉得小丫怎么样？”

　　“什么？！”我霍地站起，椅子倒地，我不管，“你又来这一套？你，你，要我怎样？跟她交往吗？”不可以！在中，我不想再这样了……
　　在中吓一跳，慌忙转过来扶起椅子，然后把我拉入座，“别急，别急。”他拍拍我的背，手有些抖，脸红地说，“你别急啊，我就是问问。因为小丫她……唉，那个小丫头，她喜欢你，所以，就让我来问问……”

　　“呵。”我笑，原来如此，你真是好心，你真是……一点没变。
　　他坐回去，低头说，“她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让我来问……其实，小丫她人不错的。”
　　“是吗？那你怎么不追？你喜欢她吗？如果你喜欢，这一次我就让给你！我不会再抢了！”一阵胡言乱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直到看见对方变青的脸。

　　他面色发白，手握成拳，盯着我的眼，“是不是，是不是我说喜欢她，你，你就不会跟她交往？”
　　一股闷气升腾，我大声说，“是！是！只要你喜欢！如果你喜欢，我就不抢！”
　　“好，我喜欢！”他答得非常急切，生怕我反悔。

　　我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想流泪，连忙跑向洗手间，“不好意思，我喝水喝多了！”
　　没事的，没事的。交往嘛，在中也是男人，总有这一天的，没事的，我是朋友，我是朋友……
　　浑浑噩噩，我把在中送出门。临别时，他又问我，“允浩，我们是不是朋友？”
　　我说是，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他眼睛泛红，笑着离开。

　　过了两个星期。公司里没有任何在中和周小丫的流言。我猜测，他们应该在私下交往，成了之后才会宣布吧。
　　我变得更加寡言。同事们似乎开始对我退避三舍，而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
　　不想看他幸福的样子，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我，我竟自私得做不到祝福。

　　打球已经不能解救我。
　　我的一颗心，每时每刻都在抽痛。我天天在家喝酒，想着在中□□，醒来后，只有一片狼藉和更加痛苦的心。
　　怎么办呢？

　　在中的生日到了。没我的事，他有周小丫陪伴。
　　忍不下去了，我觉得自己濒临崩溃。
　　终于，我来到一家GAY BAR。这里，是我曾经上网查过的，很有名的一间。
　　半年前，快毕业了，知道自己性向不对，我决定工作后来这里找男朋友，如今，呵呵……只是晚了半年而已，没事的，都一样，我告诉自己。

　　夜幕深暗，闪耀的霓虹灯，映着一个个萎靡的灵魂。这里不是最繁华，门前却停满车辆，——寻欢作乐，都市人的夜生活。
　　今夜，让我也享受一次吧，让我忘了他，忘了就好。

　　我推门走进，昏暗的灯光五颜六色，映着舞池。
　　找个角落坐下，看着双双对对跳舞的男人。提不起兴趣。不论他们什么样，我压根不想看。怎么回事？

　　算了。喝酒吧。我开始慢慢品味。只有一个人，不能醉。
　　有人从舞池里出来，坐到隔壁桌。
　　我无暇他顾，端起酒杯再抿一口。有些油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音量很响。

　　“来，让我看看，你好像很漂亮耶。你叫什么名字？”
　　嘤咛一句，没听到。
　　“什么？在中？”大嗓子重复了一遍，我倏地一震。扭过头，看不清。只有轮廓，发型，一致，下巴线条，一致，脖子，肩，也一致。

　　我坐不住了，如果认错，就道歉。
　　拿定主意，我奔过去，拉起他的手就跑。“哎，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呀？”大嗓子还在吼叫，我已经拉着人跑出了门。

　　不管是不是，抓着这个人的手，我觉得安心。对方一声不吭，也不反抗，任我拉着跑。
　　全力奔跑到小巷，路口有灯。
　　我停下，转身。大惊失色。

　　“你！你……”
　　“你……怎么会……”
　　真是在中。
　　天呐。

　　不能再忍了。我一把抱住他，紧紧拥住。“在中！在中！怎么真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

　　肩头湿了。我听到嘤嘤的哭声。
　　我后退，捧起他的脸，满面泪水。“别哭，在中，别哭，告诉我，怎么了？你跟……你跟小丫吵架了吗？为什么去那里？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
　　我的心疼痛不已，根本不能想象，若我没去，若没去，在中会怎样啊……背脊一阵凉，只能狠狠拥紧他。

　　他在我怀里摇头，抽噎着说，“没有。没有交往。”
　　咦？
　　我看他，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上闪过绝望。
　　“允浩，你不会想跟我做朋友了吧。我，因为，我，不配，我，我很龌龊。一直喜欢你，呜呜呜，我一直喜欢同性的你呀。呜呜……我，我不正常，我知道，我不正常。可我控制不了，怎么办？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就是想，想你，想你想得要死掉了……”

　　呃？第一次觉得，我的脑子不够用。他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在中，你刚才说什么？”
　　他拼命挣扎起来，泪水横飞，“不要！不要理我！你走！你走！允浩，别再理我了！不该再遇见，不该再遇见的！”
　　他的泪水灼烫，滴上我的手背。我把他推到墙上，双手紧紧锁住，“你说的是真的？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摇摇头，又轻轻点头。
　　“天呐！老天爷！”我迫不及待，亲吻他的脸颊，亲吻他的泪水。“在中，在中。我也不正常，我也喜欢你，一直喜欢。在中，我喜欢你，我爱你啊。不要离开。不要走。”
　　他的泪又流下来，大眼睛被洗得黑亮，“真，真的？”
　　“嗯！”

　　“不是张兰兰？”
　　“不是。”
　　“不是周小丫？”
　　“不是。”
　　“是我？”
　　“是！是在中，一直都是在中啊。”

　　“可是，可是，你都没有说……”
　　“喂，你也没说耶。”
　　“那，那是……”
　　“在中，我们不要谈无声恋爱了。以后我天天说爱你，一直说到老，好吗？”
　　他的脸蛋绯红，钻进我怀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