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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狱中狼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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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格啦……”小推车在铁门前晃晃悠悠停下,一个穿着看守服的男人将晚饭依次从门外递进来,冲屋里谄媚地喊了一声,“彦哥,开饭啦!”
“去你妈的!‘钱眼镜’你给老子笑那么恶心!”被叫做“彦哥”的人靠墙坐着,冲着门外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哎,不敢不敢,我这不就招呼一下么,我这人长得恶心,笑得也就恶心,彦哥你别取心,要是得罪了您,我在这里可就别想混了。”说着重新从车里挑了一份饭放在地上那四盒饭的最上面,“今晚有芋头烧鸭,这份肉最多,您先用,哈哈……”说完点头哈腰地推着车走了。
“狗腿子。”彦哥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看那小卒子那样,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彦哥这大名往他跟前一放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一个脸上有块红色胎记的男人边奉承着,边下床朝门口走去。
“哎!你他妈干啥?”彦哥余怒未消,眼神像刀一样刮在“红胎记”身上。
“红胎记”似乎身上疼了一下,嗫喏道:“拿……拿饭啊……”
彦哥又狠狠在他脸上“剜”了一下,冲那边的角落一甩头。
“红胎记”立马授意,又一蹦坐回了床上,“哎,说你呢,你这新来的不放屁,以为就啥也不用干了?去!给爷们把饭端来!不长眼。”
陈浪面无表情地抬头,这样直白的“欺负”,倒是很久没有遇见过了。
于是起身,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弯下腰将五个盒饭端起,送到彦哥床边,将最上面的一份饭先摆到彦哥手边,又把第二份饭端端正正放在“红胎记”床边,正伸手拿起第三份饭递给牢房里的另外两位,彦哥忽然“噔”地伸出一脚,将陈浪手上的饭一脚踢飞。
瞬间,热饭热菜呼啦啦浇了陈浪一头一身。牢里的人包括“红胎记”在内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浪甩了甩手上的菜汤,第一次抬起眼正视这个像野兽一样暴躁的狂徒。
“告诉你,不管你以前在哪,是干什么的……”彦哥斜着眼睛,毒蝎般的眼光在陈浪依旧挺括的棕色大衣上游走,“进了老子的地方,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给老子卧着!”
“是!别管你在外面有多牛逼,见了彦哥也都是孙子!彦哥你没打听过啊?白石第一勇士!一把刀干死十七个人!!”“红胎记”一脸“怎么样,怕了吧”的得意,比吹嘘自己更不遗余力。
白石……陈浪记得两年前有一起轰动全国的恶性斗殴事件,就发生在离上海不远的白石镇,就因为一点口角,一个男子持刀一连捅了一家面店十几个人,其中还捅死两个小孩……
陈浪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一脸阴翳,有着深深抬头纹的男人,看着他充满怨毒又空洞洞的黑眼睛,只觉得胃里突然一阵寒凉。
彦哥看陈浪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脱了,把你大衣脱了。”
陈浪好像没有脾气一样,把大衣脱了仍在地上,只剩一件白衬衫。
彦哥看他乖乖照做,冷笑一声,朝着地上的大衣吐了一口痰,然后拿起盒饭大口吃了起来。
旁边一个农村模样的人瞅了瞅端着饭正狼吞虎咽的彦哥,又瞅了瞅地上打翻得一塌糊涂的烂菜烂饭,不知道随口咕哝了一句什么。突然彦哥把手里的饭往地下一扔,上去就给了那农民一脚。
那农民本来就又瘦又小,一米五几的身子瞬间就被踢得跌倒在地上,趴着不敢动。彦哥还不罢休,走过去拎起农民的领子,上去又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农民黝黑的脸立马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带着哭腔求彦哥停手。
彦哥一把甩开那老实的农民搭在他手上的手,又狠狠给了一巴掌,“你个老b,刚才说什么了?”
“我、我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
“闭嘴!”彦哥一下一下在那老实人身上踢着,每一脚都狠狠踏在肚子上,一会地上的人就没了声音。
彦哥正骂着,忽然背上挨了一脚,一个趔趄往前跌了几步,猛地回头一看,陈浪落下脚正喘着粗气,结实的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哟,又一个多管闲事的。”说着猛地朝陈浪扑过去。
没想到陈浪并不躲闪,凌厉地抬起腿,正正踢到彦哥肚子上,彦哥狠狠挨了一脚,“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陈浪拎起彦哥的领子,凑近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笑着说:“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能忍你吗?因为你是这间牢房里最懦弱的人。一个强者不会和一个懦弱的人交手。”
彦哥青紫的脸已经辨别不出表情,渐渐像茄子一样变得肿胀。陈浪松开手,他便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陈浪刚站起身,两只胳膊就被反扭到了身后,双手就被冰冷的手铐紧紧铐住,一扭头,这才发现牢房的门口站着四个狱警。
“狱中斗殴,明天你是别想出去了。” 程警官翘着腿瞪着纳兰尘上,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本来你就是因为打架进来的,属于民事纠纷,拘留三天明天就出去了,怎么还跟那些烂人纠缠不清?你们现在年轻人做事咋就不计后果呢?”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陈浪淡淡回答。
程警官一时不知怎么接:“得。这样,你去找被打那个农民做个证,证明是那帮混混先挑事的,给你从轻处分。”
审讯室里,那个瘦小的农民低着头,听完民警的问话眨了眨眼,嘴里蠕动出一句:“……他们打架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身上伤怎么来的?”
“自己碰的。”
“那谁先出的手,怎么回事你能讲讲吧?”
“没,没看见……”
一字一句入了陈浪的耳,农民不敢抬头。
民警叹一口气,似乎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
“行吧,那我去做个报备,陈浪狱中滋事,恶性斗殴,关小黑屋三天,拘留期延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陈浪缓缓站起身来,农民吓得一抖,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脑袋。
陈浪平静的开口:“为什么不说实话?”
“这,这事……那农民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神躲躲闪闪的,却还透着一丝狡黠,“这事我也不好说嗬。你过两天是出去了,我搞不好还得跟这里蹲几天。我这把事情一说,他怕是要打死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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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陈浪颓然地瘫在木板床上。虽然早已预料到农民不会作证,但真实的炎凉面前心里还是闷闷的。
老实人受欺负,好人不发声。这个世界还会好么?
“啊!”陈浪一拳打在墙上,发出一声怒吼。
“喂喂喂,谁在鬼叫啊,隔壁是关了个神经病吗?”一阵报复性的锤墙声从隔壁传来,“你叫个毛线啊,菊花被捅了吗叫这么惨?打扰老子休息!哎哟!”突然一声惨叫传来,敲墙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特么的,哪个傻x在墙上按了个钉子……”
陈浪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又听见拍墙的人气急败坏地大叫:“笑什么笑!都闭嘴啦!!咳咳,隔壁的,说你呢,刚才鬼叫啥呢!?”
陈浪听这声音很年轻,估计又是哪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拘留所里不知天高地厚,便没有应答。
那边等了一会见没声音,面子上似乎有点挂不住,又补充道:“哎,聊聊嘛。你关这小黑屋,别看是单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能躺着发呆,看你慌不慌,我打赌过了今天上午你就受不了。”停了一会看隔壁还是没有动静,接着说:“哎,我们这边玩狼人杀,还能加个角色,你要不要来?那,我数到三,你要是说话,就带你一个啊。”
“一……”
“二……”
陈浪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隔壁小哥哥有点心虚,从小他便自认是个人气王,还从没被这样冷落过,这让一群哥们看笑话不是……于是心虚报数:“二点五……?”
……
“算我一个。”陈浪看呆着也是呆着,终于无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