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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有女如兰 ...


  •   “这位是——”孙茗兰看见一向极少与人接近的李冰身边多了一名面生中夹着两分熟悉的少女,便礼貌地询问其名姓。

      “我夫人,唐诗——多年前曾易装在令叔的书院就读,说起来也算熟识,”
      “啊——是这样没错。”少妇认出故人,冲唐诗微微一笑,虽然觉得她的未嫁装束有些奇怪,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唐小姐离开书院之后我才得知端倪——说起来唐小姐当时不愧翘楚,茗兰未知真相前也曾叹过您为何不曾入仕。”

      “唐诗只是有些小聪明,不敢献丑。”虽然心底涌上些酸意,她却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这位温婉动人的孙小姐,猛然想起距自己离开书院已有四年,其间她嫁人又丧夫,至今也有两年多,离孝满只差半载,顿时怔了一怔。

      见她微滞,茗兰以为是想起了旧年故事,当即邀请这两人去书院旧址一行;到了地界之后,李冰被昔年的老师拉着叙旧,一时间脱不开身,茗兰遣开他人,只拉着唐诗在院中闲逛,遥望天边白白月色。

      “其实我那丫环当时颇中意唐——公子呢。”身边只一女性,又是旧友重逢,孙茗兰开心地打起趣儿来,婉约之上又多了一层娇俏,更加动人。“你们月前成亲,却也不通知我,莫非是怕冲了你们的喜气?”

      “哪里,事起仓促,所以只是亲戚略聚了一聚。”
      “我还以为是你们怕见到我会想起他——”茗兰搭上身旁一株修剪得极仔细的金边黄杨,淡淡叹了口气,“当年你们三个是院中领袖,总是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朗朗书香,偶尔以诗会友便加我进去——那几乎是茗兰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如今虽然各自成双,却是伊人已逝……”想起亡夫,一对容长美目中渗出些许水光,如珍珠带露,皎皎其华。

      “各有天命,孙——姑娘不必过分伤悲。”不知怎的,唐诗也被她带得眼眶湿润,压不住胸口一团凝滞,“若是他在天有灵,也必然不愿看见你独自凄凉……”

      “当时他也劝我再托良人,甚至逼着公婆在榻前立下承诺,不欲他们阻我再嫁;只是茗兰心里实在难容他人。”她举头望月,低低吟出一首诗来,听得身边那人面色更凉,“当年定情之时他以此诗赠我,虽然物事人非,这明月却是年年如此。”茗兰颊上忽生暖意,竟是有些羞赧地侧过头去,“我信他现时必是在那蟾宫中等我。”

      原来这诗是他赠你的,不是他赠你的——错了,全错了!一幅幅画面在唐诗眼前闪过:从荷风月色中那人的轻轻吟咏,到两日后茗兰将一幅题诗的字画挂在中堂上,再到自己瞧见以后的仓皇逃离——错了,全错了!一线线的往事被拧成麻团,又被重新扯开,仔细理好;理好之后却更是沉甸甸、乱糟糟……

      “是我不好,又提起伤心往事。”见她实在面色诡异,茗兰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大度地伸过手去牵了一牵,“你们三人友情颇深,我不该炫耀。”

      意识到她觉得自己曾经暗恋她的亡夫,唐诗的眼皮极不自然地跳了几跳,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所以最后只是微微点头,随茗兰一块儿回到花厅,没坐多久便以李冰不宜太过劳累为由告辞而去……

      因为隔三差五总有推不了的出诊,三味山庄的马车是布置得极舒适的,静静在软垫上坐了片刻,唐诗突然将一旁侍奉的小心和墨竹赶到外面的马背上,跳起来冲那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家伙大吼:“那首诗,到底是写给谁的?!”

      “哪首?”有些睡意朦胧的李冰完完全全不懂她在说什么,因为那少有的脾气轻轻皱眉。

      “那首!”唐诗一把扯开帘子,指向树顶圆月,柳眉怒挑,“我离开书院前两天晚上你吟的那首!”

      “——吟给谁听,自然便是写给谁的。”提到那首诗李冰便心里痛楚,当即坐正,黑眸中难得起了几丝波动,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女。

      “那、那茗兰把那首诗题在自己的画上,又挂在学堂中央,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黄衣少女气得跳脚,生生在顶篷上响亮地磕了一下,急得眼睛里冒出两点水花。

      “她把那首诗题在自己的画上?!”
      “你不知道么?就是那幅月下牡丹!”她实在看不下去,所以落跑之前至少在书院里挂了三天!

      “色彩太浓艳了,只看过一眼,怎么可能看清楚上面的诗句。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转到北方——”看到唐诗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李冰双唇抖了一抖,硬是没把“愚蠢”两个字说出口;两人在车中久久对望,直至其中一个咬牙切齿地侧过头去:“一定是那个家伙,为了讨女孩子欢心,说也不说一声就把那诗传了出去!我要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想起昔日友人,李冰只是发出一声轻叹。“是你自己鲁莽,就别学那伍子胥了。”
      “可是,我差点就——”如果不是那么一出,她可能已经嫁给了那人,即便事后知道真相也不会回头。

      “不会的。”李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被几声轻咳止住;唐诗急急忙忙跳将过去,出指点了两三个穴位,又倒出一小碗温水,和些蜂蜜进去,慢慢喂他喝下。“正是余毒将清未清之时,所以发作得频繁了些。”见她面有忧色,李冰伸过手去盖住那温热指尖,唐诗虽然颤了一颤,却是没有收回。“马上便好了。”

      “如果你不是一直说我刁蛮任性脾气古怪,我也不会以为那首诗本就是你送给她的,只是问问我的意见罢了!”
      “我作的诗哪里需要征询他人意见,再说,你的确是刁蛮任性脾气古怪不假。”知晓了那段陈年旧事背后的真正因果,李冰左手用力,将对方手指紧紧包在掌中。“不过,我可曾嫌弃过?”

      “你!”唐诗扬起手掌,差一点儿便动用了真气,瞪了他片刻之后悻悻咬唇,只瞅着角落里一只木箱,甚久才缓缓开口。“既然不嫌弃,那,你什么时候娶我?”语毕面上飞起一片红霞,只是不敢转过脸去。

      “婚书月前便已提交县衙……”
      “那时候拜堂的人是小心和墨竹!”少女愤愤然扭过头去,气哼哼地盯住那个重视文书远胜过仪式的家伙,决定为自己梦想中的婚礼抗争到底。

      “等我清完身上的毒……很快……”低柔的耳语如同茸茸草地,磨得唐诗心里发痒,面上红晕更深;虽然只得角落里一盏风灯,那娇憨姿态却清清楚楚映在他人眼中。李冰忍不住双臂环抱,将其轻轻拢在怀中;少女浑身一颤,只觉周身功法全无招式全忘,软软偎上对方胸膛。

      “你会不会觉得我水性杨花?”唐诗埋首片刻,终是忍不住要问,“与那人决裂不过月余便——”
      “若你真是水性杨花,我又怎会娶你……”
      “不算啦!都说了拜堂之人是小心和墨竹!”少女闻言更怒,仰首嘟起双颊。
      “婚书上白纸黑字是你我的名,当日还按了指模。”……于是两人一直辨到回归家中,可怜车外仆从在无鞍马背上硌了一晚,小心倒好,墨竹却是被磨出两个大水泡,三日内走路都是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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