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以笔为戎芦大炮

19、chapter 19

　　楼下，川楠在烧午饭，文诩和曹璟在检查新来的幸存者身体情况，以免再发生有感染体混入人群的情况。

　　俞弘来到文诩身边，轻咳了一声，正在检查的文诩立刻会意，招手让吴司过来顶班。

　　文诩跟着俞弘来到了前院里偏僻的角落。到了树荫下，俞弘站定脚步，直接开门见山：“再给我两瓶omega抑制剂。”

　　文诩不解其所以然：“为什么？这里面似乎没有omega啊。”

　　“程洵抑制剂失效了，他身上残留的抑制剂最多撑到明晚。”

　　文诩大惊：“可离他打药才短短几天，抑制剂怎么会...”

　　文诩没再说下去，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能使本可以持续数月的抑制剂快速失效。

　　抬头一看，俞弘的脸色也没好哪去。看来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两人默不作声，如果真的是他们想象的那样，那毫无疑问，他们这群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终于俞弘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先把药给我，今晚打药，这一夜我守着。如果明天还是没好转，再另当别论。今天不让程洵下来了，饭我给他端过去。”

　　文诩只能点点头，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所有人都可能丧命。

　　“--你他妈长没长眼啊！！”

　　一楼突然传来了摔砸东西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怒骂声。

　　吴司面不改色，捡起被摔在地上的手表，结果还没直起身，对方又一巴掌把手表再次跌落在地。

　　滋事的人是个西装革履的alpha，吴司在检查他的口袋时，手腕上的手表不小心挂起了西服的线头。那人立刻暴跳如雷，吴司赶紧将手表脱掉，以便从西服上解下来。结果手表和西服刚分离，骂骂咧咧的alpha抓起手表就往地上摔，完全看不起作为beta的吴司。

　　“妈的，一个beta在老子面前叽歪，信不信我...”

　　“信不信什么？”一道冷峻而慢条斯理的男声在滋事人身后响起。

　　闹事的alpha顿时不作声了。俞弘身上的alpha信息素太强烈，以至于到了一种暴肆的地步。那人自觉得惹不起俞弘，但仍是死鸭子嘴硬：“你是他老大吗，正好来了，你们这队里招的这个beta笨手笨脚的，把我衣服都刮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吴司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浑身因为忍耐在不住地颤抖。川楠扔了菜铲，过来扶住吴司的肩膀，以免他暴走引发什么不测。

　　俞弘权当没看见那alpha洋洋自得的神态，上前两步一把拎起那人。

　　他就像拎小鸡似的把闹事者一路拖到墙根前，重重按在墙上，一手肘顶住那人脖颈，猛然使力，把体型魁梧的alpha硬生生提了起来！

　　在场人人惊魂未定。那人脚悬空乱蹬，脖颈被俞弘钢铁般的手肘往死里抵住，脸色迅速由紫红转为青黑。

　　“兄弟，”俞弘盯着他充血凸出的眼珠，慢悠悠的开口：“我们才救了你，你太不厚道。”

　　人群里响起一道平淡而有力的声音：“直接杀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搞沙文主义？干脆送他个了断。”

　　周围众人顺着声音找到了来源，说话的赫然是刚刚那个跳车保护众人的男子。他身上的气息明明是个alpha，但那体型放在beta里都算是瘦弱的，一张脸被血糊的看不清五官，但仍能在些许地方看到他苍白如纸的面色。

　　悬空的alpha一听这话，更加疯狂地龇牙咧嘴，死死盯住说话的男子，眼里都是恶毒的仇恨。

　　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匆忙救场：“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各位兄弟都冷静点！”

　　“冷静？”俞弘笑道，“我的人被他当众羞辱成那样，这会儿冷静可不太容易。”

　　川楠登时色变，立刻喊出声：“弘哥！！”

　　她以为俞弘只是随手教训一下闹事者就罢了，以俞弘过去在战场上的习惯，他不会随随便便闹出人命，特别是自己救下的幸存者，尽管对方是个傲慢的alpha。但这种形势看来，俞弘是很认真地想把这人搞死。

　　虽然吴司的事是很让人气愤，但他们早都已经习惯了，俞弘的做法有浡他平时的作风。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末世的时候心浮气躁是难免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为首的男子笑了下，貌似十分抱歉，又诚恳道：“我们都是a市的官员，我们都是alpha--兄弟好歹给个面子。”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异样。

　　俞弘手肘力道丝毫未松，脸上却哈哈一笑。

　　俞弘五官面相偏邪，一笑起来的时候却真有种春风化雨之感，为首男子见状不由也放松下来--但就在那一瞬，紧接着他看见俞弘伸出另一只手，狠狠的在人脸上揍了一拳，顿时那人脸上血流如柱，眼眶迸裂开来，眼球凹陷下去，满口的牙掉了大半，血沫从嘴里溢出来。

　　“！！”

　　“难怪呢，”俞弘笑着放开了那个alpha，那人立刻软绵绵地顺着墙滑下去，显然已经完全没了意识，“我说你们怎么把十里八乡的寄生体都引过来了。”

　　为首男子看着俞弘如沐春风的笑容，寒意从心底唰然升起。

　　“......”躺在地上的alpha翻着白眼，濒死挣扎，喉咙里发出骨骼挤压的咯咯脆响。男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局势，扭头向身后的人商量了两句，突然拎出一把手|枪，枪子一下贯穿了alpha的头部！

　　“没人性的狗东西，都这时候了还在搞专制，不配合也就算了，还恩将仇报。谁都救不了你这狼心狗肺的混账！”

　　旋即男人转向俞弘，低声下气笑道：“这位大哥，您消消气。我们这几号人还仰仗着您们保护着呢，人民的护盾可不是白叫的，是吧？”

　　俞弘觉得有趣地眯起了眼，那个文弱的alpha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川楠再三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诫告自己不能一枪上去爆了这群狗儿子的头。吴司咬着牙浑身发抖，曹璟在远离斗争中心的地方悄悄给枪上了膛。

　　厂房里一队士兵和五六个官员对峙，空气中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俞弘攥住的拳头微微松开点缝隙。

　　“吴司，”俞弘淡淡道，“过来。”

　　吴司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这人已经死了，让为他说话的领导代替他给你鞠躬道歉。”

　　男子脸上的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讪讪的笑。

　　然而吴司并没有往这边来，而是直接一转身，直接往厂房后的器械仓库走去了。

　　俞弘：“...”

　　而男子高兴了，他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beta小子点头哈腰了，立刻赔笑：“哎呀这位大哥，他不愿意的话，我们只能下次再道歉了...”

　　男子后面的话俞弘没听清，他一抬头，看到了程洵在二楼的楼梯上站着，眼神晦暗地盯着这边。俞弘看见程洵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张开口说了句什么，但二楼没开灯光线很差，程洵站在暗处，俞弘没看不见他的全脸，无法判断他到底说了什么。

　　紧接着程洵抱着臂，转身离开了。

　　俞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程洵离开的方向，就连男子问了几次他话都没察觉。

　　他什么时候在那的，是不是已经看到全过程了？

　　俞弘的内心惴惴不安。

　　程洵，我选了和当年不一样的做法，你看到了吗？

　　你真的错了，你当年的想法完完全全错了。

　　.

　　二楼的光线太黑暗，尽管是在中午，但整个楼层密不透风，窗户都在隔间里，整条走廊和车间都伸手不见五指。程洵在上楼时险些被绊倒，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去开灯。

　　他是被楼下的杂声给吵醒的。

　　醒来时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叠放整齐地放在头边，换做谁都会心底一暖。知道俞弘是怕他穿的不得体见不了人，所以程洵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下楼吃饭。

　　结果还没脚尖还没触到楼梯，就看到俞弘在对一个alpha动粗。

　　他从来没见过俞弘这幅模样。虽然面上春风盈盈，手上的动作却是极其凶狠。后来有人站出来求情，从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了事情起因。当那个alpha说出自己是政府高官时，程洵潜意识地有种想给他两个大耳巴子打得他找不着北的冲动。

　　很奇怪，这种话莫名让程洵觉得很火大，而且他好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

　　啧了一声后，程洵还是忍住冲下楼的念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住。俞弘现在怎么看都是solo全场，简直是吊打那几个alpha，根本不用自己出来插手。相比于替天行道，他更想看看俞弘怎么做，是直接掐断那个闹事者的脖子，还是屈服于政权之下。

　　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悲哀，程洵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他看到俞弘的嘴张了张，霎时脑海里被一句跳出来的话冲击了一下。

　　“我不是自愿抓了这群omega的，上头的命令就是要他们，我不得不从。”

　　程洵恍惚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出的那句话，让程洵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谁对自己说过的话？

　　程洵没来得及去深究，就听到楼下一阵躁动。

　　他看到刚刚还被掐着脖子的alpha此时血流满面的躺在地上扑腾，而俞弘正在慢悠悠地活动手腕。

　　他没有直接杀了这个alpha，他直接用更残暴的方式给了一个下马威！

　　程洵没想到俞弘会这样做，瞪大了眼睛继续观望，直到一声枪响。

　　“...”

　　程洵看不下去了。饶是他再希望这群不识好歹的alpha下地狱，这个领头的做的也太虚伪、令人作呕了。他宁愿看到俞弘开枪，也不想看到这群非人的东西自相残杀。

　　比起气势嚣张的闹事者，程洵更看不起这种阿谀谄媚的东西。那人知道自己这样做可以让俞弘没法再找他们麻烦，于是直接断送了同伴的性命为自己铺路。

　　他愤愤地在心里怒骂，冷不丁对上俞弘的视线。

　　俞弘的脸色还沉浸在冷峻和戾气之中，突然看到程洵一时没转换过来。俞弘一直背对程洵，当程洵看到俞弘的神态时被震慑到了一下。

　　程洵感觉自己头皮麻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俞弘的神色就放松了许多，他身上刚才的嗜血和暴戾似乎只是错觉。

　　这让程洵突然不知道哪种才是俞弘真正的样子了。

　　而且，这个角度看过去，俞弘的目光自下而上，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程洵还是感觉到了杀气，那种野兽在自然中自身带有的杀气。

　　这种俯视的角度，似乎与哪里的场景对上了...

　　！！

　　程洵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好像又再次看到了在黑暗中向自己狂奔来的俞弘，在不顾一切地向自己咆哮。

　　梦中的位置似乎比现在低了不少，但从高处看到俞弘，俨然与梦中的场景重合起来。

　　“不会是真的吧...”程洵喃喃道。

　　察觉到这个巧合，程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好像又被带回到了梦魇里，炮火纷飞，枪林弹雨，他和俞弘被隔在不能看见的壁垒两端。

　　俞弘皱了皱眉，似乎在对程洵的呢喃表示疑惑。程洵立刻回神，不敢再待下去，逃似的转身离去。

　　--程洵来到了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在黑暗中摸索着锁眼。

　　他需要静一静。

　　但手上的钥匙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能精准开锁。

　　就在这时，程洵猛地感觉自己在黑暗中眩晕了一下。

　　他立刻站稳，以为只不过是累倒了加上太慌张导致供血不足，突然第二次更加猛烈的眩晕席卷而来，与此同时程洵还觉得自己身体某处如一汪春水随之晃动了一下。

　　咔嚓。

　　门锁终于打开，推开门的瞬间，本能袭击了理智。在理智崩塌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把房门关上了

　　紧接着，他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把头埋在枕头中，尽量不让自己发出难受的哼哼。

　　危险而禁忌的omega信息素随之冲破了禁制，在房间里开始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