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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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冬，釜山。
“阿阮啊，你要好好保护你的脸，美貌是女人最大的武器，知道吗？”
“嗯。我会的。”
“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嗯，我知道。”
“阿阮，以后找男人要睁大眼睛，呀，不只是让你把眼睛睁大，你的眼睛已经够大了，咳咳，我说的是你要用心找啊，艾西，气死我了，你个笨丫头!”
阿阮恢复了眼睛大小，面无表情，“我不笨的。”
“是，你不笨，你至少比我聪明多了，你看，你那么年轻，那么健康，那么美，李女士把一切都留给你了，而我一无所有，就快死了。”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蜡黄，像是即将枯萎的玫瑰。
“姐姐，我的一切也是你的，”阿阮顿了一下，继续轻柔的为病床上的女人按摩，尿毒症使得女人手脚浮肿，“欧尼，我们去首尔，那有更好的医生，你再坚持一下，会等到适合你的肾源的。”
所以欧尼不要死，不要再丢下我了。
“……”女人没有答话，她扭头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依旧那么明朗，在首尔的日子里，她好像很少见过这么蓝的天，当然，那个时候她很少抬头去看。“釜山的天空真的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首尔，晚上五光十色灯光，真的很美。”
“阿阮。”
“嗯”
“那个疯婆子竟然说对了，你看，我出去一趟，回来一事无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不后悔呀，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也有很多坏家伙，但是自由的感觉格外美妙。”
病床上的女人发出咯咯的笑声，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扭过头，死死的盯着眼前正在为自己按揉手臂的妹妹，问:“你听了李女士一辈子的话，为什么，为了那栋房子吗”
哎，阿阮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她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她向来不喜欢辩驳。
女人像是起了谈兴，“你看，你从小就只会听话，李女士真的是个疯子，吃饭不许发出声音，哪怕是坐着也永远需要挺直脊梁，衣服不能有一丝褶皱，每天都是枯燥的学习，钢琴、大提琴，古筝、画画，还要学什么熬膏药方、学做饭，哪一点做不好就是一顿手板，下了学就必须回家学习，我从没见过你和朋友去外面玩过。哦，不对，你从小到大交过什么朋友吗？阿西，她还真把你当中国的闺秀再养啊，这都什么时代？这里是韩国啊，只有你才老老实实的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怎么没用呢，欧尼，我做的饭你不可爱吃了吗？!”阿阮闷闷的反驳道。
“不许跟我顶嘴!”女人狠狠瞪了阿阮一眼，就算虚弱得躺在病床上，长姐的威严还是不容反抗。
阿阮委屈的撅噘嘴，“哦。”
看着妹妹这又怂又乖的模样，女人心里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住。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话。“老太婆真是搞笑，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教育好，未婚生子，还难产死了，就想把外孙女管教好，结果外孙女和她亲妈一个德性。她这才发现，基因遗传是怎么也改不了的，我妈和我都是只能让她蒙羞的坏种，因为我们遗传了她的疯子基因啊。不过李女士多精明啊，及时止损，从外面领养了一个回来，这回，她可算能按她的心意打造出一个她心中完美的乖娃娃了。”
“……”每次欧尼喊她乖娃娃的时候，就代表她心情很差。而阿阮其实真的是个笨小孩，每当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知道怎么哄人高兴。
看着妹妹湿漉漉的眸子，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尽管委屈，可还是依赖。女人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忽然泄了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对着妹妹发火，但是被病痛折磨久了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理智回笼后，更大的痛苦和愧疚再次袭击了她。
对不起，她有没控制住。
“哎一古，你这样可怎么办啊，针扎了你一下，你都不会喊疼。你这种小傻子，我走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欧尼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情愿欧尼骂我，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我也想啊。”李恩绯无奈苦笑。我也想看你长大啊，至少等到你成年，至少教会你人情世故。
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虚弱的身体，缓缓的睡了过去。
阿阮轻轻的为她掖了掖被角，看着欧尼越发消瘦的脸颊，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
2010年，春，釜山。
“婆婆，你睡了吗？”李阮合上诗集，起身轻轻把婆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看看时间，厨房里煲的汤应该快熬好了。转身，手被柔软干枯的手指拉住。
“婆婆”
“恩绯，李恩绯她回来了吗？”
“婆婆……”李阮有些忐忑不安，“快了，欧尼打电话说正在尽快处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就马上回来。婆婆，你知道的嘛，欧尼是idol，idol很忙的啊。”
“你也会对我撒谎了，阿阮!”长时间的卧病在床让李女士的脾气变得更加偏执易怒，她狠狠的甩开李阮的手，转过身去，“给我出去!”
手砸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阿阮吃痛拧眉，却不敢出声，只能沉默得离开。
“当初……”李女士突然又开口说了句话。
“婆婆，怎么了？”走到门口的李阮扭头，她刚刚没听清。
“当初就不该收养你，要不然恩绯也不会离家出走。阿阮，你要是消失就好了。”
霎时李阮背僵硬起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袭击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厨房的。若无其事的尝了口汤，好像有点咸，在兑点水吧。
晚上，李女士为汤里没放盐这件事大发雷霆，阿阮瑟缩着，这才想起来，原来尝汤时，咸的是自己脸上的泪。
李女士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李恩绯回家。她走的时候，折腾了半年的她突然平静了下来。像是又变回了当初李阮在孤儿院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优雅又强势妇人。
“阿阮，我走以后，会把一切都留给你，你可以在选择在这里继续生活，也可以选择离开，像恩绯一样，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自己想过的生活”阿阮有些疑惑。
“你可以好好想想，你自己想要生活的样子”
“阿阮。”
“嗯”
“再给我弹一首卡农吧。”
“好啊，婆婆。”
直到最后李女士也没在提恩绯一句。她干枯的手指在阿阮的手心里慢慢变得冰冷，再也暖和不起来。
……
2011年，夏，首尔。
“阿阮，你恨我吗小时候经常欺负你，后来还丢下你一人和李女士待在一起。我给你的承诺都统统都没实现，反倒是你为了给我治病，把李女士留给你的房子都卖了。”
才做完肾移植手术，恩绯的脸色很苍白，但是眼睛是亮闪闪的。充满了希望。
“不恨欧尼。喜欢欧尼”
“真的不恨”
“真的。欧尼虽然喜欢欺负我，抢我糖吃。但欧尼从来没让别人欺负过我。”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是恩绯听懂了。她哈哈笑了出来。尽管声音微弱，但还是显得很开心。
“那你恨那个李女士吗？”
“不恨，我喜欢婆婆。”
“莫呀？疯了吗？我不信，就她那种人还有人喜欢，你忘了她小时候打你骂你，对你的那些高压政策了吗，还是你有斯德哥尔摩症？”恩绯差点喘不过起来，在她看来喜欢李女士真的是一件跟可怕的事。
“欧尼!”阿阮气愤憋憋嘴。“欧尼你不懂!”
阿阮是个弃婴，被遗弃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无外乎就那么几种。从她记事起，孤儿院在她的印象里是恨不得贴上灰蒙蒙的天花板高低床，大片剥落的墙皮，永远也吃不饱的三餐，以及，不甚友好的同伴，好吧，是极不友好的同伴。从小就长得好看的阿阮是院长妈妈会稍微偏疼一点的孩子，是极有可能被收养的种子选手，也是其他孩子们嫉妒甚至厌恶的对象，在大人们看不见的地方，阿阮被所有孩子们一致孤立欺负，甚至有几次被领养的机会也被故意破坏，院长妈妈对着她也是越来越不耐烦，阿阮想把被欺负的事告诉大人，不但无人理会还遭到变本加厉的报复，5岁的时候甚至差点被大一点的男孩猥亵。孤儿院于阿阮来说不是美妙的经历，幸好后来婆婆选中了她，带走了她，哪怕和婆婆在一起一直过着高压般的生活，但是对阿阮来说，这已经足够美好了，对哪怕还很小但是已经饱尝人间恶意的阿阮来说，和婆婆呆在屋子里学习也要比出去交朋友来的轻松。
恩绯歪了歪头，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雾蒙蒙的眼眸，红红的小鼻头，她一定是又偷偷的哭过，好吧，哭包一个。虽然几年不见，但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社恐、死脑筋、笨嘴笨舌、耗子胆、爱哭鬼。但是她也不是个好姐姐，李女士去世那天她都没赶回来，害阿阮一个人面对亲人的死亡，好不容易赶回来处理完李女士的后事，她自己又倒下了，查出来得了尿毒症这样的重病，现在的阿阮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到她。巴掌大小的脸，瘦的像刚被领回家里时那样了，养了几年的婴儿肥半点不剩，倒是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大的惊人，但是很漂亮，这点从病房门外时不时悄悄探出的头可以看出，甚至连查房的大夫和护士姐姐都显得更加温柔。
哎一古，我妹妹可真好看啊，第1001次，恩绯从内心深处发出感概，“阿阮啊，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莫呀？正常饭菜啊。”阿阮不明所以却一本正经回答。
“确定没背着欧尼偷吃别的东西吗？”恩绯挑了挑眉。
“还、还有糖。”阿阮有点心虚捂了捂嘴。她喜欢糖，尤其喜欢躲在被窝里偷偷吃糖。
“你确定你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啊，我的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呀！”恩绯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邪恶微笑，就像小时候一样。
又被逗了，阿阮有点郁闷的鼓了鼓脸，又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因为她好喜欢这样虽然喜欢欺负她、逗她但是生机勃勃的欧尼。
总算笑了，恩绯不由松了口气。
阿阮的微笑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她抠了抠手指，还是忍不住问，“……欧尼，我问个问题啊，你离家出走是因为我吗？因为我太听话了，太聪明了，太可爱了，就显得你不那么听话，不那么聪明，不那么……”
“停、停、停，什么叫我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可爱？！我承认你听话是不假，但是你太聪明、太可爱了是什么意思？”恩绯差点被阿阮的 “大胆发言”惊到岔气，好吧，妹妹这几年还是有点变化的，这不脸皮就变厚了不少嘛。
而且……
“你在开玩笑吗？”恩绯面露讽刺，“你没来的时候我每天面对的就是李女士的冷脸和辱骂，那个家我早就待不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我忍到15岁才走，完全是因为你啊，要不我早就走了。”
恩绯挑起的眉头，“为什么这么问？是她把我离家出走的原因怪在你头上了吗？她永远都是这样，她是没有错的，错的永远是别人。我没赶上她最好一面，真是好事，对我们彼此都好，否则她就不会这么平静的离去，我可能要背上气死外婆的罪名”
“可是，欧尼，婆婆生病期间一直在等你回家……”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就沉重了起来。
“阿阮！不要在提李女士了。我们能聊点别的事吗？”恩绯有些烦躁的眨了眨眼，“对了，给你讲讲我到首尔以后的生活吧。”
恩绯急着换个话题，她故意眉飞色舞得给阿阮讲起了她这些年的经历，从jyp的练习生，跳槽到了更适合自己个人风格的yg，好不容易快要solo出道了，结果和公司另一男团成员的过往恋爱史被发现，只能退出公司，最后跟着在jyp做练习生时认识并尊敬的方pd来到大黑，学做一名制作人，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经历，在她嘴里都变得很有趣，讲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挥了挥手，吓得阿软赶紧把她的手固定好，上面还扎着针管呢。
“欧尼你小心点呀！”
“啊，米啊内。”恩绯朝着阿阮讨好一笑，继而又开始涛涛不绝的讲述。
听着听着，阿阮忍不住笑了。“欧尼，好精彩啊，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吗？”
“对，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这也是我想带你过的日子。”
“真好啊！”阿阮由衷的感叹道。
“嗯，真的很好。”末了，恩绯还是忍不住怼到，“相比和李女士一起生活，这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吧！”
“阿阮。等我好了以后，我们在首尔开始新的生活吧。就像我当初承诺的那样。”
“嗯，欧尼。”
……
恩绯还是没有熬过去，一周后死于术后排斥反应。
“阿阮。你要乖乖听话。欧尼要去首尔追逐梦想了，等姐姐站稳脚跟，就把你也接到首尔，和你一起生活，远离现在的一切。”
“欧尼，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我不想你走。呜呜……”
“现在的生活叫什么狗屁呢，阿阮，等我接你过去，你就会明白了，还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呜，好吧，我等欧尼回来，欧尼一定要回来接我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带你去首尔，去过好日子的。”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