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花录》冉筠棠

6、第六章 鱼音（六） “长姐，可

　　“长姐，可是准备好了？”
　　洛灵云闻言回首，便见洛倾尘正含笑挑帘而入。
　　洛倾尘身段挺拔，着一身白绸金丝九龙戏珠银线祥云广袖袍，其上嵌有珍珠宝石若干，华美气派至极，一头如墨黑发被金龙衔珠帝冠高高挽起，五官俊美精致，一双剑眉下是狭长的桃花眼，温柔又多情，左侧眸下生了一滴泪痣，平添几分妖冶。
　　“我们天帝不愧为六界第一美男，真是极其俊美的。”
　　洛灵云见了穿了华服的洛倾尘，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气，双手搂过洛倾尘的臂膀。
　　“天帝陛下，长姐想同你商量件事……”洛灵云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缓缓说道。
　　“你也即位千年了，这天后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今日是你姐姐我的寿辰，天宫众仙都要来给我贺寿，你在席间看中哪个，直接与我说，咱们今日便来个双喜临门，你瞧如何啊？”
　　洛灵云柔声细语的同洛倾尘商议着，正期待着他的回复。
　　“茉儿不来么？”
　　洛倾尘依然抿唇笑着，深邃的眸子却如幽深的死海一般，没有波澜，亦望不见底。
　　洛灵云似是早就得知这个结果一般，紧眉叹了口气，沉默半晌，说道：
　　“茉儿来……”
　　“可是阿尘，长姐又何尝不想你们在一起？但人家茉儿不喜欢你啊，她爱的是那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祁，人家两情相悦，你又何必……”
　　“这些朕知道，长姐。”
　　洛倾尘推下洛灵云的手，缓缓道：
　　“朕可以等，放眼六界，没有谁比古茉更适合作朕的天后。”
　　“求长姐不要再与朕说求娶别人之事了。”
　　“朕会等她，几世都好，朕等得起。”
　　洛灵云看着洛倾尘如墨似海的眸子，她忆起五百年前洛倾尘得知古茉心有所属那天烂醉如泥的模样，心底仿佛被钝刀撕磨一般。
　　“好吧……姐姐都依你，但你答应姐姐，不管如何，不要伤害自己。”
　　洛灵云舔舔下唇，又扯出一抹好看的笑。
　　“不说这个，今天是姐姐的九千岁寿辰，咱们姐弟理应高兴着。”
　　言罢便执了他的手，向正殿行去。
　　瑶池正殿
　　“天帝，长公主驾到！”
　　“臣参见陛下，长公主。”
　　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喊。众仙皆从席上站起，附身下拜。
　　余清泠看着眼前的所有神仙都弓腰行礼，自己也赶忙有样学样，跟着弯腰行礼。
　　听着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余清泠好奇的抬起头，偷偷瞄着这天宫的两位主人。
　　靠着余清泠近的，正是洛灵云，只见她一身百鸟朝凤金丝白裙，外罩金色九凤朝阳广袖袍，袍上镶珍珠晶石无数，华贵美艳，又头戴双凤戏珠金冠，左右凤尾各垂两串珍珠流苏，眉眼间妩媚多情却又不失雍容之气派。
　　远而望之，骄若太阳升朝霞，迫而查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便侧首，刚好碰上余清泠满是惊艳之色的眸子。
　　这个小丫头竟然敢如此直视她。
　　洛灵云向着余清泠莞尔一笑。
　　此一笑，万花失色。
　　余清泠这时正双颊绯红，用力压抑着颤抖的身子，仿佛下一秒便一跃而起似的，天宫的女主人，尊贵的长公主，居然对她笑了！
　　“众卿有礼，平身。”洛倾尘扶着洛灵云坐于凤座之后，立于高高的黄金台上，低头看着下首的众仙，眸中清凉通透，却不带一丝情感。
　　她的位置是空的。
　　他没看见她。
　　“谢陛下。”
　　少昊起身后侧首看看沐和身后的余清泠，却见她脸上一片红晕，正笑的开心。
　　他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开心，但他知道六界第一美男洛倾尘就立在他上首的黄金台上。
　　“咳咳”
　　少昊瞪了一眼余清泠。
　　“怎得了上神？”余清泠还是一头雾水。
　　“丫头，不许到处乱看，把头低下去。”
　　“为什么？不要，别的仙子都没低头……”
　　余清泠不明白少昊为什么这么命令她，并不打算听他的。
　　“好啊，你试试看。”
　　少昊勾起唇角，把头转过去，心里默念起咒语。
　　“嘶……”余清泠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的盯着腕上的避灵环。
　　他又扎她！
　　余清泠长吐一口气，冷哼一声，低下头去，不就低头吗，我低还不行吗。
　　“你又何苦这样作弄泠儿？”沐和听得了一旁两人的吵闹，向少昊施法传声道。
　　可是却并未等到回应，沐和看向少昊，又施法道：
　　“你带泠儿来，不就是让她来吃蟠桃长修为的吗，又何苦这样对她，反而让她记不得你的好……”
　　“师姐不必管了，这是少昊的私心。”
　　沐和还未说完，脑海中便忽地想起少昊清凉的声音，叫人听不出息怒。
　　“好，随你。”沐和也不再言他，她觉得她铁定要作他们之间的和事佬了。
　　“妖王古茉到！”听得一声响亮，沐和赶紧同众仙起身。
　　“参见茉殿下。”
　　只见一黑袍倩影从正殿金门处缓缓移来，不卑不亢，步步生莲。
　　洛倾尘的眼睛也终于在那一抹倩影出现的时候，有了光亮。
　　“众仙有礼，平身。”古茉淡淡应道。
　　“谢殿下。”
　　余清泠起身后悄悄打量着她的这位妖王。
　　只见她一身玄黑金丝九蟒珍珠裙，外罩玄黑金丝九蟒戏海彩绣八宝广袖袍，头戴金莲白晶珍珠冠，左右各戴一支五色琉璃珍珠流苏钗，发如黑墨，肤若凝脂，眉如柳叶，眸似水晶，鼻子高挺小巧，唇瓣红艳诱人，光是立在那儿，便令见者心神摇曳。
　　她才是真的美艳无双，光华绝代。
　　余清泠如是想。
　　“臣古茉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茉儿不必多礼，平身。”洛倾尘勾起唇角，看着丹陛之下的美人，目光灼灼。
　　“谢陛下。”古茉并未抬首，只是道谢后便转身去了自己的席位。唯留天帝，眸中滑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失落。
　　余清泠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切，别人对天帝谄媚都来不及，怎得这位妖王倒是一副清冷模样。
　　“启禀天帝，长公主，吉时已到，是否开始宴会？”
　　遥遥的黄金台上，言官正躬身请旨。
　　“可是都到齐了？”洛灵云启口问道。
　　“回公主娘娘，冥王殿下和东君大人还未到。”
　　“原是他们啊……”洛灵云咧嘴笑笑，好似早就知晓一般。
　　“东君喂食金乌的时间正与本宫吉时相冲，已向本宫请旨迟来半个时辰，至于洛陵风那混小子，本宫从来就没指望他能有什么规矩。”
　　洛灵云言罢看向洛倾尘，“阿尘，不如就开始吧。”
　　洛倾尘点点头，向言官摆摆手。
　　“臣遵旨。”
　　言官转过身去，对着殿内喊道：
　　“蟠桃大会开始，奏乐，歌舞起，众仙献礼！”
　　话音刚落，便听得丝竹管弦等仙音奏起，见数位身段纤柔，容貌艳丽的仙女驾着仙鹤从殿外飞来，其飞过之处，暗香涌动，沁人心脾。
　　“臣西海龙王敖闰携女敖凝献黄金翡翠合欢壁一块，愿公主娘娘心想事成。”
　　“多谢老龙王。”
　　“臣托塔天王李靖携幼子哪吒献东海明珠玉如意一对，祝公主娘娘福泽万年。”
　　“多谢李天王。”
　　“臣太白金星李长庚献白玉盘黄金子棋一副，贺公主娘娘生辰之大喜。
　　“多谢星君。”
　　“臣武曲星窦荣献玄铁嵌珠七星剑一把，愿公主娘娘披荆斩棘，永世平安。
　　“臣文曲星比干献百草避毒珠一颗，祝公主娘娘百毒不侵，神采奕奕。
　　“臣广寒仙子嫦娥献月华玉露夜明珠一对，祝公主娘娘生辰欢喜，永夜长明。
　　“臣九天玄女任姒献玉容珍珠养颜膏一杯，祝公主娘娘容颜不朽，芳华永驻。”
　　余清泠立在一旁看着各路神仙依次上前拜贺，心中震撼不已。
　　“泠儿，要到咱们了，捧着那盒子，随我来。”
　　沐和转首，对余清泠示意道。
　　“臣司春之神沐和献金玉八宝百花冠一副，愿公主娘娘青春永驻。”
　　沐和言罢便打开余清泠手中的锦盒，随着一股奇香袭来，便见得一金光熠熠的雕花王冠躺在盒子里。
　　“沐和上神有心了，你的礼物本宫很喜欢。”洛灵云勾唇笑笑，挥袖示意周边仙娥接下。
　　“能得娘娘赞许，是臣的荣幸。”沐和颔首道。
　　洛灵云并未作出回应，而是盯着沐和一动未动。
　　正当沐和不知如何再讲下去的时候，洛灵云开口道：
　　“你们这几位新任季节时令之神倒是个个年轻有为……”洛灵云言语间又撇向少昊，随后向沐和说道：
　　“沐和，你上前来。”
　　待沐和走近后，洛灵云悄声道：
　　“有些东西呢，不能因为得到的太容易而不去珍惜。”
　　“你们春夏秋冬四神在各自地界修炼三千年后，被我天宫统一送往南海，学本领，杀海妖，从海妖那夺得各自的永生珠，而后位列仙班，这个过程本应是极其艰苦漫长的，上一任几位时令之神可是又用了三千年，才有资格位列仙班，但你们只在南海修行了五百年便成了，此乃我天界皆知的佳话。可是天资好更应知道如何谨慎行事，没惹出大乱子，本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本宫什么也不知道。”
　　洛灵云言尽于此，笑吟吟的看向故作镇定的沐和。
　　“你是他们的师长姐，而本宫也是长姐，我想你应该也同本宫一样，明白如何同弟弟们商议，如何做才是为他们好，少昊也好，子白也罢，哪怕是夏神执炎，他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虽作为姐姐，但日后定不能对他们有所包庇。”
　　洛灵云言罢伸手理理沐和的衣袍。
　　“本宫希望你可以明白本宫的话。”
　　“臣谨记公主娘娘教诲。”沐和颔首作揖道，眸中却晦暗不明。
　　“退下吧。”
　　“是。”
　　沐和同余清泠回到席上时，脸色有些难看。
　　“臣司夏之神执炎献锦绣冰晶银丝帐一套，贺公主娘娘生辰之喜。”
　　“执炎上神有心了”
　　执炎闻言深深作了一揖，退下了。
　　“师姐，方才长公主同你说了什么？”
　　正当沐和凝眉游神之时，脑海里响起了少昊的声音。
　　“你马上就要献礼了，怎么还施法……”
　　“师姐，是不是长公主察觉了泠儿的身份。“
　　少昊不听沐和询问，言语冰冷，让人听不出喜怒。
　　“臣司冬之神子白献昆仑山珍珠金丝定风袍一身，愿公主娘娘长安万福。
　　大殿上，众仙献礼还在继续。
　　“长公主没有明说，但是确是在警告我们，我没想到你这么费心用避灵环敛了泠儿的妖气，还是叫长公主察觉了。”
　　沐和细细回想着，到底哪里做错了。
　　“师姐，一会儿吃完蟠桃我就带着泠儿走。”
　　沐和没有再答话，算是默认了。
　　“臣司秋之神少昊献南海万年玄晶精银避灵环一只，贺公主娘娘生辰之喜。”
　　言罢少昊双手捧上一个万分精致的锦盒。
　　“少昊上神才是有心。”
　　洛灵云看着盒子中的银镯子，又看看少昊俊美的脸庞，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少昊上神献礼献到底，就过来将那宝物给本宫带上吧！”
　　少昊闻言抬首，正撞上洛灵云满是笑意的眸子，赶忙又低了头去。
　　“臣遵旨。”
　　待少昊捧着避灵环上前，正欲施法给洛灵云佩戴时，她却悄声道：“少昊，本宫可是听闻，这南海避灵环可是有一对儿呢，不知那一只现在何处啊？”
　　“咣当”
　　“娘娘，带好了。”
　　少昊后退一步，挥袖作揖道：“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娘娘，臣粗心大意，在几百年前将师
　　尊赠与的避灵环打碎了一只，如今便只剩一只，但少昊最珍贵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若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责罚。”言罢少昊头埋的更低了，只是面容却依旧冷漠。
　　“责罚？哈哈哈……”洛灵云笑起来。“少昊上神将他最珍视的宝贝献给本宫，本宫为何要罚？”
　　“看来本宫和那个丫头一样，要成为少昊上神的心头肉了？”
　　洛灵云看着少昊僵硬的脸，笑容愈发美艳。
　　“本宫不会伤害你们，只是你不该对本宫撒谎，少昊，本宫希望你注意分寸，好自为之。”
　　“臣谢娘娘提点。”
　　“退下吧。”洛灵云摆摆手，示意少昊可以离开，少昊又行一礼，转身像席位行去。
　　他低估了洛灵云的实力了。
　　不过为了能提高余清泠修为，这招险棋走的值得。
　　少昊想罢抬首，正撞上余清泠满是担忧之色的眸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欣喜，她是在关心他么？想着便向着余清泠咧嘴一笑，眼里尽是宠溺。
　　他总是不分由来的喜欢她，就像他们早就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一样。
　　“臣古茉献黄金缚灵琉璃珀一只，以贺灵云姐姐生辰之喜。”
　　古茉躬身行礼以后，向着洛灵云温柔一笑，“灵云姐姐若是看中这六界中的哪个生灵，直接将它锁在这珀里带回来便可，茉儿特地加了好几层结界，任谁也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儿。”
　　“哎呀呀，我的茉儿这么粗暴可爱啊哈哈哈哈……”洛灵云掩面笑起来，招招手示意古茉上前来。
　　“不知这珀可否锁的住你啊”
　　洛灵云低声道。
　　“本宫想把茉儿锁进去，然后送到阿尘那里……”洛灵云欲言又止，笑意依旧，却掩不住眼底的心疼之色。
　　“姐姐，这东西锁不住茉儿，姐姐好意茉儿心领。”古茉敛了笑意，后退一步，朗声道：“是臣失言，还望姐姐因材而异，去收服三千年修为以下的生灵。”
　　“对啊，对啊……”洛灵云叹了口气。
　　“本宫的茉儿这么精明，怎么会挖坑给自己跳呢，失言的是本宫啊……”
　　古茉抬首，看着洛灵云怅然的神色，亦是不好受。
　　“长姐，不必如此。”一旁的洛倾尘温和一笑，说道。
　　“茉儿，你喜欢谁，钟意于谁，皆是你自己的选择，朕不会强求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开心，朕就开心……”洛倾尘勾起唇角，伸手挑起古茉额前的碎发，将它置于她的耳后，眸子里满是柔情。
　　古茉看着洛倾尘，他太温柔了，他不该这么温柔，温柔的让她害怕，害怕一不留神就陷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臣谢陛下抬爱。”古茉慌忙低下头去，挥袖行礼。
　　“好了茉儿，天帝与我对你推心置腹，也望你不要辜负我们。”洛灵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与姐姐对茉儿好，茉儿自是知晓......”
　　“今日姐姐生辰，茉儿还有一礼相赠，也算抛砖引玉了。”
　　古茉换了一抹得体的笑，言道。
　　“茉儿会将自己手中最好的东西献与天宫，献与陛下，献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