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高手是妖女》江伏恋

1、第 1 章 唐家的千金

　　唐家的千金死了，苏州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是苏州平凡而又温馨的一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纯白，带来相门楼上的钟声，与平江民宅的鸡鸣。无数人离开家门，披上了比往日更为厚重的衣服，开始了一天的生计。相城的路边，已经出现了第一声吆喝。
　　在洁白的天地中，出现了不合时宜的身影。一串由远处而来的马蹄，印在了苏州外半尺深的雪地里。
　　“周清正大人，”一位看上去才二十岁的女子，向身边的男子作揖请示道：“我们还有一里入城，可否在这稍作修整，待确认城内情况后，再行决断。”
　　男子微微颔首。
　　他俊俏的脸上透着几分温润。
　　但黑衣显现出他们身份的不同寻常。
　　“我已打探清楚，前面半里处有一酒馆，我们就在那休息。”
　　进门的一刹那，女子就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息。尽管酒馆内人声杂乱，但却不闻乱声的来源，小二也不端茶送水，而是在台上摆弄着茶叶。
　　“太过正常，何况如此天气，城外酒馆又怎会座无虚席！”她皱紧眉头，手已摁住佩剑。
　　但她身旁的男子则稳重许多。
　　“慕雪，不得无礼。”
　　周清正走上前去，看那小二摆弄。跟了上去，哑然失笑。
　　“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二头也不抬：“把泡过的茶叶晒干，这样就能再泡。”
　　被称为慕雪的女子笑道：“已经泡过的茶，再泡岂不是还是跟白水一般？若是都像你这样做生意，那谁人还愿光顾？”
　　店小二叹道：“进城不易，买不了茶叶。”
　　杨慕雪道：“入城只需半里，怎么不易？莫不是你太懒。”
　　小二道：“进苏州城易，但这从长安来的茶叶，就算进了苏州城，也难以买到啊！”
　　“果然不对！”杨慕雪大喝，但她尚未拔剑，周清正就已先他一步，拔刀将小二砍倒在地。
　　但店小二的身体却已化成了木偶。
　　“你是谁！”杨慕雪将剑拔出，剑意弥漫了整个屋子。
　　此时酒馆里所有喝酒的人却都站了起来，目光空洞，看着他们二人。
　　“都退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身穿白色长衣的人慢慢从虚无中踏出。
　　若不是他戴着青鬼面具，那必会是位迷倒众生的翩翩公子。
　　酒馆里的人一瞬间都不见。
　　“不愧是霸王刀。”
　　青鬼抚掌而笑：“就算我来接这一刀，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是何人！”杨慕雪怒目而视。
　　青鬼道：“你不必知我是何人。”
　　他挥起长袖，平地又出现了一个跟他外表一样的人。
　　“就算你见到了我，你又怎么判断你见到的一定是我？”
　　“诡秘之术！”杨慕雪道。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你从何了解，又从何判断？眼前见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么？”青鬼大笑道：“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他又一挥手，杨慕雪和周清正便出现在了雪地中。
　　她四眼望去，方圆一里，早已不见酒馆的身影。
　　“都是幻象。”周清正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沉默着，到了事先打探的地方。
　　从清晨开始下的雪已经停了。
　　“就这里了。”
　　“是。”
　　杨慕雪下了马，拂去身上白雪的痕迹。
　　这么大的雪，就算在在长安，也不多见。
　　她正了正衣冠，向唐府走去。
　　唐府的正门平凡无奇，若不是上面写着“唐府”二字，恐怕无人会知道这里。
　　一切都是旧旧的模样，连门口的对联也是。
　　“一曲残歌烽烟起，再顾云霄动九天！”杨慕雪心中暗暗念道，赞叹不已。
　　“人言这唐家的老爷子，脾气有些古怪。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突然，她脸色一变，一个侧身，同时将手伸出，接住了那白光。
　　定睛一看，却是一柄飞刀。
　　她冷冷道：“唐家的密器，久仰大名！”
　　有个白衣男子缓缓走来。
　　“小姐面目清秀，但却有如此功夫，在下钦佩不已。”
　　杨慕雪眯起眼，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
　　“唐府，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么？”
　　“慕雪，不可造次！”周清正从杨慕雪身后走出。
　　“是。”杨慕雪拱手道。
　　白衣男子走到了光下。
　　阳光把他白皙的脸照得有些病态。
　　他手中还有一酒袋。
　　“原来是一酒鬼。”杨慕雪嘀咕道。
　　那酒鬼并未发怒，他笑道：“你们说这对联，怎样？”
　　周清正道：“霸气侧漏，但不合时宜。”
　　酒鬼道：“不合时宜？”
　　周清正道：“好大喜功！”
　　“不错！”酒鬼大笑道：“不错！正是如此！这老东西，就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曾经的功劳！”
　　周清正道：“阁下敢问是？”
　　“在下姓李，并非这府上的人。”
　　酒鬼笑道：“世人见我身处唐府，又是皇姓，便以为我是长安来的贵客。”
　　他喝了口酒。
　　“以貌取人，取人之尊卑，向来如此。”
　　“李公子字字珠玑，在下佩服不已。”杨慕雪忍不住插话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酒鬼让她心里很不愉快。
　　“只是这飞刀，又是何意？”
　　李公子道：“这飞刀若是让你接到，那便是我让你接到。若我不想让你接到，那你现在已经不是站着和我说话了。”
　　杨慕雪道：“例无虚发？”
　　她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口气。
　　她看那酒鬼，眼睛中竟无一丝躲闪之意。
　　李公子认真道：“例无虚发！”
　　杨慕雪的脸上出了一丝红晕。
　　她叹道：“我明白了。”
　　她相信面前的这个酒鬼，有这个实力。
　　多年的探案，让这个女孩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我仍不明白，公子武功，绝世高强，何必这样？”她的脸色又差了起来：“公子莫不是在调戏我？”
　　此时站在一旁的周清正突然叹道：“慕雪，你中计了。”
　　“什么？”
　　“不错，不错！”李公子赞叹道。
　　“虚虚实实，没想到老人家竟有这样的功力！”
　　然后他取出一个令牌。
　　“那是……”杨慕雪看了看腰间。
　　“没错，不必找了，那就是你的。”李公子笑道。
　　“你！”
　　李公子肃然道：“不料在这里，能见到影卫的人！”
　　周清正叹道：“我们要命在身，李公子不必再阻挠我们了。”
　　李公子道：“先生误会了，在下并无阻拦之意。”
　　周清正道：“那便是，有我们不能进去的理由？”
　　李公子叹道：“正是！”
　　一柄飞刀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周清正道：“我们来这里的任务，你可知道？”
　　李公子道：“在下不知。”
　　周清正笑道：“我们来寻一个真相。”
　　李公子道：“真相？”
　　他原本有些病态的脸愈发苍白了。
　　他知道这两个黑衣人前来的目的了。
　　周清正已把左手放在了鞘上。
　　李公子苦笑道：“若是影卫的人，天下何人敢阻拦！但今天，即便是圣上的旨意，恐怕也进不了这门。”
　　他瞥了一眼那刀鞘。
　　鞘上印有天下九州的图案。
　　周清正叹道：“原来如此。”
　　杨慕雪突然问道：“我请教一下，李公子是如何识出我们的身份的？”
　　她的语气中已经失去了不服。
　　杨慕雪知道今天遇上了高人了，更何况这高人的容貌竟不在周清正之下，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自己的化装能力一向有自信，但今日却被人识出影卫的身份。
　　“很简单。”李公子笑道。
　　“正常人行走时，双手下摆自然晃动，而你的左手却从未动过。”
　　杨慕雪道：“仅仅如此？”
　　李公子道：“常人的剑鞘在背后，他们拔剑或是拔刀时，会把剑鞘放于左手，然后右手持剑，斜劈挥出。但你们，却把鞘直接放于身体右侧。”
　　他虚做了一个左手拔刀的动作。
　　“这样出其不意，更快！”
　　李公子道：“你们左手不动，只为了随时拔出你们的武器！”
　　杨慕雪笑道：“不愧是公子，明察秋毫！”
　　她给这位李公子施了一礼。
　　李公子却又叹道：“你们身上，有长安城的气味。”
　　周清正问道：“何出此言？”
　　李公子道：“这太极宫的令牌还不够说明么？但不仅如此。”
　　“愿闻其详。”
　　“你们身上的香料，我只在两个地方见过！”他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出生于西域，云历天下，这种香味，只有我的家乡和长安才有！”
　　他叹道：“苏州承平千年，早已失了中原的味道了。我虽离京多年，但那里的气味，我还记得。”
　　“好！”周清正抚掌大笑。
　　“我也觉得这苏州城，太过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