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9、Two Part B

　　一瞬，白行没有伸手去挡，也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其他反应，只听到耳边的风声，树叶落下的沙沙声，车轮碾过路面，链条拉动出金属的声响。

　　车子的前轮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没有任何感觉，姑娘神色清冷的脸在眼里越映越深，直到眼底，她的气息扑面而来，躯体相触的一刻，所有景象化为一片苍白。

　　轻浅的意识里有忽远忽近的孩童嬉戏声。

　　眼前的苍白渐渐化去，白行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小孩儿站在院子中央，一个小女孩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透明的球体里有亮亮闪闪的七彩星碎，女孩对着阳光不停翻转着手里的水晶球。

　　“灵儿，你说这里面的星星能取出来吗？”另外一个小女孩手里也有一个水晶球，女孩嫩白的手指扣了扣光滑的玻璃球面嘟着小嘴问。

　　叫灵儿的小女孩放下对着阳光的水晶球，看向另一个女孩说：“不知道诶，你想取出来看吗？”

　　小女孩用力而兴奋地点了点头。

　　“可是……把星星取出来，星星会不会死掉呀？”灵儿显得有点担心。
　　“星星会死吗？爸爸说，星星是永生的呀。”
　　“永生是什么？”
　　“就是……永远存在！”

　　灵儿将水晶球对着阳光又看了看，“永远存在？就在一个球里面吗？这么小小的空间，星星应该是自由的，困在这里面很好看，也好可怜呀。”

　　“对呀！”
　　“要不……我们把这个砸破吧！把它们救出来！”
　　“好！”另一个小女孩开心附和。

　　于是两个小女孩开始在院子里，拼命摔手里的水晶球。

　　哐哐的声响在白行脚边炸开，明显这两个小姑娘完全看不见他，白行见势头太猛，只得识相地往旁边挪了挪。

　　水晶球的质量有点好，两个小女孩砸了好多次都没有砸破。

　　信念坚定的灵儿爬上了花坛的水泥台，将水晶球朝地上用力一丢，水晶球滚出好远好远，灵儿从水泥台上爬下来，捡起水晶球又再爬上去，这番费尽力气砸到第三次的时候，水晶球终于炸开了。

　　星星如同绽开的烟火，撒了一地。

　　小女孩发出惊喜的一个叫声：“哇~！”

　　灵儿站在高高的水泥台，阳光照在地上，落在那些星星上，折出斑驳的光。

　　院门被推开，有大人走了进来，三三两两的大人看到院子里的情景都奇怪地愣住。

　　“妈妈~”小女孩抱着自己那颗水晶球冲进了其中一个大人怀里。
　　“你们在干嘛呢？”
　　“我和灵儿想把星星救出来。”小女孩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球。
　　“傻孩子，砸破了，就没有星星了！”大人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脑袋。

　　“灵儿，你站那么高干嘛？下来！”另一个严肃的男人说。

　　灵儿被喝得缩了一下肩膀，从水泥台上狼狈地爬下来。
　　几个大人陆陆续续走进了旁边的屋子，小女孩被牵着一同进了屋。

　　烈日下，灵儿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从水晶球里逃出来的那些透明液体带着星星碎片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一点点蔓延，缓慢流动的模样就好像即将逝去。

　　碎片折射出刺眼的光，晃进眼睛里。

　　白行静静地注视着她，想用目光织出一片荫替她遮挡这灼热的日头，他伸出手，恍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连一片影子也遮不出来。

　　灵儿去捡那几块水晶球碎片，白行想上前拦，她却已经捡起来风一样地跑进了屋里。白行站在院子中，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进去。

　　不一会儿，灵儿又跑回院子里，手里破掉的水晶球碎片变成了一个盛了水的玻璃烧杯。小女孩蹲在地上，将那些撒落在地上的星星亮片一点一点拾起来，放进玻璃烧杯里。

　　天色从阳光炙热，变成日落星升。

　　一地的星星碎片被小女孩一片片捡进了玻璃烧杯里。院子里亮起微弱的灯光，没有人来问小女孩是不是饿了，也没有人来叫她进屋吃饭。

　　灵儿再三检查地面，确定没有遗落，端起玻璃烧杯看了看，月光落进杯子里，水中轻轻飘浮的星星起起落落。

　　灵儿松了口气，端着杯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白行立刻跟了上去，夜色笼罩着院子外一条长长的行道，路两边都是枝叶繁茂的大树，地面方石铺就，每隔好长一段路才有一个白色的路灯。

　　这小女孩也不怕，一直坚定地往前走，既不畏缩也不回头。

　　白行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海边，路的尽头是一条沿海的公路，月色下整条公路犹如环绕在山脚的银色缎带。

　　灵儿穿过马路，沿着公路边走出好长一段，走进一个延伸到海面上的临时停靠平台。小女孩跪在地上，抓着石彻的围栏，探出半个身子小心张望，平台下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白行站在一旁看得有点心惊。

　　灵儿拿起搁在地上的烧杯，将手臂伸到海面上空，一转手腕，带着斑驳星碎的液体顺着透明的杯壁滑落倾撒进海里。

　　灵儿趴在围栏上，望着那些落进海里的碎光。

　　白行想笑，却不知是要笑她幼稚，还是笑她可爱。

　　小女孩看着浩瀚的海面，看着那些不知踪迹的星星，眼底翻涌出细碎的泪光，努力板了板小脸，把泪水压在了眼眶边。

　　两人在海边站了许久。

　　夜色越来越浓，风也有点大了，灵儿才起身往回走。

　　月光铺亮前路，女孩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白行回头看了看，果然自己是没有影子的。

　　灵儿一路都沉默地低着头，白行跟在后面，仰头看看天色，不知道她回到家会不会被大人骂。还好这一路也没有什么人，让这五六岁的小孩儿一个人到处玩，这家里的大人心也太大了点。

　　刚想到这里，走在路上的灵儿好像被什么绊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面朝下摔到了地上。白行倾下身伸手去扶，手指触到她的一刻，铺天盖地的苍白又出现了。

　　失重的一个踉跄，白行险险站稳，眼前的景象斗转星移，一条空空如也的道路，静立在路旁的银杏树，半空中的叶子，他回头望去，路的两端并没有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