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51、Eleven Part B

　　*

　　“为什么是她？”
　　“谁知道呢，说是甲方点名要的。”
　　“呵……”

　　谈话的两个女同事经过走道，扫了一眼正巧从对面走来的刘萍。
　　刘萍从两人身边走过，拐进了茶水间，白行跟在她后面。
　　上午公司开了个小会，刘萍下周需要随同项目组的负责人去外地出差。

　　“你什么时候走。”
　　咖啡机的声音恰好停止，这句淡泊的话显得格外突兀。
　　白行怔怔地看她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眼里。

　　“等会儿就走了。”

　　话语声击穿白行的身体，落了个空。
　　刘萍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茶水间。白行看了一眼，站在茶水间门口的男人，是项目组的负责人。

　　转过拐角，一个身影忽地袭来，白行甚至没看清，只是本能知道，那道身影是她。

　　刘萍走回茶水间，那个男人还在。
　　刘萍：“元旦过后我就会和你走，在离开之前，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白行回头看了眼早餐店的招牌，一边往路口走，一边摸出手机，打车的APP还没打开，一个电话跳了进来，是研究所的苏景。

　　“喂？”
　　“白行，阿澈失踪了。”

　　白行没说话，这半年多林澈失踪也不是一两次了，每次都是躲在哪里喝得不省人事。
　　“尹思思和X1的芯片一起失踪了。”
　　“那些芯片不是已经处理掉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应该知道那些芯片代表什么。”
　　“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过来。”

　　一年半前的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而与其说是失败，不如说是造化弄人。
　　两个实验品都衍生出了不完全成熟的独立人格，存在一定瑕疵，秘密实验被TSO知道，研究所被封锁，所有相关资料被取走，人员协同调查，折腾了一个多月。

　　最后TSO给出的处理决定是销毁芯片，明令禁止实验继续。白行一直记得决议书上写的理由只有短短一行，为了人类的安全。

　　科技越发达，人类的安全感也在一点点丧失，谁也不知道科技带来的到底是幸运还是厄运。

　　只是白行没想到林澈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连会被TSO调查也想到了，在实验过程中一直同步准备了仿制的拷贝芯片。

　　实验被叫停之后，林澈请了长假休养，说是休养却过得无比糜烂，苏景的日常工作也多了一项，就是时不时去酒吧里捞一下林澈。

　　白行起初也去过几次，直到有一次，林澈吐着酒气说：“这样我尚能活着，也不那么痛了。”
　　“是吗。”
　　林澈扯了一个难看的笑，斜他一眼：“我没你那个能力，清醒的时候还能骗自己。”

　　“如果你想让她回来，如果你相信你自己，就不应该这样。”
　　林澈又笑了笑，声音像用一把坏掉的锯子拉扯着木头，“你仍然相信你想不起来的那个人真的存在？”

　　“或许这一点上你比我厉害。不过，我醉的时候，偶尔还能感觉到她在我身边，这样，就很好。”
　　“我醒着…看不到她，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我整个人…都是空的。”

　　酒吧斑驳的光时不时打在桌台上，玻璃杯里的液体散发出迷离的光，白行看着杯里的碎光，分不清自己是醒着，或是也醉了。

　　*

　　许泛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了一片肉出来丢进碗里，“后天？后天元旦诶。”
　　刘萍看着许泛用筷子将那块肉按进醮料里，油花一点点在墨色的醮料上泛开。

　　“明天跨年，要不要来一起happy？”
　　“不了。”
　　“每次都不参加。我们找个地方放烟花呢，你确定不来？”
　　“你们也不怕被抓起来。”
　　“所以说我们找了个地方啊，你要不要来？”

　　刘萍笑着摇头。
　　“不来，那这顿你请啊。”
　　“我请就我请。”刘萍拿过桌上的啤酒倒了一杯。
　　许泛正准备将那片肉丢进嘴里，起了一半，肉又被放回了碗里，“今天抽的什么风？你要喝酒？”

　　刘萍喝了一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不会喝。”
　　“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又是你爸？”
　　“没，他最近挺好的。”

　　许泛拿过桌上的酒瓶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突然想起来我撞见你喝醉的那天，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和你熟起来的？”

　　许泛：“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刘萍笑了笑，“你说，如果那天我没管你，是不是我们也不会当朋友？”
　　“不然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许泛一抬头，把一杯酒喝光了。
　　“你别喝那么猛，喝醉你自己打电话给小夏，我可不管你。”
　　“切，才不用你管。”许泛把筷子伸进锅里捞出几块肉放进刘萍碗里，目光往旁边瞥了瞥，伸手按了按桌边的呼叫铃招来了服务生。
　　“多拿点醋过来，谢谢。”许泛回过头看到刘萍正盯着她，“干嘛，我给自己叫的，你要你自己叫。”

　　刘萍低下头准备动筷子，只听见许泛咂巴了一下嘴，“你急什么急，醋还没拿上来呢。”
　　刘萍笑了笑，放下筷子。

　　酒足饭饱两人走到街边打车，刘萍看着呼吸间的雾气说：“有哈气。”
　　“多大的人了。”
　　刘萍朝空中哈了一口气，雾气很快散了，“许泛，你说人的回忆会不会像这个雾气一样，散得一干二净呢？”
　　许泛听多了刘萍的胡言乱语，早点生出了免疫功能，“当然会啊，我不就是吗？你现在问我今天晚上喝了几杯，我都不记得了。”

　　刘萍失笑。

　　“难道你记得你吃了几块肉？”
　　“不记得。”
　　“那不就得了。”

　　刘萍看到街角那边转过来了两盏明亮的车灯，“好冷啊，来个离别的拥抱吧。”
　　“切，谁要和你抱，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刘萍：“那你赶紧滚吧，车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打的。”
　　“要打赌吗？”
　　“不打，我看到车牌了，你当我傻。”
　　“byebye.”

　　许泛拉开车门，忽地又转了回来，抱了一下刘萍，“看你可怜，车还没来。走了，bye。”

　　刘萍笑：“bye。”
　　车驶入夜色里，很快不见了。
　　刘萍抬头看了看天，又哈出一口气，很快，白色的雾气就散了，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