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48、Ten part A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个周末，培训班在正式解散前组织去参观科技馆的活动。

　　天气晴朗的上午，带队老师领着一群学生有序地通过安检口往场馆里走。
　　场馆入口处高于门前的广场几十米，需要上爬上一段长长的阶梯，门前还有一片偌大的平台。

　　白行穿着一身蓝白色校服，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独自一人靠在平台边的围栏上吹风，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广场上的人，行道旁的树，还有那蔚蓝的天空。

　　“白行？”

　　白行侧目看到一位女生，有点面熟，想了想才意识到是同班同学，名字……又想不起来了。

　　“有事吗？”

　　“大家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周子钰说。
　　“我等人。”

　　“等人？”
　　“嗯。”

　　周子钰尴尬一笑：“可是这次活动只有化学培训组的人参加不是吗？大家都已经进去了。”

　　“你也是化学培训小组的吗？”

　　“……”周子钰有点尴尬，她不是，她是打听了消息自己跑过来的。

　　白行似乎很快对这个问题就不关心了，“我和她约好，她会来的。”

　　白行说完，自顾自地将目光转回到了广场上。

　　周子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转身自己一个人默默往安检入口走去。

　　过了会儿，参加活动的人员几乎都进场馆了。

　　“白行，你站那儿干嘛？”带队老师走到科技馆门口，冲他嚷嚷道。

　　“老师，我等会儿自己进去。”

　　带队老师疑惑地瞅了他一眼，“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白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倚回栏杆上继续望着广场，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万一碰到我，岂不是又穿回去了？”白行动作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同她拉开距离。

　　刘萍笑着站到白行之前的位置，学着他的姿势双手搁在栏杆上望向远方说：“有什么关系，立马再穿过来就好了呀，反正现在我穿过来也不难。”

　　白行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刘萍狐疑地瞅着他。

　　“你不走，我自己先走咯。”
　　“诶，等一下！你说我这样跟着你溜进去，算逃票吗？”

　　“你这是溜？”白行上下打量她，“你不是一直自诩光明正大么？”
　　“喂！”
　　“要不……我给你买一张空票？”
　　“用谁的身份证号？”
　　“嗯……同一个身份证号可以买两张吗？”
　　“……算了吧，我就当感受一下占便宜的心情。”

　　两人一言一语地经过安检口。

　　“这所科技馆你来过吗？”
　　“没有，门票很贵的啊。”
　　“看来你这次便宜占大了。”
　　“……”

　　过了安检进入主场馆，空间开阔起来，人流也多了。

　　“你还是别总和我说话了，被人看见了多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白行不以为异。

　　刘萍皱眉瞅着他，“对着空气说话不奇怪吗？”
　　“这里是科技馆，做什么都不奇怪。”
　　“？”

　　“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

　　刘萍和白行同时朝这奶声奶气的声音来源看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草莓棒棒糖，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白行。

　　刘萍冲白行比了一个“你看吧”的眼色。

　　白行看着小女孩说：“哥哥在和虚拟向导说话。”

　　“虚拟向导？是什么？”小女孩歪着个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就是……”白行转目看向刘萍，“……长得像一位小姐姐。”

　　“像？”刘萍轻呵一声。

　　“啊？在哪里”小女孩东张西望一阵。

　　“是哥哥我的专属虚拟向导，小妹妹你是看不见的。”

　　小女孩小嘴一瘪，“我也要虚拟向导！”

　　“……”白行看向刘萍，刘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呃……小妹妹你还小，暂时没有，等你再长大些，自然会有自己的虚拟向导。”

　　小女孩对于这个答案明显不太满意，好在女孩的母亲及时出现领走了她。

　　“你这把戏就骗骗小孩子。”刘萍说。
　　“唬大人可比唬小孩更容易。”
　　“？”
　　“你没发现我和你一路过来，我一直在说话，其实根本没人注意。除了刚才那个小孩儿。”

　　刘萍往四周看了看，来来往往的匆匆人流，的确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是落在他们这边。

　　“走吧。”白行走到向导台取了一本向导册子。

　　两人一个个项目玩过去，刘萍想参加，可惜触不到，也只能在旁边看着，这么着一两次，白行对一些需要亲身体验的项目也兴趣缺缺起来，多数是寻一些新奇的玩意儿看看。

　　两人走到一片展区，工作人员在讲解虚拟体验器的原理，仪器启动后体验者会陷入半沉睡状态，仪器会根据体验者的实际情况生成一比一的虚拟投影，投影形态可根据体验者要求进行微调。虚拟投影的所有感知，仪器都会通过影响大脑相应的感知区域，让体验者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真切感受。

　　两人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听得挺认真。

　　“麻烦让一下。”

　　刘萍闻声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步子，挪动之后忽觉不太对劲，这话是对她说的吗？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已然从她身旁经过，往人群更里面走去了。

　　刘萍犹疑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工作人员讲解结束，组织感兴趣的人在旁排队进入体验区。体验区是一个个独立的暗室，刘萍见白行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你好奇？”
　　“有点。”
　　“被投影成一个虚拟人物有什么意思？”
　　“体验一下你此刻的感受。”白行笑着扎入人群排队去了。

　　两人排了很久才排上，进入暗室，整个房间只有几平方，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是一整面墙壁的屏幕，屏幕正在播放草原航拍画面，3D效果，十分逼真。

　　“就你一个人吗？”工作人员问。
　　白行点了点头，“有什么关系吗？”

　　“最好能有个同伴一起参加，可以互动体验一下虚拟和真实接触。”
　　“不用了，体验开始后你也出去吧，我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玩。”

　　工作人员了解地点了点头，笑得有点尴尬。

　　白行依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躺进了仪器里，刘萍趴在那个蛋一样的白色仪器的透明盖子上说：“等会儿你就要变成假的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点着按键说：“体验时间是15分钟，时间到了之后仪器会自动关闭的。”

　　“谢谢。”白行说。

　　等工作人员转身离开，白行问刘萍，“你想玩什么场景？”
　　“嗯？”

　　“刚才工作人员不是说了，可以自由选择场景，海底世界，云端漫步，星际穿越，好多，你想玩哪个？”
　　“聪明人从来不做选择题。”

　　白行无语地一笑。

　　工作人员走出暗室，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再亮起时四周变成了蔚然一片的天空，刘萍低头看了看脚下，云雾缭绕，此刻的她正站在一大片白色云朵之上。

　　“这场景做得挺逼真的。”

　　刘萍闻声回头，白行就站在一米外的地方。刘萍再往四周找找，却看不到之前那个巨大的蛋型仪器了。

　　“这是障眼法吗？那个蛋呢？”刘萍比划着说。

　　“应该还在原处，只是视觉上被画面隐藏掉了。”白行说。

　　“是那朵云吧？”刘萍指了指看着挺远的一片白色云朵，“所以，你是假的？”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白行向她伸出手。

　　刘萍盯着那只手，有点犹疑，又生出莫名的紧张，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白行对着她的目光，轻浅一笑。

　　刘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点点靠近，指尖交叠相触，一点感觉也没有。刘萍抬头看他，又看了看那只手，手掌往下沉，一晃而过，从白行的掌心穿了过去。

　　刘萍眼睛惊奇地睁大。

　　“现在，我和你一样，也只是，一道幻影。”

　　刘萍笑起来，伸手去拍白行的肩膀，从直接从他的肩膀滑到了锁骨的位置。

　　“你会有感觉吗？工作人员不是说你会有感觉的？”刘萍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去撩白行的头发。

　　白行瞟了一眼那只伸向自己头发的魔爪，轻轻摇头：“没有感觉，你忘记你自己也是一道幻影了。”

　　“对哦。”刘萍似乎对白行的头发很感兴趣，伸手去捏他的刘海，揪了好几次，知道是徒劳还一直乐此不疲。

　　像是为了报复，白行也伸出手去揪刘萍的鬓发。

　　两个幼稚鬼互相撩动着根本碰不到的头发。

　　“来，手给我。”白行忽然将手伸到她面前。

　　“？”

　　“我要换场景了。”白行笑得有点神秘。

　　“可是……明明牵……”刘萍的话忽然止住，“算了，反正都是假的。”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相叠，五指扣住对方的手背，分明握着一片虚空，但看着却是紧紧地握在一处了。

　　白行笑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起，刘萍惊异地看到自己在往下坠，四周白云蓝天不断地往上翻涌而去。

　　白行身上的校服和头发被风吹得猛烈扬起，反观自己，只是感觉到人在往下坠，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下坠时那种被风鼓动的景象。

　　眼前呈现出一片浩瀚无边的海面，海面越来越近。下坠戛然而止，两人悬停在了海面上，贴着海面开始飞行。

　　刘萍看着脚下不断往后逝去的水面，还有四周变幻的天空白云，飞过的海鸥，远处有海豚从海底跃起，又一只只落隐回海里。

　　白行拉着她的手，在一直往前跑。

　　“为什么你要跑？”

　　“我不跑就停下来了。”白行说着忽然停下奔跑的脚步，周围的景象果然也停了下来。

　　刘萍笑道：“哈哈，还真是，那你还是跑吧。”

　　白行拉着她手，继续往前跑。风扬动少年的头发，恍惚间，那风好似真实地拂在她的脸上，身旁的他，好似真的牵着她的手。

　　从体验区出来，刘萍无意间又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隔着几米的距离，女生正在和一位男生聊天，最后男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女生一个回头，突然看向刘萍。

　　不偏不倚的眼神令刘萍不禁一悚，更诡异的是那个女生浅浅地笑了一下。

　　“小瓶子？”
　　刘萍回头看向白行。

　　“你在看什么？”白行问。
　　“刚才那个女生对我笑了。”
　　“？”

　　刘萍伸手去指，发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已经看不见那个女生。

　　“奇怪，人呢？”刘萍东张西望地找，“刚刚还在那里和一个男生说话来着。”

　　“什么女生？”

　　“穿黑色大衣，她的确是在对我笑，进去之前她还和我说话了，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难道……她看得见我？”刘萍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惊讶地看着白行。

　　“我们附近找一下，如果走开也应该没有走远。”

　　白行和刘萍在附近找了一圈，仍无所获。白行还在想刘萍会不会坚持找下去，没想到，转眼刘萍就被一个展区的小动物吸引过去了。

　　展区主题是“再生”，其实就是仿真义肢。

　　展区里放着一个个无盖的玻璃箱，玻璃箱里都是各种小动物，工作人员介绍这些小动物外表看着正常无恙，其实身体都是残疾的，残疾的身体部分都被仿真义肢替代。

　　小动物脖子上都戴了一个项圈，项圈可以采集到大脑发出的指令，装在身上的仿真义肢就能根据大脑发出的指令完成各种动作，与真实的肢体无异。

　　刘萍对于工作人员的讲解不是特别有兴趣，她只是对于毛绒绒的小动物感兴趣。

　　白行走到一个玻璃匣子旁边，看到刘萍不停在伸手逗弄一只黄色的小猫，玻璃箱子上贴着关于小猫的信息，这只小猫的四肢都是仿真义肢。

　　白行看着玻璃箱子上的牌子说：“这只猫的四肢都没有，或许是人为造成的。”

　　刘萍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玻璃箱的另一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也在看这只猫，听到这话也愣愣地看向他。

　　“很少有小猫生下来没有四肢吧？”

　　“你的意思是……”刘萍看着他，努力在理解他的脑回路。

　　“故意把这只小猫的四肢都砍下来，然后才装了假的上去。”白行语气淡淡地说。

　　小男生看着白行对着玻璃箱自言自语的样子，再看看玻璃箱里的弱小的小猫，愣了两秒，哇一声哭出来。

　　刘萍：“……”
　　白行：“……”

　　两人真没注意到这个小孩儿。

　　在旁边看小兔子的一位大姐姐闻声走了过来，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小男孩儿的背说：“小助，你怎么哭了？”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说：“哥哥说……说……小猫的脚是被人砍掉的……”

　　大姐姐沉默地转头看向白行，白行摆着一张你奈我何的平静脸。

　　“怎么会呢？哥哥是乱说的，不会有人这么残忍的。乖，不哭了哦。”大姐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背，“小猫是天生残疾，我们人类帮它重新装上了四只脚，让它可以和其他正常的小猫一样，开开心心的生活。”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啦，我们是在帮助小猫呢。来，我们去那边看看小狗吧。”大姐姐牵着小男孩朝另一边走去，小男孩走出好几米，再回过头，泪眼朦胧地望向白行。

　　刘萍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幽幽地说：“这小孩儿不会被你弄出什么心理阴影吧？”

　　白行不解地看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刘萍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这不是很正常的推理吗？”白行那种平淡的语气，令刘萍忽然失去了反驳的动力。

　　“有些思维方式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想法、态度和行动得有个区分……”刘萍表情一点点纠结起来，话语像是半卡在了嗓子里。

　　“？”

　　“……你不觉得这只猫很可爱吗？”刘萍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一般，指了指玻璃匣子里的小猫。

　　白行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没点头也没摇头。

　　刘萍伸手触了触猫的脑袋，白行不知道此时的她是真摸到了，还是假摸到了。

　　“你可以伸手摸摸它，感觉一下，它的毛好软，比你摸过的任何东西手感都好！”

　　白行看了看那只发黄的小东西，仍是未动。

　　“你试一下嘛。”刘萍的手指轻轻从猫的头顶滑到脊背，小猫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面前的两个人。

　　白行看着刘萍的手离开那片黄色的毛发，迟疑几秒，将手伸进玻璃匣子里，落在了刘萍之前触碰过的地方，小猫也不怕生，乖乖地蹲坐在那里。

　　意外的是，毛绒软绵的触觉带着暖意从指尖传来，那感觉甚是奇妙，白行平淡的神色，渐渐浮现出一点好奇和温柔。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它很可爱？”刘萍微弯下身，观察着白行的反应。

　　白行摸着那只小猫，眸色沉静。

　　刘萍：“作为强大的一方，总应该要怜悯一下弱小生命。”

　　“弱小，就需要被怜悯吗？”

　　刘萍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懵，“……不然强大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欺负弱小吗？”

　　“物竞天择。”

　　“……”刘萍又努力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小白，你知道文明是什么吗？”

　　白行静静地看着她，一副等她自己继续的模样。

　　“相传文明的开始，就是始于人类的互相帮助。”

　　“如果人类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文明？”

　　“那是在竞争的条件下，如果能力高低分明，就不能用这种评判标准了。”

　　“你没听过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你说这只猫……韬光养晦？”

　　白行看了看猫，收回手，又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刘萍，“你认识这只猫不过才几分钟，却因为它和我争论这么久，就此看来，这猫从魅力上来说，已然是赢家。”

　　“……”

　　“不要轻视任何可能的敌人。”

　　“你赢了，我…甘拜下风。”刘萍欠身给他作了个揖。

　　白行被她这个举动逗得笑了起来，这笑很快引来了远处那位小男孩儿的注意，小男孩看着白行对着一片虚空微笑的样子，拽着大姐姐衣角的手越捏越紧，心里更怕了。

　　时近傍晚，老师将学生集合在科技馆门口，组织学生陆续上校车。

　　跟来的许新然想和凌昔一同搭校车回去，可没有多余的位置。

　　白行站在稍远的地方，打算最后上车。
　　刘萍站在白行旁边，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女生给整出了什么后遗症，总觉得凌昔好几次有意无意在看她。

　　“小白，你去和老师说你不要坐校车回去。”
　　“为什么？”

　　“这校车上位置被排得满满当当的，我坐哪里？”

　　白行意识到这个问题，二话不说走到带队老师面前：“老师，我不坐校车回去了。”

　　“为什么？”

　　“我还有点事情，从这里过去比较方便。”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毕竟是学校活动……”

　　“对啊，老师，毕竟是学校活动，你怎么忍心抛下同样是作为本校学生的我呢？”许新然插话道。

　　“你是自己来科技馆的，可不是参加学校活动！”带队老师白了他一眼。

　　“老师，文字说明我会以信息的方式发给你，我爸单位在这附近，我要去找他。”白行说。

　　带队老师打量了他几眼，勉强点头：“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太好了，那白行的位置就给我了，谢谢老师！”许新然对带队老师一个深鞠躬，一溜烟儿地跑上了车。

　　“这位同学，我有同意吗……”

　　大巴车缓缓驶动，许新然站在车里冲白行挥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白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是一旁的刘萍，甚是兴奋地挥着手，好像一本正经在和一车同学道别一样。

　　车开远了。

　　“你是为了许新然吧？”白行说。

　　“嗯？不是啊。”

　　白行静静地看着她。
　　刘萍一笑：“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乘车往郊区去，在一个偏远的车站下车，走了一段路，停在一片山角下，白行抬头看了看眼前巍峨的山，还有那条被山林覆盖的小路。

　　“爬山？”白行询问地看向刘萍。
　　“还没到。”

　　白行跟在刘萍身后一路往山上走，走了很长时间，攀上一片山崖，山崖上长着成片的野草，陡峭的山崖下是暗礁和海面。

　　广袤的蓝天一路奔涌向遥远深沉的海平线，浓烈的晚霞将海天一线染成绚丽的彩画，粼粼波光似白日星空。

　　夕阳拥着温柔的光色，一点点朝海面靠近。
　　海风拂面，带着微咸和寒意。

　　“带你来看落日，还好赶上了。”刘萍笑着说。

　　“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看过落日？”
　　刘萍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是我爸那个研究所。”

　　“？”

　　“怎么说呢？”刘萍回过身指了指后面的山，“看到那边的森林了吗？”

　　白行依着刘萍所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成片的山林。

　　“那边……好像是我爸工作的研究室？”白行犹疑道，看向刘萍，像是求一个证实。

　　刘萍点头：“对，不过守备森严，我本来想找条别的路可以潜进去或者远观一下也好。结果……就莫名其妙发现这个地方了。”

　　白行又遥望一番，笑道：“你这也偏得太远了吧？路痴也不至于偏差成这样。”

　　“喂……”刘萍瞪着他。

　　白行望着已经沉落一半的夕阳说：“算是歪打正着，这里风景还不错。”

　　“你说在这里也盖个工作室怎么样？”刘萍望着海天一线，笑容浸没在绚烂的夕阳里。

　　“买下这个山头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呃……多少？”

　　“好几亿？”
　　“……这么多钱吗？那……我还是再考虑考虑。”

　　“放弃了？”
　　“这怎么能叫放弃呢，这叫选择。或许，这里可以当个不花钱的秘密基地，也用不着一定要买下来。”

　　“秘密基地？”
　　“嫌名字土啊？”

　　“没有。”
　　“你上次不是说世界末日要放烟花吗？我们可以在这里放烟花。”

　　“你想烧山？”
　　“……都世界末日，诶，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公德心了啊。”

　　“你的错觉。”
　　“啧……”

　　“所以，如果世界只剩下最后一天，你愿意选择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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