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42、Nine Part B

　　*

　　刘萍吃完面前的那杯化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拿出手机给许泛打电话。

　　“喂？”
　　“我手机一定坏了。”
　　“什么？”
　　“说，你是谁。”
　　“我电话你没存？”
　　“萍子？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赶紧转视频让我看看！”
　　“干嘛？”
　　“转视频呀，如果你被人绑架了就眨眨眼！”
　　“……”

　　电话漏音还是挺严重的。

　　“我本来想给您带奶茶的，看你这么会说估计也不渴……”
　　“等等……奶茶？渴不渴奶茶都是可以喝的！”
　　“你嘴都这么频了，再喝上厕所也频，我怕你被开除。”
　　“萍子！我想你了！真的！你现在在哪家奶茶店呀？”
　　“艾露。”
　　“你怎么跑那么远去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午睡过头请了半天假。等会儿就要回单位了。”

　　“你也有睡过头的时候？既然都跑那么远去了，不带一杯给我，怎么体现得了你去的意义呢？”
　　“我吃过冰淇淋了。”
　　“萍子，带一杯，你我友谊长存！”
　　“……”

　　“你可以自己来买。”刘萍起身往柜台走去，白行同他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我不也上班呢嘛，再说上次和你去的情况，哎，容易触景伤情啊。”
　　“得了吧你，避免伤到你，我还是别买了。”刘萍在柜台前停下，点了一杯奶茶打包。
　　“别介呀，我是触景伤情，又不是触奶茶伤情。”
　　“就你废话多。”

　　刘萍坐车把奶茶给许泛送去，两人在大厅里聊到许泛把奶茶喝完。
　　“你们领导就这么让你背锅了？”许泛斜晲着她。
　　“也不能算是背锅，毕竟用这个算法的确是我的主意。”

　　“萍子，按你这样说要你们领导干嘛？”
　　“责任的确在我，领导事事都仔细检查，还要我干嘛？”

　　许泛摇头，一脸诚恳道：“你来我这里做事吧，我真的好想要一个会背锅的手下。”
　　“滚吧。”

　　“萍子，考虑一下。”
　　“你别闹了，”刘萍叹了口气，“我还头痛着呢，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不是好几天了，还没出结果吗？”
　　“快了，就这两天吧。”

　　许泛喝完最后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年轻的时候都想草这个世界，最后沦落到被这个世界草。”
　　“奶茶也能把你喝醉了。”

　　“我感叹一下，这家奶茶真好喝，我有点后悔让你只带一杯了！”
　　“我没钱。”
　　“下次我带小夏去。”
　　“你不是说会触景伤情吗？”刘萍瞥了她一眼。
　　“你知道最好的疗伤……”
　　“我走了，bye——”
　　“诶！”

　　刘萍只背对着许泛挥了挥手。

　　请假一时爽，补工火葬场。刘萍回到公司从下午一直赶工到晚上，连口水也没有喝。夜深了，同事一个个下班回家，刘萍总算将需要修改的部分完成，起身去茶水间倒杯水。
　　水刚倒好，茶水间的灯光一闪，接着整个茶水间暗了下来。

　　“什么情况？”
　　“茶水间的灯泡又坏了吧？”
　　两个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刘萍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角落里。

　　“找人来换一下？”
　　“找人？找谁？这个点维修部的人都下班了，明天再说好了。”
　　“要不问问那个新来的？”
　　“啊？”
　　“反正她算半个打杂的，都29了还招进来，肯定是当多功能用的呀。”

　　“啊？”
　　“你啊什么呀？”
　　“不是，她29了？”
　　“对啊，我那天路过HR办公室，在张经理桌上瞥见的，意外吧！公司居然会招这个年纪的进来，而且是自考文凭还没有一点工作经验！”

　　“呃……”
　　“所以我说，她这情况肯定半个打杂的，不然张经理为什么招她进来？难道……”

　　灯光一闪，明明什么声音也没有，却让人隐约感觉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咔——像是掐断了空气里所有其他的声音。
　　……

　　两个面对面的女同事和准备离开的刘萍，隔着一张单薄的白色桌子。
　　“啊！”其中一个女同事惊叫出声。另一个被她震惊的目光引得也回头看了过来，正好看到刘萍那一身黑衣的背影，吓得杯子差点掉地上。

　　“你不声不响站那儿干嘛！”女同事尖着嗓子质问。

　　白行看到刘萍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凝着长久的平静，她回过身看向那位女同事说：“我一直站在这里，难道我站在这里还得……唱首歌？”

　　另一个女同事有点尴尬，笑了笑说：“这灯光三天两头这样，明天找王师傅来修一下。”
　　刘萍抬头看了看灯泡，又看了看两位同事：“我是会换灯泡，但是这灯泡太高了，没有梯子换不了，你们想让我换的话，得帮忙搬梯子。”

　　女同事连忙摆手：“不不不，还是明天让王师傅来修吧，太高了不安全。”
　　尖叫的那位女同事板着张不太好看的脸。

　　刘萍转身走了。

　　下班已是午夜，刘萍去超市买了些食物，路过便利店又买了两包烟，推开家门，电视机画面的荧光微弱闪动，老头子睡着了。她轻步走进屋里，将窗帘拉了拉，把两包烟放在床头边的桌上，将电视关掉。

　　买来的食物塞进冰箱，喂了猫，睡下已经很迟，白行坐在书桌边看着她，小白一跃跳到床尾，窝成一个团子。

　　第二天刘萍起得比往日早，烧了一碗面条摆在老头子床头，喂了猫，打点好一切出门上班。
　　到早餐店上岗前先签了前一天旷工的罚单，旷工一天白做三天。同事同情地看着她，她只是笑了笑。

　　公司那边因为数据处理出问题的项目甲方撤回了解约，总算是有了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从会议室回到工位，刘萍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领导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个链接，大意是让她学一下新算法的一些知识。
　　茶水间的灯泡也换了，不再时不时断灭。

　　生活平淡如水得让刘萍庆幸，当然，如果她不看存款金额的话，这一切就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春节放假的气氛渐浓，天气依旧很冷，某些电话很会找时机地打来了。
　　刘萍躲在天台的角落里接完电话，晃荡到天台边发了会儿呆。

　　白行沉默地看着她趴在天台的围栏上，低下的头望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楼下，烈风自下而上，吹开她的侧发。

　　恍惚间，白行莫名担心她会跳下去。
　　刘萍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朝楼梯间走去。

　　白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一整个下午，刘萍打代码的速度都比往常要快了0.5倍，就好像在被催着赶工似的。电脑旁边的玻璃杯一直是空的，白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连帮她倒杯水都做不到。

　　其他同事晚饭结束，刘萍已经将工作完成了。白行还在疑惑难道她还长本事了，想早退？却看到刘萍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悄摸摸地开了一个新的编程窗口。

　　白行不知道刘萍在打什么，但是看她那小动物般时刻警惕的模样，大概能猜出来绝不是在工作。

　　夜里下班，刘萍将码了一下午的半成品拷贝到数据盘里，和往日一样，同一群熟悉的陌生人同乘一个电梯下楼，微笑道别。
　　夜风习习，孤星寥寥。

　　刘萍脚步轻快地跑向附近的一个地铁站，白行跑着跟在后面，穿过茫茫人群。

　　刘萍在买票机前动作生疏地研究了半天买下一张票，进站没多久车便来了。车厢里空位很多，刘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白行在对面位置坐下。

　　列车平稳地行驶，刘萍拿出手机听歌，白行看着她，好奇她这是要去哪里，好奇她在听什么歌。

　　过了一站又一站，刘萍靠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坐在对面的白行好奇她去哪里的心思渐渐淡了一些，好奇她在听什么歌的心思浓了一些。

　　广播里响起报站声，车门打开，刘萍忽然起身走了出去，白行立马起身跟了上去。过了闸口，刘萍沿着楼梯往上走，白行隔了几阶跟在后面。

　　刘萍个子并不十分高，穿着一身黑色又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动作迅捷地穿梭在人群中，稍不经意就辨不出她身在何处。

　　走过几条街，刘萍走进了一个现代化的高级小区，花园式绿化，周边有配备齐全的健身场馆购物商场。
　　刘萍直接刷脸进去的，然后一路刷脸进楼，最后敲开了一扇门。

　　许泛穿着一件黑色的bra和裤衩站在门里，一头乱发，打着哈欠说：“你总算来了。干嘛敲门？你不是知道密码？”

　　站在走廊里的白行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一个转身背靠墙，站到门旁边的位置去了。

　　“尊重你一下。万一小夏在呢？”刘萍站在门外说。

　　“怎么会，不是信息里和你说了，她今天不过来？”许泛挠着头发往屋里走。

　　“世事难料，万一她突然来了呢？”

　　“进来啊，站那儿干嘛？”许泛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刘萍眉头一皱，“你能不能套件长T。”

　　“？”

　　“孤女寡女，你这个样子，万一小夏杀来了，我怎么解释？”

　　“……”许泛颓着张脸，“你个事儿精！”

　　刘萍一脸淡漠坚毅，“我与你是清白的友谊。”

　　“你自己搞吧，我回房睡觉去了！”许泛摇着头消失在了拐角。

　　刘萍伸长脖子望见许泛走上楼，才走进屋子。

　　白行跟着刘萍穿过客厅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灯自动亮起，房间里摆着一些健身器材，角落里摆着两张电脑桌。刘萍走一到其中一台电脑前坐下，打开电脑，连上数据盘。

　　屏幕亮起，刘萍塞上一只耳机，十指在黑色键盘上飞速跳跃，一只耳机落在桌面上，轻微的音乐声夹叠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白行坐在旁边看她一直码到凌晨，敲完最后一行，关掉电脑屏幕然后直接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散落的黑发盖住了刘萍的脸，白行观察许久，确定她睡熟了，在桌角找到一支笔，用笔尾缓缓挑起那一片黑发，挽到她的耳后。

　　白行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轻浅地笑，仿佛生怕自己情绪的波澜会扰到她。

　　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白行点亮手机屏幕，将音量调低，又捡起那只桌面上的耳机，躬身侧耳，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温婉的曲调落在每根听觉神经上，串连成一段轻盈的旋律。

　　如同暮春初夏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