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22、Five Part A

　　*

　　“肖桦，你知道哪里有多余的椅子吗？”

　　“椅子？你要椅子干嘛？”

　　“呃……”

　　“你椅子坏了吗？”肖桦伸长脖子望了望白行坐着的椅子。

　　“备用。”白行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

　　“哪里有？”

　　“……六楼活动教室可能有吧……”

　　白行二话不说起身离开了教室，肖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行一路走到六楼，一间间教室看过去，终于找到一间摆了多余桌椅的教室，门锁着。

　　好在有一扇窗没拉锁被他推开了，他利落地翻进去，左挑挑右选选，搬了一张出来。椅子太脏，他又搬去卫生间洗了一下，弄得一身的水。

　　拎着椅子回到教室，肖桦瞅着他那一身的灰尘和水渍，还有那满额头的汗。

　　“你这是……干嘛？”

　　“有纸巾吗？”白行伸手。

　　肖桦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递了过去。

　　“谢谢。”

　　“你这大费周章的，拖把椅子来，到底要干嘛？”

　　“备用。”

　　“备用？你椅子快坏了吗？”

　　白行擦椅子的动作一顿，随即莫名笑了一下。

　　肖桦心里咯噔一下，“白行……你笑什么呢？”

　　“嗯？我有笑吗？”

　　“……”

　　“不是给我备的。”

　　“啊？难道……你有同桌了？”

　　后来事实证明并不没有，跟那张桌子一样，椅子也是空置的。某天下课，白行有事出去了，肖桦坐在位置上玩手机，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周子钰？你怎么坐这里来了？”肖桦回过头瞅见一个女生坐在那个原本的空位上。

　　周子钰一笑：“找白行问点事儿，这里怎么多了把椅子？”

　　“哦，白行搬来的呗。”

　　“为什么？难道他有新同桌了？”

　　“我们班上有新同学吗？”肖桦不耐烦地反问。

　　周子钰摇头，“有谁要调座位？”

　　“应该……没有吧，搬来好几天了，白行说是备用的。”

　　周子钰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你干吗坐这里？”

　　周子钰被这冷冰冰的话一刺，不禁打了个机灵，抬起头看向白行。白行这次的脸色可比上次在水池边，她给他递纸巾时要难看多了。

　　白行冷漠地盯着她，更确切地说是盯着那把椅子和坐在上面的有点多余的她。

　　“呃……”周子钰尴尬地笑了笑，渐渐起身站到了课桌旁边。

　　白行动作利落地将椅子推回到桌子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白同学，那个……我化学成绩也满好的，所以向王老师申请了一下，他已经同意我作为备选人员参加培训。”

　　“有什么事吗？”白行随意翻开一本题册，话说得跟例行公事一样。

　　“嗯……我进组比较晚，所以想借一下你之前培训时的笔记看看。”

　　“我从来不记笔记。”

　　“……那……我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我不喜欢教人。”

　　肖桦渐渐停下手中的游戏，同情地看向顽强的周子钰。

　　周子钰站在原地半晌，撑着一口气不肯走。

　　白行翻了页书，隐约间终于意识到那人一直没走，转头看向她说：“各竞赛小组人员都处于饱和状态，备选人员连集训都没有资格参加，更不用说比赛，你别浪费时间了。”

　　肖桦都有点想替周子钰吐血。

　　终于周子钰扛不住，憋着张通红的脸走了。

　　白行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看书，肖桦轻轻摇头，为周子钰叹了口气。

　　初秋。天穹变得越来越高，傍晚的晚霞也变得越来越远。

　　白行被动地和许新然成了好朋友。

　　白行不太懂许新然，就像那些他不会写的作业一样，明明看着挺智障，但是让他答他又答不出来。

　　比如，明明没有参加化学组竞赛，却把化学组所有比赛培训资料都影印了一份，研究时的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参赛的。总有事没事去培训教室找他，故意拿一些题目问他，还强制说他不会再转头去问凌昔。总要求他用一些特别低能的实验题目抓着凌昔一起讨论，顺带一起去吃晚饭，许新然自然是要跟着一起的。

　　最后甚至让他拜托化学老师同意他来旁听培训。

　　许新然这小子有这么爱学习吗？

　　见鬼了，如果是的话，也不会被物理老师抓回物理组的培训班去。

　　在被许新然纠缠的这些日子里，白行从谈话中还听出一些旧事，这小子从幼儿园开始就和凌昔同校，这么多年一直同校，白行有点同情凌昔，被许新然死缠这么久，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你这么喜欢她？”白行问。

　　许新然望着凌昔离开的方向，此时，凌昔早已经走得连人影都没有了，这家伙还沉浸在当望妻石的快乐里。

　　“那当然。从我小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个年纪你就想得这么远了？”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注定的！”许新然笑得张扬，眼眸清亮。

　　白行不置可否。

　　“诶，你有喜欢的人吗？”许新然问。

　　白行一愣。

　　许新然一脸机灵地指了指他，“啊！你这一刻脑海里出现的是谁？快说！”

　　“跟你有关系吗？”白行说完转身走了。

　　“喂！你小子一定有喜欢的人了！快说，谁！”

　　白行大步地朝前走去，将许新然和成片的晚霞甩在了后面。

　　“我们班的吗？不对……啊！我知道，是不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她叫什么名字？几班的？喂……”

　　通往学校图书馆的行道旁种了许多银杏树，凉意渐浓，树叶成片泛黄，偶有风过总能吹落一些，搞得跟文艺电影画面似的。

　　白行每次经过这里都能见到，许新然特别喜欢当着凌昔的面发出夸张的声音，然后捡几片好看的问凌昔要不要叶子书签。

　　自那之后，白行便再也不愿意和这两人一起走这条道了。

　　这天也是，等两人都走了，他才从图书馆出来。
　　落叶天天有人扫，草坪上总有堆成小山的叶子，白行抬头看了看那些树冠，想着这叶子差不多该落干净了，刚一抬头，凉风穿过他的刘海，一路上扬，撩下大片零落的叶子，扇形的叶子打着圈儿在空中盘旋，白行随着它视线一点点下移，直到它轻轻停在了地面上。

　　用叶子做书签吗，他也有点想做，做了送给谁呢。

　　一只白色的运动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踩在了那片叶子上。

　　白行抬头一看。

　　“这叶子怎么落不完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班的包干区，真够可怜的。”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刘萍抬头正看着高高的树梢。

　　白行怔默。

　　刘萍扭头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姜晓不见了，再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三步外的白行。

　　刘萍眨眨眼睛，一副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的表情。

　　前一分钟，她明明是和姜晓站在一起看落叶，姜晓说落叶很好看，提到这个，刘萍不禁想起，如果是平行世界，他那里应该也是秋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景象，想完觉得矫情，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来调剂一下情绪。

　　“呃……好，好巧啊。”刘萍说话间垂下眼看了看脚尖又抬起目光看他，最后笑了。

　　“奇怪，我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又到这里了？”刘萍左右环顾，“好像不太对，一景一物都没有变化，会不会是你穿越了？”

　　白行被问得似有犹疑。
　　刘萍蹲下身随手捡起一片落叶，“你看，我轻而易举就把叶子捡起来了！”

　　“那边有位女同学，你去打个招呼试一下？”白行用视线指了指相隔一片草坪的另一条小道，正好有位女生经过。

　　刘萍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刘萍说完将手里的叶子一丢，转身走出几步昂着头嚷道，“那位女同学！”

　　女生置若罔闻。

　　白行走过去几步，弯身拾起刘萍丢下的那片叶子夹进书里。

　　“那位美女！”刘萍又嚷了一句，可女生已经走远了。回过头看到白行在笑，“笑什么！肯定是她没听见！”

　　“没事，等会儿还会有人的。”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男同学路过，刘萍从那位同学叫到帅哥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一脸不服气。

　　“又有人走过来了，你可以再试试。”

　　一位女生从他俩所站的这条小路路口走了过来，白行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刘萍的“表演”，还真没让他失望，女生从刘萍面前走了过去，面对刘萍打招呼的动作一点反应也没有。

　　刘萍忽然意识到白行是故意让她一再尝试，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白行似乎对于目前的胜局还不太满意，突然冲那位女生的背影叫道：“同学。”

　　女生闻声回头。

　　“你踩到叶子了。”白行说。

　　女生听得一头雾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绝不止她一个人觉得自己听错了，刘萍此刻也是一脑门子问号。

　　白行用目光指了指那位女同学脚下的银杏叶，一本正经地说：“你踩到地上的叶子了。”

　　女生大抵觉得自己见到疯子说鬼话，只是这疯子太过好看，令她无法做出见到疯子时应当有的正常反应。
　　刘萍见此情景，没忍住笑了起来。

　　女生看了看脚下的叶子，想说点什么，却对着这张脸说不出来，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长得不错，可惜是个脑子有病的。

　　刘萍：“她一定觉得你有病。”
　　白行倒不以为意。

　　“你应该再加一句，同学，你怎么能踩叶子呢？叶子它会疼的！”

　　“小瓶子，”白行语调温和，刘萍被这一声镇得渐渐止了笑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就和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呗……”

　　白行：“你刚才说这一景一物都没有变化，你是一直站在这个地方？”

　　“我刚才在看落叶，哪知道一转头就看到你了。”

　　“你看落叶时在想什么？”白行一眼看进刘萍眼底。

　　刘萍的神色微妙地静止，她眨着眼睛缓了缓神，“想……想……想扫落叶的同学挺辛苦的，哈哈。”

　　白行若有所思。

　　刘萍的眼神心虚地左右飘忽，瞧见不知哪里来的一片叶子，正好卡在白行的翻领上，她伸手去拿那片叶子。

　　白行猛地一个侧身避开，那紧张而敏捷的反应，像在躲致命偷袭。

　　刘萍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留在半空。

　　“你领子边上有片叶子，我只是想帮你把它拿下来。”刘萍看着白行那张惨白的脸，解释道。

　　白行觉得自己上一刻差点被吓得心脏停跳，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侧目一看，将叶子拿下来顺手又夹进了书里。

　　“你用不着这么怕我吧？难道你真以为我是鬼？会杀了你不成？”刘萍说。

　　“不是。”白行目光闪躲。

　　“算啦，毕竟我这状态是挺像个鬼的。你会害怕也正常。”刘萍故意拿出表示理解的调调。

　　“我不是怕你。”

　　“怕就怕呗，多正常的事，说不定被我碰一下就会死的。”刘萍笑着耸一下肩膀。

　　白行摆着一张死灰的脸说：“我不是怕你，但是你不能碰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刘萍双手插进口袋里，一脸无所谓地说：“随便你。”

　　“怎么，不高兴了？”

　　刘萍皱眉：“你想太多了吧，不碰你有什么好让我不高兴的？你以为我稀罕？”

　　“哦~”

　　“我、不、稀、罕！”刘萍一本正经地强调。

　　白行笑得愈发明显，“你饿吗，我们去吃饭。”

　　“吃饭？”

　　两人沿着小路往食堂方向走，刘萍边走边看，“从图书馆去食堂有这条路吗？”

　　“这条路走的人比较少。”白行说。

　　“看出来了，你看这草都快把石头路盖掉了。怕是再过阵子得荒了。”刘萍指了指脚下那些从石缝里疯长出来的杂草。

　　“你生活的地方，我是说你就读的学校，真的和这里一模一样？”

　　“对啊，你看，我们两个人校服都一样！同款校园logo哦~”刘萍笑着指了指自己外套上的校徽。

　　白行自是早就看见了，她前几次都是穿着休闲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校服。

　　“你和我同校，但是现在学校里的确没有你这个人，难道……是时间问题？”

　　“时间？”

　　“有可能你是从别的年代穿越到现在这个年代。按校服样式来看，我们两个所在的年代应该很近，或许，只隔了几年？”

　　白行认真分析，甚至停下了脚步，刘萍装傻充愣地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现在想得起来你是来自哪一年吗？”

　　突然被问到的刘萍愣着眨了下眼睛，对上白行的目光，紧张地想了想，越想眉头皱得越紧，“那个……看来时空穿越真的会导致失忆。”

　　“你总想不起来自哪一年，这其中应该有某些原因。”

　　“很奇怪，我记得是秋天，记得自己是念二年级，但就是想不起具体是哪年哪月。”

　　白行的期待提到一半又落了个空，“想不起来就算了吧。”

　　刘萍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去的背影，蓦地叫道：“小白！”

　　白行越走越远，一点反应也没有。

　　刘萍又叫了好几声小白，白行都没有搭理她。她不得不跑上去拦在了他面前。

　　“喂！这么小气吗，你叫我小瓶子，我都没说什么。”

　　白行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忘记了绝对不能背对着她。

　　“我在想事情，怎么了？”

　　“我有件事情得告诉你！”

　　白行见她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就配合地问：“什么事？”

　　“许新然！”

　　白行心里一抽，瞬间产生极大的抵触情绪，“你提他干嘛？”

　　“我知道许新然！”

　　白行脸色愈发难看了，“哦，你查到他名字了？”

　　“他那么有名还用得着查吗？”刘萍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那里也有个许新然！而且和我同年级！”

　　白行的眼神很快变味儿了，“你是说，你和许新然在同一个时空？可是许新然明明和我也在同一个时空！”

　　“对啊，也不对，我们是二年级。”

　　“什么你们，是你和他。”

　　“有区别吗？”

　　白行一时语塞，想了想又说：“二年级……这么说来，其实我和你是同年的。”

　　白行的目光忽然亮了许多。

　　“这……是重点吗？”

　　白行别扭地咳了一下，正色道：“那个……难道……你是来自未来？你是二年级转学到这里的？”

　　“不可能，我一年级就在这里念的。”

　　“我们在相同的年代，相同的学校，可是这里并没有你这个人。”白行说。

　　“周围有一样的人，一样的环境，我所在的学校也没有你这个人。”刘萍说。

　　两两相看。

　　刘萍说出了两人心底相同的答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时空，是平行世界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