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20、Five Part A

　　“不是嫌脏嘛？还这么千里迢迢拿到这里？”刘萍双手抱胸地站在一排分类垃圾筒旁，微抬着头，眼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白行看她一眼，把瓶子从薯片袋子里拿出来，扔进可回收垃圾箱，又把薯片袋子丢进了干垃圾箱。

　　“你薯片吃完了？”刘萍问。

　　“嗯。”

　　“你真就一包薯片当晚饭？不会饿？”

　　“感觉你比较饿。要吃吗？”白行将袋子打开递到刘萍眼前。

　　刘萍朝袋子里张望了一眼，犹豫要选哪个。

　　白行左右相看，此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刘萍犹豫再三，将手伸向一包小熊饼干，白行看她将那袋饼干取了出来，捏着封口边沿正要拆，相隔一条绿化带的人行道上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路过。

　　啪嗒一声，饼干从刘萍的指尖滑出，掉到了地上。

　　刘萍不敢置信，自己明明捏得那么紧！

　　白行看到刘萍那深受刺激的表情，不禁笑了一下，弯身将饼干捡起。

　　“什么情况？”刘萍说。

　　“嗯……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规律了。”

　　“什么‘什么规律’？”

　　白行余光又瞄到有人出现在附近，便压低声音说：“跟我走吧。”

　　“可是——饼干！”刘萍不甘心地指了指白行手里的那袋小熊饼干。

　　“你很饿吗？”

　　刘萍被那目光击得心里一动，停顿着自我感觉了一下说：“那倒不至于。”

　　“你现在吃不了。”话末，白行的视线突然越过刘萍滑向了别处。

　　“为什么？”刘萍问，却发现白行注意力全然不在，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惊，“诶？那不是刚才那位男生？”

　　远处花坛边的小道上，许新然围着一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眼里亮亮的，笑容都快开出花儿了。

　　刘萍想看清那女生的样子，便往前走了半步踩到绿化带旁边的水泥阶上张望。

　　白行的注意力不禁又回到了眼前这个隐约散发出八卦气息的“灵魂”身上。

　　“那个女生是谁啊？”

　　“应该……是凌昔吧。”

　　“应该？你不跟她是一个小组的吗？是不是都看不出来？”刘萍说，“看这个样子，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女生呢。对了，这男生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呗！”

　　“连包饼干都吃不到，还有心情去八卦别人。”白行晃了晃手里的饼干，转身走了。

　　刘萍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急急跟上，“小白，小白——”

　　白行根本没听见，刘萍几个急步直接冲到了他面前：“叫你呢。”

　　“怎么了？”

　　刘萍打量了他几秒，感觉他好像没有生气，虽然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不理她，“你说我现在吃不了这个饼干，为什么？”

　　白行：“因为这附近会出现人。”

　　“什……什么？”刘萍慢了半拍才想到，“啊！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周围有其他人在，我就吃不了。”

　　白行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刘萍更加不懂了。

　　“因为他们看不见你。”白行说，“你想，他们看不见你，但是可以看见这袋饼干，所以，如果周围有人，你还可以拿着这包饼干吃的话，在他们眼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刘萍根据白行的描述想了想，吐出一句：“大白天见鬼了。”

　　“没错。”白行点了点头，“所以说，估计不止这个饼干，包括周围任何东西，只要旁边有人，你可能都拿不到、触不到。”

　　“是嘛？那东西不行——人呢？”刘萍说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白行不解。

　　“比如说你啊！”刘萍笑着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白行蓦地愣住，来得太突然，距离太近，他没有时间作出反应。

　　刘萍的笑容凝在一瞬，消失在了暖色的阳光里。

　　白行的眼前只留一片虚空，在那个比毫秒还在短促的片刻，他似乎看见了那一片片碎开的色彩。

　　他还有很多疑惑没解开。

　　“小瓶子……你个白痴。”

　　白行望着刺眼的阳光，觉得眼眶有点疼。他后悔了，刚才就应该在饮料里下药，或许她乖乖睡着，就不至于消失得这么快。

　　之后的时间被那场景拉伸，变得格外漫长。

　　刘萍迎着夕阳的光睁开眼，缓缓坐直身子。教室里有几个在看书或聊天的同学，窗外传来学生的喧闹声，广播里在放一首轻音乐。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刚刚小憩醒来。

　　刘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握住掌心，回忆不起是什么触感，可少年的模样犹刻在心。

　　难道真的是做梦吗？

　　晚餐后，姜晓和刘萍两人从食堂出来。

　　刘萍反复回忆这几次经历，分析一个个关键点，总觉得有个隐藏的答案若隐若现。

　　“萍萍？萍萍？”姜晓试探地叫了两声，最后不得不晃了晃她的胳膊。

　　“嗯？”

　　“你这两天神神叨叨的干嘛呢？”

　　“啊——没有。”刘萍笑了笑。

　　“我们去买点喝的吧！”姜晓拉着刘萍朝学校小卖部跑去。

　　刘萍站在冷柜前，阵阵凉意扑袭而来，这凉意是真切的，姜晓在收银台那边催促，她看着一排排饮料，伸手取下一瓶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怎么改喝豆奶了？”姜晓问。

　　两人并肩走出了小卖部，在附近的长椅坐下。

　　“好奇。”刘萍说着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最近出了一款芥末味的可乐，你要不要也好奇一下。”

　　“那个你留着自己好奇吧。”

　　这会儿小卖部的生意很好，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刘萍无意识地四下看着，目光忽然被什么牢牢吸引。

　　“小昔，你喝哪个？”说话的男生手里拿着两瓶饮料，眼神清亮，站在他面前的女生留着一个梳了斜刘海的齐耳发，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女生刚要伸手，男生倏地将双手往自己怀里缩了一下，“我猜一下。”

　　女生摆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只能配合他的表演。

　　“这个！”男生将手里的可乐递了出去。

　　女生看着他，没有去接。

　　“开玩笑的。”男生笑着将另外一瓶桔子汽水递了过去。

　　女生接过说：“每次都这样，不无聊吗。”

　　“那下次换种别的花样。”男生倒不介意她的吐槽。

　　“换？你还要换什么？故意买好几种然后送人喝，还是故意不买我喝的，回头再变出一瓶出来？”

　　“嘶——”男生特认真地想，“好像的确都用过了，要不下次干脆把包装掉包一下？”

　　“你真的很无聊！”

　　男生笑得更开心了。

　　绝对不是做梦。

　　刘萍望着远处的那个男生，无数个答案拼命想挤进此刻空白的大脑。

　　“萍萍？”姜晓叫了一声，“你看什么呢？”

　　“嗯？”刘萍回过神，“哦，那边有个同学比较眼熟。”

　　姜晓犹疑地循着看去，“二班的许新然呀！”

　　“你认识？”

　　“这不废话么，我们学校不认识许新然的女生能有几个？你不认识？”

　　刘萍坦诚地摇头。

　　“你不认识？”姜晓声音又高了八度。

　　刘萍：“名字当然知道，长相……就不是很清楚了。”

　　二班许新然，年级前五，老师眼里阳光向上的好学生，同学眼里人帅大方的好同学，最重要的是去年拿了青年杯物理竞赛大奖，全校闻名。

　　“也对，你不怎么看打球，不过去年校庆他们班上台唱歌来着，他是领唱啊！哇，那是一唱成名！”

　　“去年校庆？我怎么没印象？”刘萍努力回忆。

　　“我怎么记得，那天你好像说高老师找你拯救世界来着？”

　　刘萍立马就想起来了：“呃，呵呵，对对对，去年校庆不是学校网坏了，我去帮忙调来着。”

　　其实那天学校网根本没事，她是觉得表演没什么好看的，偷跑去机房看电影了。

　　“一唱成名，他唱歌很好吗？”刘萍问。

　　“还行吧，可他胜在颜值啊！”姜晓说到这里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

　　刘萍若有所思地又朝那边看去。

　　姜晓突然冒出一句：“他旁边那个女生……应该是凌昔吧。”

　　“应该？”

　　“猜的，听说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能跟许新然走这么近就只有凌昔了。”

　　“啊？”刘萍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

　　回教室的路上，姜晓又事无巨细地科普了一些关于那两人的消息，刘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要我说啊，这个许新然肯定是喜欢凌昔的！但是凌昔是不是喜欢许新然就不知道了。”姜晓说。

　　刘萍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刚眼睛没瞎吧？总看见了？”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凌昔不喜欢他。”

　　“听说有女生让她给许新然转交信件礼物什么的，她都心平气和地帮忙转交了！”

　　“这能证明什么？”

　　“要是喜欢不会吃醋吗？谁傻得给自己树立情敌，帮别人挖自己墙角啊？”

　　刘萍想了想：“可是拒绝的话，不是会暴露出自己的心思？”

　　姜晓：“萍萍，你以为感情就跟你打代码似的？还能瞬间冷静分析多方利弊？那脑子里血一上来，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夸张。”

　　姜晓摇了摇头说：“你这脑回路也就适合打打代码了。”

　　晚自习，刘萍一个没留意又走神了，想起下午和姜晓聊天的内容，试想了一下，如果小白和自己同校，如果有女生让自己给小白转交礼物……

　　想到一半她就没再想下去，除了发现这个想法有点无聊外，更重要的是，想法里的主人公是怎么被自动挑选出来的？

　　有这心思，她倒不如分析一下自己这几次奇怪的经历。

　　同样的城市和学校，都有许新然这个人，那应该也处在同一年代，可学校里的确没有他，这样的话，答案应该就只有一个了。

　　或许是真的太闲，或许是被别的原因驱使。

　　刘萍开始用各种手段搜索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白行”这个人，结果都一无所获。

　　若真是平行世界，这个世界怎么会找不到白行这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