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若非梦（风云同人）》音染

28、孤星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后，洛心独自走向无名的住处。
　　才走进后院，洛心便听到一阵熟悉而寂寥的胡琴声，站在门前，想要敲门的手一会儿举起又一会儿放下，迟疑着，害怕着……
　　正犹豫间，门内忽然传来了无名那一如往常沉厚的声音。
　　“依依，进来吧！”
　　洛心一愣，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不再迟疑，一手推开门，神色坚定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是清雅、朴素，只有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具摆设，却显得空间开阔。
　　这里不仅是无名的住处，更是他平时练功时的地方，甚至有时教授剑晨和洛心武艺也会在这里进行，因而对这里洛心并不感到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然而此时的她却显得很是紧张，只因，她即将要说的事情……
　　无名神色安定地盘坐在一张几案后面，依旧拉着他的胡琴，闭着眼，拉奏出那令人心酸的曲调。
　　洛心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他的面前，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待他的琴声结束。
　　静，满室的静默，只余下袅袅琴声环绕，像是在安抚着人心。
　　无论再长的音乐都有完结的一刻。
　　一曲终了，无名睁开眼睛，将胡琴摆放在身侧，然后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决定了？”无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厚，平稳。
　　洛心惊讶的看向无名，明亮的双眸无声地表现出自己的疑惑，却在碰触到他的目光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为师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一直都在犹豫，心不在焉……可能也就是晨儿还不清楚……现在你既然来找我，那么就说明你已经决定好了，对么？”
　　洛心迟疑了一下，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事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师父，我……要离开中华阁。”洛心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低着头专注地看向地面，好像能从那里看出一个洞来似的。
　　无名问道：“什么时候？”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是因为早已猜到？还是没有必要？
　　“……明天。”洛心貌似很平静地回答道。
　　无名沉默了，良久才又听到他的问话。
　　“依依，你觉得为师刚刚奏出的胡琴声怎么样？”
　　无名的这个问题很是突兀，洛心不由怔愣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理了理思路，认真地想了想，她很是诚实地回道：“师父奏出的胡琴自然是好听的，只是……曲中包含太多的悲伤无奈，还有……凄凉，孤寂，令人听得心情沉重。”
　　说到这里，洛心突然有感而发，不由自主地顺着自己的心情说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师父经历了许多事情，将其投入于琴声之中，以情入音，才会如此的吧……”
　　像是无名的坎坷人生，像是步惊云的悲痛莫名……现在的洛心还未真正的亲身经历，只是有所体会，若有所感。
　　“不过……过去终究是过去，悔恨和悲痛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或许，心中难以忘怀掉过去，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难道不是么？难道非要失去了才要后悔，再去悲痛，然后埋怨老天的无情和不公？只要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就好了！珍惜眼前，不让自己后悔……”
　　是的！不要让自己后悔！绝不要……
　　洛心说到这里，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好似终于将心中憋了许久想要说的话吐了出来，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她的眼神化作了坚定，抬起头，自她走进这房间后第一次和无名的眼睛对视起来，不再逃避！
　　两目相对，相像的眼睛，相近的血脉，却是不一样的心！
　　她的，充满了希望和生机；而他的，却是被命运捉弄的只剩下无奈与寂寥……
　　还有……未来，会否迥然？又会否相同？
　　……
　　无名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默然无语，但眼中却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依依，坐到我身边来。”无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嗯。”洛心顺从地起身，来到无名的身旁坐下，看着他。
　　无名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端坐的小女孩儿，忽然抬起了左手，轻轻地抚摸起她柔顺的秀发，不知为何，他突然心中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感觉，一种自豪并感叹油然而生。
　　女儿……
　　无名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眼中带着点点感伤，有些怔怔地出神。
　　他却没留意到眼前的人也被他的这个动作弄得惊呆了，看向他的目光中隐含着些许激动。
　　“师父？”
　　无名突然回过神来，看到洛心担忧的神色不觉苦笑开来，在她莫名的失落中收回了左手。
　　“依依，为师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和你相比，晨儿反而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了，比起你的哥哥——惊觉，一点也毫不逊色。我也曾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低估了你，只是……听到你刚刚的那一番话后，我才发觉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成长！”
　　“师父，我……”洛心面上微红，感觉热热的，说话也有些不顺了。
　　无名摆摆手阻止了洛心想要说的话。
　　“没什么，为师说的都是实话……今天，我们师徒俩就好好地聊聊天吧！”
　　“嗯……好。”
　　“依依，你知道么？其实师父也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曾经？”
　　“是啊！”无名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是我太过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结果招来了仇家……爱妻被害，女儿也不知所踪……如果她还生还的话，算算年纪，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听到这里，洛心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些年来我也曾留意寻找她的下落，可惜却是一无所获……”
　　那是……因为人就在你面前！洛心暗道。
　　“直至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妻子，带走了我的女儿。不过，没有消息……也可能便是一个好消息了！”
　　无名瞥到洛心不解的目光，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他侧身将身旁的胡琴小心地拿起放在怀中，凝视着它的眼神就像是在注视一件珍宝，手指轻轻拂过琴身，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依依，你知道么？从很小的时候起，为师就是一个命犯孤星，刑克身边至亲之人！……师父、父亲、母亲、义父、义母、大哥、小瑜……他们都是因为我才遭受了那么多的灾难，甚至……死亡！或许，她不在我的身边也是好的……”
　　想到自己以前的种种经历，他真的有这样的感觉——他是一个不详之人！
　　“不！不对！……师父才不是什么孤星呢！绝对不是！”似乎是感受到了无名心里强烈的悲痛和自责，洛心不禁在心里面为无名感到深深的不平，急急地喊出了声，身侧，她的双手紧紧握起，十分地用力。
　　在无名惊讶的目光中，洛心忿然道：“师父才不是什么孤星呢！师父只是不幸罢了，遭遇了太多的不开心的事情……但我更相信师父一定也曾经有过很多幸福快乐的回忆，不是吗？！很多人都会遇到的幸福和不幸的事情，只是多寡不同而已！而且，师父你还有很多亲人……像是剑晨和我，师父就像是我们的父亲一样照顾着我们，而我们自然都是师父的孩子呀！至于师父的女儿……师父不也说没有消息便是一个好消息么？我相信，她现在一定是健康平安的生活在某个地方！这又哪里是什么刑克至亲之人？！师父不是孤星！”
　　洛心看向无名的目光是那样急切、诚恳，再一次重重地重复道：
　　“绝对不是！”
　　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强有力的证明！
　　无名，你是一代武林神话，也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亲生父亲！
　　你绝对不是刑克至亲之人的孤星！
　　命运……不幸……
　　那些算是什么？
　　即使，是要和命运做抗争，我也会去替你将那些不幸一一清除！
　　绝对！
　　我会用未来和时间来证明——你不是孤星，亦不孤独！
　　洛心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清澈的眸子越发坚定，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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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洛心第一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承认——纵然以前也曾承认，但那是“她”，而不是她——洛心。
　　现在，洛心承认了：自己是无名的女儿，永远都是！
　　无论身处何处，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着，那扯不掉，斩不断的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