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奇遇记》明月疏星

20、杜鹃

　　阿黛也反应过来了，急忙下楼，想下船舱指挥修船。

　　然而，刚到楼下，就被十几个手持大刀的水手挡住了去路。

　　敌船的人跳上了鳄鱼号，准备上船打劫，领头的大汉留着山羊胡子，见阿黛眼睛是蓝色，肩上一只翠鸟，拿刀指着他问：“你叫施黛漪？”

　　宝儿挺身而出，挡在阿黛前面，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山羊胡子道：“你傻嘛！我还能干吗，打劫啊！你又是什么人！听老子一句劝，老子要的是施黛漪，你不要凑热闹，滚开！”

　　宝儿道：“难不成你也是收到雷弘的信，来抓阿黛的？”

　　山羊胡子见宝儿英俊至极，气质卓越，料想有来头，不想跟他起冲突，便笑道：“算你识相，给老子站一边去，否则老子划烂你这张脸，到时你想哭都来不及了。”

　　宝儿丝毫不惧，也笑道：“你要是告诉我，雷弘为什么要抓阿黛，我不但可以不划烂你的脸，还可以留下你的山羊胡子。”

　　话已至此，海盗头子也就不再啰嗦，大刀一挥，喊一声：“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个水手就来围攻宝儿和阿黛。

　　宝儿横持匕首，护住当胸，一手把阿黛拦在身后。

　　山羊胡子瞅准宝儿的脑袋，一刀直劈下去。

　　宝儿也瞅准了大刀的来路，一匕首砍在刀刃上，那刀刹那间断成了两截！

　　山羊胡子大吃一惊，盯着宝儿的匕首，用断刀指着问道：“你……你那匕首是什么匕首？怎么这么锋利？！”

　　宝儿道：“这个啊，它叫刮胡匕，专门刮别人的山羊胡子的。”

　　山羊胡子大怒，朝他的兄弟们喊：“把匕首给我夺来！”

　　众人一拥而上，朝宝儿的脑袋、脖子、肩膀和四肢一顿砍。

　　宝儿因为要保护阿黛，不便展开轻功，只得一招一式硬接十几人的劈、砍、划、刺。宝儿又因被鲨鱼咬过，疼痛虽能忍，但失血后气力有所不济，更兼这些水手的工夫比以前鳄鱼号上那一帮乌合之众要强出许多，宝儿久战之下，破绽越来越多。

　　山羊胡子抢过一把刀，朝宝儿的肚子猛刺！

　　此时，李云和戴景隆上到甲板，李云一声断喝：“放肆！退下！”

　　与此同时，李云拔剑，飞身一脚朝山羊胡子后颈踹去。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戴船长，你没死啊，哈哈哈！太好了！”

　　戴景隆朝那人看去，认得他是鳄鱼号以前的副手，是个练家子，被宝儿扔下海以后，投靠了山羊胡子。戴景隆因此马上动了歪心思，朝那副手道：“抓住蓝眼睛的那小子！他是施黛漪！”

　　阿黛见李云和戴景隆上甲板，又见鳄鱼号已经沉了一半，急得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俩怎么上来了？船舱不是破了吗？不抓紧修好，船会沉的。”

　　当真是一群人，乱糟糟吵成一团。

　　太阳已挂在东方的半空，驱散了迷雾，鳄鱼号右边，一艘白色的战船，上面挂着一幅旗帜，上面画着一枝花，写着“杜鹃号”三个字，船头甲板被李云的炮弹炸了一个大坑，连带甲板下面的船体也被炸烂了，船头进水往下栽倒，小半已插进鳄鱼号的船舱里。

　　两条船都在往海里沉没！

　　海水中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在日光映照中起起伏伏。

　　船上人在打架，海里蓝鲸和鲨鱼在厮杀。百十来条鲨鱼追着蓝鲸咬，蓝鲸的四条鳍以及鼻子、尾巴都被咬得遍体鳞伤。更关键的是，大蓝鲸无意中被杜鹃号的炸弹炸到，身体被炸烂一块，由此更容易被鲨鱼撕咬。蓝鲸毕竟体大力大，不甘被咬，连连反咬。双方打得方圆三四里海域，鲸鲨乱窜，白浪翻飞，鲜血横流，其他小鱼小虾纷纷远避。

　　海里大片的血迹，大部分是从大蓝鲸身上流出来的。

　　小蓝鲸的身形跟成年的大鲨鱼差不多，但力气和战斗经验却没有成年鲨鱼多，打起来也渐渐落入下风。

　　小漪叫来了几千只海鸟，可那些海鸟看到明晃晃的大刀和百十来条鲨鱼和一只巨无霸蓝鲸，都不敢下来帮忙，只在空中盘旋，以鸟屎助战。

　　形势不容乐观。

　　宝儿却道：“大家别打了，再打大家就得一起喂鲨鱼了！”

　　山羊胡子被李云一脚踹倒在地，早已爬了起来，在他看来，阿黛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眼下他对宝儿的匕首更感兴趣，便说：“不打也可以，把你的匕首给我！”

　　戴景隆越众而出，走到宝儿和山羊胡子中间，打起商量来：“宝爷说得对，两艘船马上要沉了，再打下去大家都得死。不如这样，宝爷把匕首先给这位杜鹃船长，等大家修好了船，再一起去香菱岛，见到了雷弘以后，有什么赏赐，都算杜鹃船长的，大家看怎么样？”

　　山羊胡子自有他的算盘，先拿到匕首，他们人多，先修好船，再回头收拾宝儿和戴景隆，顺便把阿黛抓去香菱岛领赏，便爽快地同意了戴景隆的提议。

　　宝儿更爽快，微笑着朝戴景隆点点头，把匕首交到戴景隆手里。

　　戴景隆刚一握住匕首的刀柄，手一挥，直接割断了山羊胡子的一条手臂！山羊胡子扶着断臂乱跳，不慎落入海中，瞬间被鲨鱼撕成碎片，吃进了肚子里。

　　这一变故实在突然，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宝儿突然窜出，趁戴景隆的注意力放在山羊胡子身上，点中了他的穴道。宝儿笑吟吟地又从戴景隆手里把匕首拿了过来，笑道：“戴船长，谢谢您啦！”

　　同时，李云的剑抵住了那名副手的脖子。

　　杜鹃号上的水手群龙无首，都你看我，我看你。

　　宝儿道：“还是老法子，看你们是自愿跳到海里去喂鲨鱼，还是从哪里来滚回到哪里去？”

　　水手们一窝蜂往杜鹃号跑去，一眨眼都没影了。

　　“你们俩只能留一个，你们自己选吧。”宝儿对戴景隆和那副手道，说完，解开了戴景隆的穴道。

　　戴景隆对副手道：“你留下，我去杜鹃号。”

　　副手担心戴景隆耍诈，忙道：“不不，还是你留下。”

　　戴景隆欣然道：“那好，你去吧！”

　　副手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只得战战兢兢，往杜鹃号走去。

　　战乱平定，阿黛提醒道：“船舷已经歪到水里去了，修船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又一声“轰隆”巨响，鳄鱼号整船巨震，阿黛等人一不留神，又因船身倾斜，站立不稳，都滑到在地，众人以为杜鹃号上的水手发疯，想放炮同归于尽，忙跑到船边看时，只见大蓝鲸在用头猛撞杜鹃号的船体！把杜鹃号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杜鹃号连着鳄鱼号，所以牵连着鳄鱼号也在震动。

　　大蓝鲸一下还不足，又用巨大的尾巴拍在杜鹃号的船头甲板上，杜鹃号吃不住力，直接断成了两截！

　　杜鹃号海盗船翻了过来！船上的水手纷纷掉入水中，被游过来的鲨鱼争相撕裂啃食！其中被大蓝鲸咬死咬伤的鲨鱼，也被其他鲨鱼撕扯分食！

　　两船之间的海水，被血染红。

　　场面极其血腥。

　　“快修船！”阿黛又喊。

　　待众人下到船舱，才发现水已淹到了船舱右侧的天花板，要修船，只能闭气在水里修。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船体侧倾的那一边竟逐渐上升，没一会儿，船舱破洞就浮出了水面，露在空中，船身竟躺平了。

　　阿黛一步一颠，赶到破洞处，往外看，果然如他所料，船底之下，那条大蓝鲸把船抬了起来！

　　有一些鲨鱼没吃到人肉的，都来撕咬大蓝鲸。大蓝鲸本已受了重伤，如今既要抬船，又要应付鲨鱼，更是手忙脚乱，连连被咬中，时不时发出吼叫声，似乎是在催促阿黛快点。

　　阿黛马上指挥众人修船，阿黛自己负责裁切木板，宝儿负责在破洞外面钉木板，戴景隆负责帮宝儿固定船板位置，李云负责吊索梯、递送木板。

　　李云见侧倾的海水倒灌进厨房，急忙跑去保护食物和调料，被宝儿一把抓住，扔到破洞下。

　　宝儿道：“你和阿黛的工作调换，修船要紧！大米面粉和肉自有人送上门来！”

　　李云一句也不反驳，只是照做。

　　阿黛先演示了做船板的方法，粗细长短依洞口宽度而定，首要齐整，四人先做了几块，而后阿黛到船舷边把两副索梯调整到破洞位置，宝儿和戴景隆上梯子后，阿黛再又下到船舱递送木板给戴景隆，戴景隆举木板到洞口，宝儿再用铁钉钉好。

　　船在不停摇晃，显然是因为大蓝鲸还在跟鲨鱼拼杀。

　　因破洞是横向宽，纵向窄，所以木板钉成纵向，钉满后，阿黛再把油灰递给宝儿，让他刷在缝隙处，油灰是桐油和石灰的混合物，专门用来填充缝隙和防水。

　　忙完以后，阿黛已近昏迷，仍不忘上到船舷边通知大蓝鲸：“喂！蓝鲸，船修好了！你快走吧！”

　　大蓝鲸的鳍几乎快被咬没了，被炸弹炸烂的地方，也被咬出了一个大洞，连肠子都漏出来了。鲨鱼填饱了肚子，早已离开。小蓝鲸多处受伤，围着大蓝鲸一圈一圈地游着，一声长一声短地嗡嗡鸣叫，像是在哭泣。

　　大蓝鲸回过头看一眼阿黛，跌跌撞撞地游向深海。

　　小蓝鲸懂事地游到大蓝鲸的肚子下面，“背着”大蓝鲸渐渐消失在无涯的大海里。

　　阿黛见这对蓝鲸父子父慈子孝，竟想起了他爹，不禁身心疲倦，晕倒在船边。

　　宝儿慌忙爬上索梯，扶阿黛进船长室歇息。

　　船修好后，还得把船舱里的海水舀出去，这件艰难持久的工作，也就落到了李云和戴景隆的头上。

　　阿黛在还魂丹和宝儿的内力双重救济下，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

　　这几天里，宝儿就在阿黛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喂药、喂水、喂粥、擦脸等，都由他一手操办，睡觉也是搬个摇摇椅睡在阿黛身边。

　　李云实在看不过，曾提出让他来照顾。照顾阿黛对李云来说，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他是真心不想让宝儿过度操劳。

　　宝儿却道：“你那么恨他，你来照顾，我不放心。”

　　李云只得作罢。

　　阿黛醒来时正是深夜，扭头第一眼就看见宝儿睡在窗下，窗外明月如玉，照在如玉的少年脸上，照得宝儿也像会发光似的，越发俊秀得令人心动。

　　阿黛突然想起来，他每次观察宝儿，都是在宝儿闭着眼睛的时候，不是昏迷就是睡觉，还从来没有正眼仔细地打量过醒着的宝儿。

　　“阿黛，要是我们逃出去，你让我做你的朋友，好吗？”阿黛还记得宝儿的这句问话，让阿黛心绪不宁的，是他自己迫于当时形势的回答：“好。”

　　“真的要跟他做朋友吗？”阿黛自己问自己。

　　在宁静的夜里，阿黛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