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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海雾 ...

  •   戴景隆倒是说话算话,自己交代称,他的确不是海盗,而是千禧港一个落第秀才,因为喜爱志怪传说,所以学了些武功,搜集了不少关于倾心石的流言。

      几个月前,他偶然在千禧港一家酒楼里听鳄鱼号的海盗们说,倾心石重出江湖,他因此动了心思,把那群海盗下药麻翻,盗走了鳄鱼号,雇几个水手,打算去寻找倾心石,夺来玩玩。

      他刚下海,就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信里的内容跟他曾经告诉阿黛和宝儿的差不多,也即有人发出通告,让七海海盗去抓一个蓝眼睛,养一只翠鸟当宠物的少年,且明确说了此人的年龄样貌,并承诺,谁要是把阿黛送到香菱岛,将会获得重谢。

      戴景隆由此推测,宝石可能在写信的人手里,于是计划带阿黛上香菱岛,再设法夺取宝石。

      而那封信的署名,并不是施正恩,而是雷弘。

      至于他为什么要骗阿黛,说施正恩在岛上,是因为他不想动刀动枪的,只想用言语把阿黛骗去香菱岛。后来他见宝儿带阿黛在海上没命地玩,多次差点死了,怕阿黛葬身海底,于是改变主意,想把阿黛、宝儿和李云囚禁起来,押到香菱岛,顺便节制一下他们三人的饮食支出。

      阿黛听到这里,马上问道:“那我爹还活着吗?”

      戴景隆道:“信上没说,不过我估计应该不在人世了,当时的境况,大家争夺血钻争得你死我活,既然雷弘还活着,你爹自然不可能还活着。就算活着,也可能被雷弘关押了起来。”

      宝儿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雷弘为什么要抓阿黛?”

      戴景隆道:“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想杀人灭口,要么是施公子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阿黛想也没想道:“我下船的时候,身上就只有倾心石,现在宝石没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戴景隆道:“倾心石乃灵异之物,或许他要的并不是什么实物,而是跟你的出身、血脉、经历、知识、品格相关也说不定。”

      阿黛回想自己的出身、血脉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独一双眼睛与别人不同,便轻声问道:“难道跟我的蓝眼睛有关?可我跟倾心石对视过,当时并没有发生反常的现象。”

      戴景隆道:“倾心石现在仍是一个谜,没人知道它的确切来历和用途,说不定雷弘发现了什么秘密,需要你去破解,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宝儿对阿黛笑道:“我就说嘛,阿黛你肯定不是凡人,现在信了吧。”

      阿黛黯然道:“也许他只是想杀人灭口。”

      宝儿忙道:“呸!呸!呸!瞎说!”

      戴景隆打不过宝儿,从此以后臣服于宝儿,在船上打杂,混口饭吃,且阿黛开船驶往香菱岛,也是他要去的地方,便收了心好好服侍黛宝云三人。

      当天午后,宝儿在船长室与阿黛商议下一步计划,忽觉腹痛不止,额头直冒冷汗。

      阿黛慌了道:“肯定是那半只水蛭弄的,你还说会消化,这可怎么办?”

      宝儿这种时候依然淡定自如,笑道:“我也不知道,先吃半颗还魂丹试试。”

      阿黛听了,立即去倒了半杯温水来,给宝儿冲药丸。

      宝儿笑道:“还魂丹可以干吃的,只有当病人昏迷时,才需要捣碎泡成汤剂帮助病人服用。或者有急症时,用开水煮化,见效更快。”

      阿黛道:“那我马上去煮。”

      宝儿拉住他的手,笑道:“没那么急,不就是半只水蛭吗,现在是我吃了它,难道它还能反把我吃了?”

      “那你快吃吧!”阿黛从宝儿手里把还魂丹抢了过去,咬成两半,把一半硬塞进宝儿嘴里,又把温水递给他,道:“喝点水,冲下去。”

      宝儿含笑道:“你倒是比我还急。”

      阿黛这才意识到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有点过火,连忙起身走出了房间。

      宝儿笑道:“吃了药有些困,能不能在你房里躺一会?”

      阿黛没有回头,站在门边道:“你睡吧。”

      没多久,宝儿果真睡着了,阿黛进屋来看了几次,替宝儿盖了几次被子,到太阳接近海面时,阿黛见宝儿额头的汗珠更多了,也不知是吉是凶,摸了摸宝儿的额头,见出的是热汗,便宽了一半的心。

      到了黄昏,李云来叫宝儿吃饭。

      宝儿醒来时,发汗过后已基本康复了,叫阿黛一起下楼吃饭,对阿黛笑道:“船长室果然不一般,睡得比其他房间舒服多了,那么舒服的床,你还失眠,难不成莲花号上的床是云雾做的,比这床还软些?”

      阿黛道:“不是。只是习惯了。”

      宝儿:“……”

      来至餐厅,戴景隆立马上来给阿黛和宝儿擦了擦凳子,摆好碗筷,端上水盘和茶盘给他二人洗手漱口,阿黛没这么讲究过,只得瞧宝儿怎么弄,他就跟着怎么弄。

      宝儿吩咐戴景隆坐下,戴景隆谢过赐座,坐下了。

      李云端上饭菜来,戴景隆一看碗里的东西,立马吓得跟着凳子一起翻身倒了下去。

      阿黛看时,竟是一盘水蛭!那些水蛭虽然在酱料覆盖中一动不动,也比活水蛭干瘪一些,但它们的乌青颜色、身体一段一段密密麻麻的纹路,头部恶心的吸盘,仍让阿黛几乎呕吐,把头偏到一边,不敢细看。

      倒是宝儿拿起筷子就准备夹一条水蛭来吃。

      阿黛道:“你刚被这东西害得大病一场,现在还没好呢,别吃。”

      李云抢着说:“生的当然不能吃。我做的这个是先用盐水洗干净了,再用钢板钉住摆好,在太阳底下暴晒四个时辰,再洗两遍,最后油炸后用豆豉茴香芝麻等酱料炒出来的。你以为像你一样,让宝爷吃生水蛭?”

      阿黛不擅长吵架,只好沉默以对。

      宝儿道:“李云你胡说什么,生水蛭是我自己要吃的,关阿黛什么事?不尝尝生水蛭,怎么知道它不能吃呢?有熟的,我当然更要尝尝。”又对阿黛道:“你不吃水蛭,就先去玩会,我吃几口,等会给你另作一道鸡丁,好不好?”

      阿黛点头到甲板上放风筝去了,宝儿快速扒拉几口饭,去厨房做菜,戴景隆打下手,不一会端来给阿黛。戴景隆端了个桌子到甲板上,方便阿黛就在甲板上吃饭,宝儿替他放风筝,看着他吃,阿黛虽然被看得不太好意思,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吃着宫保鸡丁,只觉得味道挺好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

      战船跟随小漪在海上漂,没有指南针,只能依靠太阳、月亮和星星来分辨东南西北,大致是在往东北方向行进。小漪毕竟是只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鳄鱼号也就只能跟着小漪的作息时间白天航行,晚上收帆在海上随波飘荡。

      因此当时戴景隆说五十天的行程,如今从夏天航行到秋天,眼看秋天又快过完了还没到,天气倒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又不知过了几天,阿黛终于睡了一觉,醒来时,想到甲板上看日出,刚出房门,却发现自己好像漂浮在天上,迷失来到了未知的世界,海不见了,船也不在了,脚下的甲板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身后的房间。

      阿黛以为还在做梦,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才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雾。”

      在阿黛的印象里,似乎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海雾,船桥前方那么大的桅杆都被雾气遮蔽了,脚下的甲板离他的船长室也就一丈多高,也看不见,环顾四周,估计也就只能看清两臂远的距离。周身灰蒙蒙的一片,不管阿黛把眼睛瞪得多大都不管用,这种感觉真有些像腾云驾雾,如同幻境。

      阿黛怕待会儿太阳升的高了,雾会散去,便去宝儿的房间敲门,打算叫醒他来看如此奇景。

      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

      阿黛犹豫了一下,手按在门把手上,不知该不该直接推门进去,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屋,屋里关着门窗,雾气进不来,阿黛看见宝儿正熟睡在被窝里。

      如今天气转凉,阿黛自己盖的被子已经换成了较厚的棉被,偶尔还会觉得冷,可宝儿好像怕热似的,把胸口的被子掀开了,露出他健美的胸肌和壮实的手臂。阿黛把目光移到宝儿脸上,见他睡觉时都带着浅浅的微笑,衬得他原本英挺的五官更多了几分温柔和亲切,阿黛一时竟忘记了他是来叫醒宝儿看雾的,此时反而怕他睡得着凉,便走过去替他把被子盖好。

      阿黛刚弯腰拿起被子,宝儿就醒了。

      宝儿睁开眼睛看着阿黛,两人四目相对,阿黛连忙躲开宝儿直勾勾的眼神。

      宝儿笑道:“阿黛,你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阿黛觉得宝儿的眼睛像是收妖镜,而他自己则是妖怪,魂魄险些被那双眼睛勾走,见宝儿灿烂的笑,听他一句玩笑,登时好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心口猛捶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扔下被角,退到门边,想夺门而逃。忽然又觉得,若是逃了,反而像是心里有鬼,于是站定了脚步,道:“外面起了大雾,我猜你大概喜欢看,所以来叫你。”

      宝儿把被子一踹,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脸也不洗,牙也不刷,衣服也不穿,牵起阿黛的手,就往船桥奔去,来到船桥船长室外的走廊,顿时只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浓雾之中,以宝儿的视力,连他自己的手臂和手指看不见,只能把手凑到一捺多的距离才看得清。回头去看阿黛,阿黛也消失了,宝儿惊讶地举起另一只手,这只手牵着阿黛的手,如此一来,就形成了只看得见阿黛的手,看不见人的局面。

      这种感觉真是无比奇妙。

      宝儿道:“阿黛,你在吗?”

      阿黛的视力能看得见宝儿,见他那震惊又好奇的表情,便想逗他:“我不在。”

      宝儿用力一拉阿黛的手,阿黛立足不稳,向前扑去,险些跌进宝儿怀里,连忙撑住宝儿的胸膛,宝儿比阿黛高,居高临下地盯着阿黛的脸,笑道:“看到你了。”

      阿黛脸上灼烧,挣脱宝儿,隐入浓雾中,不知该如何作答。

      宝儿双手抓住走廊的栏杆,鼓起中气,像是要用声音冲破迷雾似的,朝着船头的雾气大喊三声:“喂!——喂!——喂!”

      宝儿喊完了,心中舒畅许多,对阿黛道:“阿黛,你说从楼上跳到甲板上去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跳进云里?”

      阿黛道:“不知道。”

      宝儿伸手在雾气中乱挥,好似浑水摸鱼,想抓阿黛,阿黛却故意躲着他,宝儿只好说:“你跳下去试试,我去下面接住你。”

      宝儿说着,就往下走。

      阿黛却道:“我不跳,危险。”

      宝儿道:“你不跳我跳。那你去下面接我。”

      阿黛道:“你也别跳,危险。”

      “越危险我越要跳,玩玩嘛。”宝儿说着,就把阿黛往楼下推。

      阿黛拗不过,只得下楼,往楼上看,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就像头顶上蒙着一层厚重的白烟。

      刚到甲板,就听宝儿喊:“我跳了啊!”

      宝儿起跳,四肢张开,做成飞翔的姿态,往下坠落,这种感觉跟跳崖、跳海、跳楼、跳树又完全不同,真的就像从云层里穿过,连身子都像是被雾气托住,坠落得慢些,宝儿不由自主大叫起来:“啊——呜!”

      阿黛在甲板上看不到楼上的情形,听声音又辨不清宝儿的位置,直到宝儿的身影出现在两臂内,阿黛才看清了,却在他左手边,阿黛怕宝儿摔个嘴啃泥,撒腿跑过去,眼看来不及了,只得纵身一跳,拦腰抱住宝儿。

      两人就在甲板上打起滚来。

      恰在此时,船边的海里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被炸起的海水溅了阿黛和宝儿一身。

      阿黛被宝儿压在身下,道:“是火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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