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奇遇记》明月疏星

15、风筝

　　阿黛睡梦中突然梦到跌落悬崖，抽筋似的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脸靠在宝儿肩上，才知道宝儿怕惊醒他，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刚换坐姿，就把他惊醒了。

　　阿黛对于靠在宝儿肩上睡着了这件事觉得怪尴尬的，连忙搜肠刮肚，没话找话地掩饰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呃，梦到蛇鱼咬我。”

　　宝儿顺着阿黛的话，问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昨天我们遇到的那条巨蟒究竟是什么？”

　　阿黛挠挠头道：“啊？那个我也不知道，没见过。”

　　宝儿道：“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阿黛道：“刺蟒，怎么样？因为它身上长了很多刺。”

　　“好啊，就叫它刺蟒。”宝儿含笑看着阿黛说道，见阿黛睡眼惺忪，又道：“我扶你回房间再睡一会吧？天还没亮呢。”

　　阿黛道：“睡不着了。你去睡吧。”

　　“我也睡不着。”宝儿道。

　　两人双双看着西边的斜月沉默了下来。

　　阿黛本想偷偷打量一眼宝儿，看他此刻的表情，但阿黛实在不好意思特意把脸转过去，便转头时顺带问道：“你昨晚说，你推测出几个戴景隆抓我的理由，都有哪些？”

　　阿黛匆匆一瞥，只见宝儿在月光映射下，脸上犹如莹玉，泛着清白的光晕，从侧面看，头微微抬起，五官立体得像画师先算好了比例再画出来的，睫毛下的眼睛圆睁着，嘴唇紧闭，表情竟是忧郁的。

　　阿黛万万没想到，宝儿这样的人也会忧郁。

　　宝儿没有看阿黛，答道：“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推测，是戴景隆有心争夺宝石。他听闻莲花号发生海难，倾心石重现江湖，所以在事故发生地附近搜寻线索。他得知你被海鸟救走，你又是施家的后人，或许能破解宝石的秘密，所以他想抓捕你，利用你引诱倾心石找上门来。”

　　“不可能吧”，阿黛道：“照你的推测，香菱岛只是个幌子，我爹并不在那？”

　　“按你上次说的，莲花号损毁严重，船上又有几十人争夺宝石，你爹的确不一定能逃出来，就算逃出来，独自在海上也不一定能生存太久。戴景隆骗我们去香菱岛，可能只是想带我们在海上漂泊，引人上钩而已。”

　　宝儿说完，转头见阿黛脸色阴郁，又道：“当然也不排除，你爹的确在香菱岛上，只是戴景隆想抓你，从你爹手里换取倾心石，这是我的第二种推测。”

　　阿黛道：“我倒觉得第二种推测更有可能。还有第三种吗？”

　　“有。”宝儿郑重地道：“也许倾心石当真在香菱岛上，只是不在你爹手里，而是在雷弘、丁鹏或者其他人手里。戴景隆抓你，是想利用你接近他们，再设法从那些人手里抢夺宝石。”

　　阿黛仍有不解：“如果香菱岛被人占了，戴景隆怎么利用我登岛呢？”

　　宝儿道：“就凭你是施家的后人。”

　　阿黛沉默了片刻，道：“可我并不知道倾心石的秘密啊！”

　　宝儿看着阿黛，眼神似有失望，又似不信，语气却似调侃，问道：“你真不知道？”

　　阿黛在宝儿这种眼神之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丁鹏，阿黛突然觉得宝儿没来由地跟他套近乎，背地里其实是想打听倾心石的事，只觉得这些天多次与宝儿交谈、下海、探险，都是枉费精力。阿黛回想起来，跟宝儿一起比赛冲浪、挑逗蓝鲸、打人解压等，好几件事都是被宝儿强行拉去做的，做这些事时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阿黛觉得，自己差点就上了宝儿的当了，因此有些生气，不想回答的宝儿的话，只道：“我回房了。”

　　宝儿连忙起身道：“我送你。”

　　“不用。”阿黛丢下两个字，快步走了。

　　阿黛回到房间，靠着床头，心里闷闷的，有些失落，有些伤感。

　　闷坐了一会，敲门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宝儿，阿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竟有些紧张，于是抱着双腿，不理敲门声。

　　门外传来宝儿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阿黛，太阳快出来了，要一起看日出吗？”

　　“不看。”阿黛经常睡不着觉，所以看日出几乎是例行功课，好几次宝儿醒得早，也会陪他一起看太阳从海里升上来，但是今天，阿黛只想躲在房间里跟自己独处。

　　“你怎么了？”宝儿又问，他不明白阿黛今天为何突然这么冷淡。

　　阿黛道：“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宝儿说完，等了片刻，不见阿黛回答，便轻手轻脚地走了。

　　阿黛想，换做别人问他“看不看日出”“你怎么了”，他是懒得搭理的，但对于宝儿，阿黛虽然心里有气，但至少吭了声作了回答。阿黛觉得，在内心深处，他是希望宝儿同别人不一样的，他怕不答话，会寒了宝儿的心。

　　又过了没一会，估计日出都还没升上去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宝儿问：“阿黛，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阿黛听宝儿的口气，似乎挺高兴的，便答：“什么？”

　　“咱们打个赌，看李云醒来是先吃蛇肉，还是先揍戴景隆，怎么样？”宝儿的语气中含着笑意。

　　阿黛一听，这明显是没话找话，便说：“不知道。”

　　宝儿笑道：“你随便猜一个嘛。”

　　阿黛道：“猜不出。”

　　宝儿笑道：“那我替你猜一个，你猜揍人，我猜做菜，你要是输了，就得跟我下海，你要是赢了，可以向我提出任何问题或者要求，我都必须照做，怎么样？”

　　“我不下海。”

　　宝儿耐性极好，又建议：“那冲浪吧。”

　　“我不冲浪。”

　　“那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宝儿变了声调，隔着门也能听出他的郁闷，道：“那好吧，那你休息吧。”

　　阿黛心里一直感觉宝儿一定不是寻常人，看他的衣着谈吐和疯起来连命都不要的性格，就能猜到一二，如今对他可以称得上讨好，可阿黛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宝儿。阿黛总是有些担心，怕跟宝儿走得太近，两人要是成了朋友，以后要是被朋友害了，阿黛觉得自己肯定接受不了，所以不如离远些，省得以后伤心。

　　宝儿一去，许久都没有再来。

　　阿黛打开船舷边的窗户，准备透透气。

　　谁知宝儿正扇着扇子，走到窗前，用扇子指着阿黛笑道：“阿黛！你输了！李云醒了，他现在进厨房去了，我正准备敲你的窗户，告诉你呢。”

　　阿黛没什么表情，只“哦”了一声，就准备把窗户关上。

　　宝儿一手抵住窗框，轻轻一跳，跳进了阿黛的房间，开了门，硬把阿黛往房间外推，道：“你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干，整天憋在房里，小心憋坏了身子。”

　　阿黛死犟着不肯出门。

　　宝儿只得从背后绕过阿黛的双臂，把他往甲板上抱。

　　阿黛心里很不愿意，可并没有发作，他有点不太好意思跟宝儿发作。

　　来到甲板上，宝儿指着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鱼竿和风筝，道：“钓鱼还是放风筝，你必须选一样。”

　　阿黛钓鱼是轻车熟路，但是风筝没放过，看那钓竿和风筝应该是宝儿上午亲手做的，又想既然来了，也不好意思扫宝儿的兴致，便不情不愿地说：“钓鱼。”

　　宝儿想了想，道：“不行，不要老是做熟悉的事，咱们还是放风筝吧。”

　　“……”阿黛：“我不会。”

　　宝儿道：“不会就对了，正好可以学，我教你。”

　　说着，宝儿就拿起一个风筝塞在阿黛手里。

　　阿黛看手里的风筝是一只大海鹰，有些喜欢，便看了一眼宝儿，以示赞许。

　　宝儿道：“放风筝也跟冲浪差不多，技巧也只有两个字，也就是平衡。只不过冲浪是冲浪板和水的平衡，放风筝呢，是风筝和风的平衡。冲浪是靠人在冲浪板上的位置和角度来调整平衡，放风筝则是通过风筝线和风力、风向来调整平衡。我先演示一遍，你再自己试试。”

　　海上有风，吹着风帆带动船行。

　　宝儿逆风站在原地，把他的长龙风筝放出一臂长的线，使风筝与风保持平衡，再渐渐放线，随着风力和风向的变化，宝儿时而放线时而收线，时而往左压，时而往右抬，没多久，风筝就飞到了高空中，看起来好似一条真龙。

　　宝儿道：“你试试。”

　　阿黛见风筝御风而行，越飞越高，在空中腾飞，心情开始好转，于是也学着宝儿的方法，放线乘风，不料放了几次，海鹰都头朝下，栽倒在甲板上，阿黛疑惑地望向宝儿。

　　宝儿道：“刚开始要稳，当你感觉风在拉你的手的时候，再慢慢放线。”

　　阿黛又依言再试，然而风筝又栽了下来，唯一的区别是比上几次栽得更远了，正砸在戴景隆的额头上。

　　戴景隆道：“风的大小不是一成不变的，风大的时候，你就放线，风小的时候你就收线，或者逆风跑起来，就不会掉了，很难学吗？！”

　　宝儿二话不说，一拳砸在戴景隆肚子上，道：“叫你多嘴！”

　　戴景隆只得把嘴闭上。

　　宝儿把自己的风筝收下来，拉着阿黛的风筝线道：“不用理他，咱们再试试。”

　　宝儿从阿黛手里拉出一臂长的线，借着海风使风筝漂浮在跟前，当风筝上有拉力传来时，提醒阿黛道：“再放一点。”

　　阿黛连忙转动线轮，当风筝已飞到一丈开外，风突然停了，风筝又往下栽。

　　宝儿握住阿黛的手，把线往回拉，道：“风停的时候，你把线收一点，让风筝的翅膀自己产生风，它就不会掉。”

　　话还没说完，风筝又往下栽。

　　宝儿立即牵住阿黛的手，往船桥方向跑去，笑道：“这风太不给面子了，阿黛，像这种情况，风迟迟不来，你就跑起来，翅膀也会自己产生风，跑到风再起的时候，再接着放线。”

　　阿黛见风筝稳了，便把手缩了回来，道：“嗯。”

　　阿黛照着宝儿的方法，时跑时停，时放时收，果然那只海鹰越飞越高，越到高处，反而越容易控制风筝的平衡，阿黛掌握方法后，风筝稳稳地往升到天上，孤鹰在辽阔的海洋上空飘飞着。阿黛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筝看，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鸟，心随着风筝在天上自由地翱翔。

　　阿黛正发呆，忽听宝儿喊道：“阿黛，是不是感觉特别自由？跟冲浪一样，别有一番滋味？”

　　阿黛见宝儿也把他的白龙放飞到了天上，如蛟龙出水，腾飞上天一样，点头笑道：“嗯，是挺好玩的。”

　　宝儿道：“我们来比赛。”

　　阿黛还没弄清风筝比赛怎么比，宝儿就已经把他的白龙拉到阿黛的海鹰旁边，看似要跟海鹰来一场厮杀。

　　宝儿笑道：“你可要小心了，我的白龙来撞你了。”

　　阿黛道：“你撞不着。”说着，就把海鹰拽到一边，不与白龙纠缠。

　　宝儿拽白龙紧追不舍，在海鹰翅膀上撞了一下，海鹰立即失去平衡，风筝在半空乱摇乱晃，宝儿连忙提醒：“稳住！稳住！”

　　阿黛连忙收线，稳住海鹰，宝儿也跟着收线追上来，阿黛不想比，拉着风筝线往船尾跑去，宝儿又紧追而来。

　　正闹着，李云端着两盘蛇肉上到甲板上道：“宝爷，刺蟒做好了，尝尝？”

　　“当然。”宝儿道。

　　宝儿看美食分神，白龙的线便在半空中绞住海鹰的线，两只风筝同时往下栽倒，宝儿急忙与阿黛一起收线，不料线挂住桅杆卡住了，风筝收不回来，只能缠在一起，双双飞在天边。

　　宝儿接过阿黛手里的线轮，扶着阿黛的手笑道：“这样看来，只能算平局了。阿黛你第一次放风筝，就跟老师傅打成平局，下次我可就要输咯。”

　　阿黛道：“你故意的。”

　　宝儿哈哈一笑，道：“走，我们去尝尝李云的新菜。”